第八卷 騎兵長官 第20章 銅盾軍覆沒

「這個月正在消逝,而下個月正緊接著到來。」——荷馬《奧德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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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南德在上午六時,準時醒來,這是他二十年軍旅生涯所養成的良好習慣,他是斯巴達人的後裔,祖先作為僱傭軍官,很早就混跡在波斯化的小亞邊緣地區,成為職業的軍官世家。米南德本人也很幸運,他父親在追隨米特拉達梯六世的戰爭里陣亡,所以他本人被君王拔擢,並且被安排在本都帝國的後方編練精銳的銅盾軍,說是編練,其實還是因為「銅盾軍」這個本都帝國禁衛力量的象徵,已經在於羅馬人的戰爭里被打殘過幾次了,有經驗的基層軍官,與上級指揮官都很缺乏,故而米南德爬升得很快。

所以,慢慢的,在米南德的心目里,銅盾軍和本督帝國儼然對等起來,他既厭惡老派的世勛如阿奇勞斯與阿基里斯,也不滿阿黛安娜模仿羅馬人所組建起來的「新模範軍」,「這些部隊與人事,除了分散原本應該集中在銅盾軍身上的精華投資外,沒有任何有效作用。陛下的帝國,原本就應該由我的人馬來衛護。」這種念頭,也使得米南德本人也越來越固執而驕狂,甚至在米特拉達梯六世死前,他就有掌控銅盾軍,取而代之成為本都新帝王的想法,在後來銅盾軍與帝國一同覆沒後,米南德託庇在龐培帳下,也當了博斯普魯斯王國國王和龐培的克里恩,但在這些年間,他還是致力於復興「銅盾軍」這個偉大無比的軍隊,認為只要銅盾軍復活了,他自然也就對本都帝國有天然的繼承權。

不,還有個憑藉,那就是他與斯特拉托妮絲,本都正牌的王妃間,有合法合格的婚姻,與誕生下來的麟兒,想到這裡,將臉面鬍鬚颳得鋥亮鐵青的米南德,跪在了懸掛紫色鑲邊、太陽圖案的米特拉神的旗幟祭壇前,為自己的家族與軍隊祈禱,「我的妻,我的孩子,希望你們在錫諾普城,也向神靈獻出了豐厚的祭品,將白色的公牛與黑色的母牛,沉入阿馬西亞皇陵前的湖水當中,來為我兵士的長矛增加殺戮的鮮血,為我兵士的胸甲增加神力的加持,只要我擊破了那個賤婢的軍隊,以及凱撒的兩到三個軍團,整個黑海南岸諸多王國必將重新倒戈在我的帳下,我將再現本都帝國的雄圖霸業,將來不管是龐培還是凱撒,他們任何一方贏得內戰的勝利,都不得不承認我在此處的統治權。那麼,整整十年軍隊的徵募、訓練,都是值得的,銅盾軍的威名必將再次響徹天下。」

禱告完,他便筆直地坐在餐桌前,用完了簡單的早點,接著戴上模仿本都帝王排場的豹尾頭盔,與金色的披風,走出了營帳,幾名馬奴為他牽來了青色的米底駿馬,米南德很輕鬆地跨上去,接著對他年輕的親衛旗手西科博迪亞斯很有氣勢地揮了下手,示意對方在祭司的獻祭儀式完成時,將軍團的旗幟,一面綉著金色絲線的太陽徽標給拔起,這也是全軍出擊的信號。

今天大戰在即,西科博迪亞斯十分激動,外加緊張,當他聽到祭司的吟誦已經結束後,便準備將大旗給高高拔出舉起,結婚周圍的兵士在聽到一陣鳥兒的叫聲後,就看到好幾隻灰黑色的烏鴉,不知從哪兒來,統統停在了大旗的矛叉上,而且烏鴉越來越多,靠不上去的,就繞著軍旗發出很煩人的聒雜訊。

西科博迪亞斯腦門上的汗水流下,他最初是小幅度地晃動旗杆,準備將這些烏鴉給趕走,但誰想到卻越趕越多起來,而主帥米南德也萬分恐懼看著這個景象,誰都知道烏鴉代表著腐肉和死亡。於是,旁邊的將佐很快提出建議:要麼撤換別的旗手,要麼就叫祭司解釋清楚這個可怕的異象。

因為西科博迪亞斯對自己的忠心,和在戰場上的盡職,米南德認為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來引導軍隊的作戰前進,所以他要求所有祭司給出解釋,這究竟預言著什麼——若是解釋不能叫全軍將士滿意的話,他就會當眾殺死祭司長,讓祭司長的屍體吸引烏鴉下來。

就在所有祭司驚恐萬狀時,其中個機靈年輕的急中生智,出來大呼說:「這是個偉大的吉兆,烏鴉象徵著整個攸克興海的所有城市,它們正爭先恐後地往君王的軍旗上撲來,就是說君王在這次戰役勝利後,必將統治攸克興海!」

這個解釋讓米南德差不多感到很滿意了,將佐與兵士們也都歡呼萬歲起來,整個左耳軍與右耳軍的士氣迅速高漲起來,並且今日雪霽,陽光普照戰場,也沒有任何霧霾阻擋將士們的進發,米南德便再度豪情萬丈地揮手,西科博迪亞斯用儘力氣,將大旗舉起,闊步走到了一萬五千名兵士的最前列。

各個分遣隊的銅盾軍,開始列成能橫貫整個戰場鋒線的長橫隊,將矛頭轟隆隆放平,他們都是面貌很好地的青年人,頭盔齊整,前三排的領取雙餉的都配備了堅實的青銅胸甲,帶著彩色的羽翎,互相競爭激勵,爭相對著敵軍十二軍團的營地,發起了洶湧澎湃的矛林突擊!

在他們對面的,是排成三列陣線的羅馬化軍團,這些人似乎深受昨日敗戰的影響,丟失掉的兩個小營寨,也讓他們的左翼無法施展開來,顯得整個陣型歪斜古怪,現在只要銅盾軍發威,能在中央陣線撕裂開對方的守御,就能取得這場戰役的偉大勝利,他們的統帥與君王,就能君臨整個攸克興海,而銅盾軍自身也能贏得巨大的財富與榮耀。

「為了實現今日的預言,夥伴們跟著我手中的旗幟,勇敢地踏破敵人的營寨啊!」最激動的當屬西科博迪亞斯這位年輕旗手,他帶頭沖在隊伍的最前面,自盔檐上方斜射來的陽光,將敵我雙方的戰場態勢看得一清二楚。

口號聲里,雙方的輕裝射手各自從陣列間衝出,互相拋射標槍獵矛,銅盾軍的年輕勇士大呼著,隊形伸出的矛尖呼呼扇動起來,使得對方扔來的標槍與箭矢,紛紛被撥落墜地,而後笛子聲、管簫聲響起,一雙雙密密湊在一起的軍鞋,將這些軟弱的武器踏在腳下,「銅盾軍勢不可擋!」不知道是誰喊出了這話,而後在左右耳兩個突擊集團前後,都如潮般地喊起了這句口號,聲震四方。

接著,長矛方陣逐次唱起了戰歌:

「你可知你在與何種男人作戰?

我們以利劍為餐,

喝下的酒水在胸口怒燃,

你們飛來折斷的投槍,是我們的甜點,

我們以盾牌與胸甲為枕,

最後以你們射來的箭羽當作花環!

萬歲,萬歲,前進,銅盾軍!」

「萬歲,萬歲,前進吧!」所有的矛隊,在距離羅馬十二軍團一個弗隆的距離時,開始發起了兇猛的長矛風暴衝鋒,羅馬人那邊的口哨聲四起,他們很靈活地丟棄了前線的戰鬥崗位,交替掩護,朝著後方營地回奔而去。

「他們在逃,戰無不勝的羅馬人,居然在逃。」銅盾軍的旗手西科博迪亞斯,見狀興奮地喊起來,「後列的將士們,也許視野所礙,你們看不到這偉大的情景,但是我也顧不得你們了,第一個攻入敵人營地的人,以前是我,現在是我,將來也還是我。」說完,幾名同樣魯莽而勇猛地年輕軍官,應和著西科博迪亞斯,大家爭先朝前,開始爭奪起功勛起來。

在後方營地邊高阜上督戰的米南德,看到這一幕,哈哈大笑起來,他愛這些年輕人,熱血、守序而又忠誠勇敢,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

但這時,風兒忽然騷動狂亂起來,在羅馬人的營地里,突然鑽出了許多優伯特尼亞王國的輕裝兵士,他們與十二軍團的兵士擦肩而過,而後紛紛從手裡拋出了古怪的東西。

原來在米南德精心改進銅盾軍的時候,母狼般的阿黛安娜自然不會對這支她切齒仇恨的軍隊視若無睹,她在細細研究了父親與所有繼業者王國的方陣戰術後,便發明了這個最簡單實用的戰術武器——鐵鏈蒺藜,來對付米南德。

這種鐵蒺藜,原本是散著撒出,阻擋敵人騎兵之用,它們都是三角尖形狀,這樣就可以在任何地方灑下去,站立穩當,其鋒利足以使任何一匹馬踏上去傷殘,「那麼,對於方陣的血肉之軀兵士來說,也是一樣,起碼他們會比牲畜聰明點,不會看到這個可怕的東西,還往上面猛踩。」

所以阿黛安娜的兵士,將許多蒺藜用繩索串在一起,平日里就可以背負在身上,到了現在就能很輕鬆地拋出,而後在前面十個羅馬尺距離內,形成一道阻絕帶。

拋下蒺藜陣後,優伯特尼亞兵士統一半跪下來,手握繩索與劍柄,而後十二軍團的弓箭大隊旗手將蒼蠅旗標豎起,營地木柵後,前列兵士後的弓手,開始迅猛地讓弓弦振動起來,銅盾軍的兵士隊形開始不穩,他們有的人躲避自前面飛來的陣陣箭羽,有的人則蒙著頭繼續前進,特別是當前列的兵士,看到滿地的蒺藜後,咬著牙停下了腳步,而後列的還不明所以,繼續朝前,人挨著人,矛架著矛,根本看不到前方而沒命地朝前沖著。哨子聲與鑼鼓聲雜亂無章,前列的不少兵士或中箭,或被擠著倒下,落在了蒺藜上,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取代了先前激昂的軍歌。

但是,矛尖森林依舊在不折不饒地前驅,後列的兵士,毫無知覺地踏過了前面同袍的屍體,踩到血流成河,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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