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盧比孔河 第30章 什一法

「三杯酒後,明智的客人就應該告辭歸家去。」——古希臘劇作家尤比厄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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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兵變發生前半日,凱撒還在馬塞利亞城的不朽神廟前,帶領許多的將佐、官吏憑弔小加圖的棺槨,並且要求將其運回羅馬城的墓園裡安葬,在散亂的雲彩下,凱撒披著素色長袍,傷感地對眾人說:

「我永遠都不可能戰勝小加圖了,因為他選擇了不屈而死,在精神和立場上永遠擊敗了我。」

話音剛落,李必達的十五和十六軍團的令牌官就跑到荒蕪的廣場上來,接著十軍團的也來了,凱撒的臉色頓時改變,快速集結了扈從,和各個軍團的首席百夫長,因為他們是主管軍紀的直接負責人,騎上馬沒有做任何的逗留,就飛速離開了馬塞利亞城,朝著皮諾琴查鎮而去,準備沿途消弭兵士們的怨氣。

最早疾馳到的是李必達的軍營,當時這位首席副將正和六軍團聯營一起,聽到凱撒就在十羅馬里外,當即就從卧榻上掀開蓋上面的毛毯與斗篷,飛也般地跑出來,叫薩博與執勤的百夫長即刻宣布取消所有兵士的門禁,可以隨意在軍營內走動,因為原本在他坐鎮下,六軍團根本沒有任何嘩變跡象,而十五與十六也在半日內就消停了。但是李必達十分精明,他不能讓凱撒對自己失去信心,但也更不能叫對方起戒心,「若是這次連凱撒的十軍團都鬧哄起來,我的三個軍團都雞毛都不飛舞起來的話,凱撒會如何看待我?」

所以當凱撒縱馬來到六軍團營地時,兵士們叫喊著走來走去,就在扈從準備叫塔樓前叫罵的百夫長傳喚首席副將李必達來見,但很快被凱撒冷著面阻止了,隨即凱撒問那個滿嘴髒話整飭軍紀的百夫長,「你們的首席副將在營地里做什麼?」

那百夫長一見凱撒披著標誌性的披風,心知這可是執政官閣下,以後寫回憶錄的時候便有的吹了,頓時激動而不加掩飾地答覆說:「首席副將監管我們軍團,先前說整理賬務累了,就找出借口推掉了去憑弔那誰的使命,在營帳內睡覺呢!」

「難道門禁廢弛成這樣子,讓兵士走來走去也不管的嘛!」凱撒很生氣的樣子,板起了臉,嚇得那百夫長頓時感到自己失言,渾身直哆嗦,急忙辯解說「兵士們之所以胡亂跑動,是因為前面正在行軍的軍團發生騷動,兵士們的心也亂七八糟起來。」

「唔」凱撒立刻面色緩和下來,隨後他看到在營地正門通道上,李必達衣冠不整的樣子,很慌張地帶著扈從騎著馬,攜帶喇叭與旗標,見到凱撒後,李必達便喊到「據說前面的軍隊嘩變了,果然是這樣,當今的事情該怎麼辦!」

「先把你的軍團給鎮撫住,我相信源頭不在這兒,而是在皮諾琴查鎮的九軍團那裡。」凱撒很快速地答覆。

於是,李必達就在他面前,裝模作樣地花費了半天的時間,安撫了六、十五與十六三個軍團,凱撒就在營門外駐馬看著,面對早已預料當中的嘩變,他似乎倒沒有當初的急迫和慌張,「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這大概就是凱撒的心聲,「也好,借著這個機會整飭軍紀,重新叫兵士宣誓效忠!」

最後,看到這副景象,凱撒對首席副將反倒有說不出的安心,雖然花些時間但也是值得的,當這三個軍團平息後,凱撒便立即叫李必達將各自的首席大隊選出來,而後在傍晚時分來到十軍團的營地,當時不少兵士正在群情激昂鬧著呢,凱撒就在正門堂而皇之地下馬,後面帶來的大隊兵士列隊戰好,肅殺之氣四射,隨後凱撒二話不說,當著十軍團百夫長和兵士的面,脫下了披風斗篷和鎧甲,就穿著內衫,金刀大馬地橫躺下來,躺在萬餘名兵士的眼前,隨即他叫喊著:「要是你們要拔起鷹旗,將執政官和營地都拋棄掉,那就剩下兩個選擇,一個是你們全從後門出去,那就是承認你們有罪,因為只有觸犯軍紀的兵士才會從那裡出去;一個是從前面堂堂走出來,沒錯——踩著我,尤利烏斯·凱撒的身軀走過去!」

這也行?李必達看得目瞪口呆,真不知道該說這位尤利烏斯是個熱誠的人,還是個純無賴。

「難道我們十軍團是會把執政官躺在胯下越過去的隊伍嘛?」沉寂會兒後,局勢立刻突變,許多剛才還聒噪,要提出各種花樣條件的兵士,都開始痛心疾首,為自己的跋扈感到羞恥,紛紛跪倒下來,他們畢竟是在東方戰場被龐培拋棄的,多虧凱撒的收容才能成就今日,所以對凱撒也最為死忠,看到這位就這樣凄涼地躺在自己營地門口,說什麼也受不了。

就這樣,沒到半個時刻,十軍團的嘩變就被解決了,下面凱撒又急速叫十軍團的首席大隊跟隨自己,又繼續來到八軍團的營地前。

八軍團本來底氣就不足,當看到執政官帶著四個大隊來到,立刻腿肚子都在發抖,這會兒凱撒沒有再玩躺倒的把戲,而是氣勢洶洶地帶著衛隊,對所有的兵士發表演說,稱「你們不是新兵軍團,現在反倒被煽動,這實在是莫大的恥辱,千萬不要讓我對你們軍團產生不信任的感覺,以後在衝鋒陷陣時,覺得八軍團還要考慮考慮,那樣的話,帶領你們這麼多年的司令官戈巴萊將軍會有什麼樣的感受?」說完這話,再看到外面四個大隊的旗標,八軍團的官兵都知道這場嘩變註定是要被鎮壓了,各個都爭先恐後地服軟,百夫長叫喊著,要檢舉率先鬧事的兵士姓名,並且請求執政官以後必須得繼續信任八軍團,許多人開始互相怒罵扭打,整個場面幾乎都要失控。

「沒有人會被真正處罰,但是今日負責執勤的百夫長,和整個軍團的首席百夫長,必須接受鞭笞,當眾,以儆效尤!」凱撒嚴肅的語氣當中,實則是開脫了八軍團的罪過。

兵士們再度集結,一起伸出雙手表示極度的悔恨,接著凱撒要求他們宣誓效忠,並且說賞金會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兌現,兵士全部表示心悅誠服,希望繼續在執政官麾下作戰——「看來,皮諾琴查的九軍團,這次是真正要掉層皮了,凱撒這是多麼高明的各個擊破戰術啊!」李必達很肯定地推測到。

第二天晌午時分,五個軍團的首席大隊,外帶五百名精選的騎兵,火速將皮諾琴查鎮的通道和周圍的高坡給控制起來,凱撒對九軍團動用了對付敵人的手腕,連弩砲和拋石機都被對著鎮子架設起來。

九軍團新任司令官,也是凱撒的親外甥狄奇阿斯面帶十二分的尷尬,騎著馬從鎮子里跑出來,他結結巴巴地解釋各種無可奈何的原因,並希望舅父不要剝奪九軍團的番號與象徵榮耀的鷹旗。

「狄奇阿斯,你這樣說,是代表軍團內還有好事分子在滋事,對不對?」駐馬在高阜上的凱撒毫無表情地詢問道。

「他們還是要提相應的條件,才肯罷休,不過已經放寬了,只需要您兌現一半的賞金就行。」狄奇阿斯猶豫會兒,才吞吞吐吐說出實情。

顯然,凱撒對外甥的處理方案極度不滿,他搖著頭,對另外位外甥裴迪斯問到,「去問問,砲兵與騎兵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做好戰鬥的準備。」裴迪斯不敢多說什麼,急忙帶著扈從遵命去檢查了,不久後他滿頭大汗地回來說「大約還有半個白日刻時間,騎兵正在上馬,列好隊形。」

「請不要這樣,舅父,不,尊敬的執政官閣下,九軍團雖然覆沒過一次,但請您體諒它的犧牲和榮耀,那就再給我半個白日刻時間,我一定將事情解決妥當。」狄奇阿斯幾乎是哀求道,隨後他看到凱撒繼續在馬背上默不作聲,但並未下達準備進攻的命令,心裡算是穩了些許,急忙調轉馬首,再度朝鎮里九軍團叛兵的營地奔去。

所有的將佐,包括凱撒與李必達在內,距離皮諾琴查鎮東北四個弗隆外的距離,凝視著這座不安而騷動的集鎮,不斷有兵士在那裡跑進跑出,外帶著很頻繁的噪雜聲,很明顯狄奇阿斯還在苦心要求屬下兵士放棄不切實際的想法,「因為凱撒是不會和大家商談任何條件的,現在還在負隅的只剩下我們一個軍團,一切都完蛋了,你們是沒有資格和執政官談任何事情的,放棄吧,看看鎮子外圍的五個千人大隊的旗標,這很清楚地說明了現在的態勢。」

當得知凱撒通知的寬限還剩下半個白日刻後,並且態度極度強硬,不願意和叛兵商議任何條件後,帶頭的人開始驚慌起來,但他們也沒有任何辦法,普通的兵士不再願意跟隨這些人,若是殺出去的話,這點人也不夠近五千名精銳之士塞牙縫的。

不久,狄奇阿斯帶著輕鬆的表情再次騎馬過來,彙報說「兵亂已經解決,他們祈求寬恕。」

「沒有寬恕,這次執行什一法。」凱撒的語調異常冰冷。

什麼,什一法!不要說狄奇阿斯,就是在場所有的將佐都呆掉了,這刑法也有十幾年沒有在羅馬軍隊里聽說過了,年輕點的護民官或百夫長不少人還以為這不過是個軍隊里的傳說,嚇唬新兵蛋子的。但凱撒「因為很重要所以說了兩遍」——執行什一法。

不久,狄奇阿斯第三次騎馬來到,他和坐騎滿身都是汗水,疲累至極,再度帶來兵士們的懇求,請不要凱撒閣下實行這麼殘酷的刑法,這會兒凱撒的答覆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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