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盧比孔河 第19章 詐火

「我是忠於自己信仰的人,我希望其他人也這樣,就這麼簡單。」——尤利烏斯·凱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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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小加圖如此通情達理,但特里阿里還是多了個心眼,他下令六百名精銳的兵士,大部分來自西西里,將小加圖的住所圍住,當然如此做,特里阿里的命令是「保護法務官閣下」,但私下裡是在監視小加圖,因為他將對方當作是乞降榮升的籌碼,奇貨可居——因為相對於他自己來說,小加圖對李必達而言更有吸引力,或者說直接的,上至凱撒,都想抓住這個人物,哪怕是個燙手山芋。

而小加圖也很淡然,他愜意地呆在院落里,喂著來來去去的公雞,似乎根本沒把這種即將到來的屈辱放在心頭。

當馬塞利亞城的使者團再度披著球帶,高舉雙手呼喊著和平口號,走出倒塌的城牆時,李必達的部眾正準備發起總攻,從四個軍團里精選來的大隊們,都在巨獸攻城塔後或者裡面列好了密集的隊伍,許多人都窩在蓋棚里,掂量著手裡沉重的斗劍,不斷揮舞著,跳躍著,作著戰前的熱身,互相爭功嘲弄的喊聲,傳遍了整個封鎖線陣地。

這時,衛城與攻城塔間互相射擊的行為也消失了,因為沒有在雙方看來都沒有必要,許多年輕的婦人,哭喊著哀求著,站在城頭廢墟上,舉著自己幼小的孩子,乞求下面的那些羅馬大兵在入城後能饒恕她及家人的性命,「除此之外,叫我們做什麼都可以!」這種楚楚可憐的形象,反倒激起了圍城部隊的慾望和殺氣——只要攻入了衛城,馬塞利亞就完了,就是一個晝夜的工夫,裡面所有的男子都殺光,婦女蹂躪完了後,可以與孩子一起出售為奴,神廟與市政廳里的倉庫財貨全部都歸大伙兒平分,只要象徵性地將小部分戰利品上繳給財務官就行。

所以當後方營帳的李必達,決定接見城方乞和的使者團時,整個前線部隊都發生了激烈的不平和騷動,尤其是六軍團的首席百夫長巴古勒斯,一屁股坐在土地上,當著兵士與掌旗官的面,開始破口大罵起來,罵完馬塞利亞,就罵凱撒和龐培,而後罵小加圖,最後痛罵最高指揮官李必達,「還有這樣的,狗雜種,異邦崽子,你會在別人逛妓院,在床榻上要射的時候,把他的那話兒給拔出來堵上?虧想得出來!」

使者團走入營帳內,李必達正在氣定神閑地閱讀一份份公牘,看起來很是忙碌,所以馬塞利亞方首先對總司令官能在如此態勢下,還願意接見他們,表示極度的感謝。「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執政官凱撒與班克斯兩位閣下在戰前就下達的仁慈指令,因為貴城歷史悠久,光榮彌新,我們怎麼可能忍心將它毀滅呢?」反正現在勝局已定,李必達索性把話說得漂亮點,隨後才是實際的內容,「即刻支付現金白銀八百塔倫特,一半給我用於安撫軍隊,他們的情緒相信您們也見識到了;另外一半給予利古里亞城邦。」

還未等使者團發出反論,李必達就不容置疑滔滔不絕地說下去,「此後二十年內,馬塞利亞不允許建造可以出海經商的大型船隻,只有駁船與漁船可以保留。還有,必須有戰爭的長期賠款,合計一千塔倫特,分五十年償清,本金繳納至共和國的國庫,利息繳納到利古里亞那兒去。」

這種條件簡直是在叫馬塞利亞慢性自殺!

但是這位總司令官說完後,就繼續埋首於公牘之中,好像根本沒有允許對方討價還價的興趣。

怎麼辦,現在這位手下上萬名攻城部隊還在蓄勢待發,只要他稍有不滿,交涉破裂,所有的大頭兵衝進城去,還是可以輕鬆得到他們想得到的一切,而己方可就萬事俱休了。

經過痛苦的煎熬,使者團最後還是低下了頭,表示接受李必達的條件,但他們也重申,這個條件是如此的屈辱,以至於馬塞利亞永遠不會感激不朽之神在這件事上對他們的「幫助」。

雙方在神祇面前互相交換了誓約字板,蓋上印章後,使者團慢慢而凝重地退去,不久外面營地掀起一片抗議的浪潮聲,兵士們舉著錢袋和劍,不再遵守隊列崗位,而是跑來跑去,大喊著戰爭結束了,但我們卻沒能得到該得到的好處。

李必達在縈繞的熏香,靜靜地用手扶住下頷,目視著對方的離去後,才吁了口氣,他旁邊的幕僚薩博、安岡第努斯,急忙將先前被他收起來的密信筒,遞交了過去,李必達從中抽出了書卷,上面記錄著凱撒在伊萊爾達的戰事——三個軍團盡墨!

沒錯,三個軍團盡墨,凱撒遭遇了先前在高盧不曾有過的慘烈失敗。

李必達額頭的汗珠瞬間滾落下來,不是因為悲哀,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思緒的混亂!

原本,準備攻擊伊萊爾達的凱撒,對阿弗拉尼烏斯進行了大規模的騎兵戰,使得對方的營地撤到了西克里斯河的左岸,並且根本不敢在白天出來采牧。不過當夏天的雨季來臨後,凱撒卻因西克里斯河的河水漫延而倍感苦惱,另外依舊盤踞在伊萊爾達城的阿弗拉尼烏斯依舊有著地利,並且更為重要的是,他手裡握有這道河流上唯一的石橋,可以自由出擊,襲殺凱撒從各地趕來的運糧隊。

為了打破僵局的凱撒,便在西克里斯河的主流,即希貝盧斯河處,使用了六個大隊的兵士進行工事作業,修成了兩道浮橋,這在高盧戰爭里,對於他的屬下來說已是家常便飯,而後以副將寇達為領頭,帶著九軍團、十九軍團與二十一軍團,後兩個都是凱撒在攻陷羅馬後,在義大利新徵募而來的,急速渡過浮橋,從側翼威脅到了伊萊爾達城。

但是當晚,西克里斯河與希貝盧斯河地域降下如注的暴雨,河流暴漲,將兩座浮橋全部沖毀——而後渡過去的三個軍團陷於了進退不能的死地,拂曉時分,在賽克圖斯與裴萊塔烏斯的親自打頭下,三萬龐培的老兵猛攻寇達所部,兩個新兵軍團在兩翼率先支撐不住潰敗,而後寇達與九軍團經過奮勇抵禦後,也都死在對方凌厲的攻勢下。

「我們繳獲了凱撒的三面鷹旗,外加上百面隊標與聯隊旗幟。」阿弗拉尼烏斯得意洋洋說到。

李必達手中的字板不斷地發抖,接下來阿弗拉尼烏斯會做什麼?很簡單,他會給元老院,不管是留在羅馬的,還是追隨龐培去非洲的,都送去捷報,「凱撒完蛋了,他的三個軍團沒有任何作為,就全部死在我的劍下,下面該到了反攻的時刻!」

再下面的情景就可以想見了,元老們再度大部叛離,義大利、東方、西班牙的各個城邦與部族劇烈動搖,甚至凱撒新征服的高盧也會出現不穩定的動向。

不,現在可不是我來拆台的時候,凱撒要是提前完蛋,我也是毛將焉附!

「首先,儘快辦理好馬塞利亞城的交接儀式,乘著他們還未察覺。」

「而後,留下利古里亞軍團在當地維持治安秩序,另外通知駐屯高盧的七軍團,叫其做好防備叛亂的工作。」

「最後,其餘三個軍團跟著我出擊!」薩博在字板上奮力地記錄著這些內容,但是更快地,李必達已經穿戴好了鎧甲,配上了斗劍,準備儘快騎馬進入馬塞利亞城,完成受降,他不能有絲毫慌張,不然必然會遭到懷疑。

而在這時的城中,小加圖傲然從宅院走了出來,在前面站著警衛的西西里兵士,見到加圖忽然出來,緊張地紛紛按住了劍柄,但他們畢竟不是特里阿里屬下的那些流氓,作為軍人對這位共和國最偉大的公民還是抱著敬畏之心的。

「收起劍來,難道我不是這座城市,這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小加圖迎著劍芒,大無畏地挺胸向前,「如果你們和你們的將軍,認為將我捆起來獻給共和國的敵人,是件無上光榮的事情,那就請做吧!」這會兒,來自西西里之地的兵士開始紛紛呱噪叫嚷起來,他們開始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恥辱憤恨,對百夫長喊到「我們的行為簡直都可以被釘上十字架,即忤逆背叛了最高上司,也喪失了身為將軍的榮譽。」

百夫長也無力制止這種情緒的蔓延,整個街面上幾百名兵士都激動起來,他們上前,將小加圖捧起來,高呼絕不會將他交到敵人的手裡去,而一些馬塞利亞城與他交好的長老也跑來,說現在船塢里還有幾艘完好的船隻,可以從西城牆的水門出去,走雷努斯河去西班牙,這樣少量人脫逃的可能性大一些。

「同伴們,公民們,我們為什麼要逃跑?羅馬人總是會在危亡關頭,給予強大敵人致命一擊,這麼多年的經驗還沒證明這樣的真理?當年坎尼會戰後,幾乎所有羅馬的公民都戰死了,我們還不是靠著特選父親們的領導,靠著堅毅的倖存公民的支撐,靠著解放奴隸的奮戰,敵人依舊被我們消滅了——現在城外的敵人誤以為我們投降,馬上他們的司令官,也是凱撒最得力的幫凶李必達,就會帶著衛隊順著衛城城牆走進來,我們要做的就是什麼!」小加圖有意將這個疑問,留給了兵士們,因為他熟悉這些人,都是自己從西西里島親手招募來的。

一名瘦小的百夫長率先激昂地喊到,「我們乘機埋伏在街道兩側,殺死李必達!」

「殺李必達啊!殺李必達啊!」幾百名兵士都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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