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業淵源於艱辛。」——古印度諺語
※※※※
其他人繼續觥籌交錯時,有些醉意的凱撒扶住新的代理總司令官的肩膀,忽然低聲問到:「我的外甥女阿提婭因為局勢的動蕩,迄今還在孀居,你身為她的監護人,居然沒有運籌這件事情嗎?你可是我們尤利烏斯家族的輔弼啊!」
聽到這有些嗔怪的話語,李必達急忙解釋說,自從攻入羅馬城以來,始終都在忙於戰陣戎機,對阿提婭與您的前妻佩佩婭,主要就是出於禮節的拜謁和饋贈,私人事務實在是無精力去顧及。凱撒連忙說,「不要擔心,不要擔心,我之所以如此關心阿提婭,是因為我個人的原因。」說完,這位男子摸了摸愈發稀疏的頭頂,倚在坐榻上,傷感地繼續說了下去,「我已經五十歲了,但始終血脈孤弱,最愛的女兒現在也難產死去——最親近的,就是阿提婭這位外甥女,還有她也是所出的,就是小圖裡努斯,這可能是我以後唯一的首位繼承人了。」
李必達酒水這次喝得十分謹慎,因為他本能地感覺到今晚凱撒會就某些關鍵性問題和自己「攤牌」,絲毫馬虎不得。
於是他對凱撒進行寬慰,並保證自己身為圖裡努斯的監護人兼未來岳丈,定會匡助他順利繼承閣下所有的遺產。
「難道你就無意娶阿提婭為妻子嘛,難道你非得叫我這位走向遲暮的老人,將台詞說得那麼明顯嗎?」誰想到,接下來凱撒也許是借著酒勁,皺著眉頭,將話語說得頗為大聲。
果然,這個試探性攻擊早在李必達的預想之中,他明白現在以自己的實力,雖然能鎮撫方面,但庫里奧、安東尼、科塔、狄希莫斯等實力派都與凱撒有很深的關聯,或者說都覬覦著繼業者的寶座,現在不過因為對龐培的戰事尚未結束,大家還都在一艘船上,有些事情不好意思做得那麼明顯,若是自己真的娶了阿提婭,感情因素方面不談,他很明白自己會成為眾矢之的,過早滅亡,於是他的答覆很簡捷,「我不會準備休棄李必達家族的尤莉亞再娶。」
「李必達家族不過只是個地方上的軍功世家,怎麼能比得上尤利烏斯家族?」凱撒出動了「二線隊列」。
「很簡單,尊敬的閣下,我本人需要善終於自家的莊園里,而您也不會真的希望自家的事業,連小圖裡努斯都無法繼承下去而四分五裂。」李必達知道凱撒是個聰明人,所以乾脆就在字裡行間里將話挑明,「請閣下放心,我只是圖裡努斯母子的輔弼與監護人,其他的非分之想,只會毀掉所有事情。」
最後,凱撒投入了「後備兵」,「現在我的遺囑,可以告訴你,因為我已沒有什麼好遮掩的,我罹患疾病,沒有合適的子嗣,並且在激烈的爭鬥里不知哪日便不可善終,所以順位首個繼承人我打算指認為圖裡努斯,次位我在考慮究竟是你,還是狄希莫斯,還是安東尼?布魯圖我暫時不加以考慮了,他的政治立場和性格實在讓我感到無奈,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李必達卻依舊兵來將擋,「尊敬的閣下,我記得您以前並非這樣,一般羅馬人在三十歲前後就會購買下心儀的墓園,因為在這個斗獸場般的世界裡,不知哪天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都會倒在砂地里,血被吸干而死,而您在四十歲時,卻沒有任何墓園,也不置辦任何產業,為了夢想抱負毫無顧忌地朝前進著,正是這樣我們才願意追隨於您,現在您在宿敵還未滅亡之刻,就如此傷感優柔起來,像個俗人那樣,安排起自己的遺囑來,這樣會讓在場所有追隨者感到莫大喪氣的!」
聽完這番指責,凱撒愣了下,隨後開心地大笑起來,「沒錯,沒錯,共和國還沒有按照古代的傳統重建起來,龐培與加圖等公敵還在逍遙法外,我現在正是要繼續吃苦,親力親為,而不是像個滿臉鼻涕,病榻上的糟老頭那般——當年我在盧西塔尼亞的時,就在你的面前說過類似的豪言壯語,現在可不能食言。」
「為了凱撒復興共和國的事業,乾杯!」李必達乘機端起酒杯,在當場高聲喊起來。
而凱撒也在歡呼里奮力打起精神,對著所有將佐與酋長發起宏願,「此次出征,諸位都應奮勉不懈,集中殲滅龐培最精銳的五個軍團。」
此次凱撒出征西班牙,面對的敵手是難以撼動的,全部由龐培老兵組成的五個西班牙行省軍團,彼方首席指揮官阿弗拉尼烏斯,亦曾擔任過共和國的執政官,且就在凱撒就任這個職務的前一兩年,年齡也與凱撒相仿,可以說在資歷威信,或者能力經驗上,他都能駕馭住這支驕橫之師。至於次席指揮官,名為裴萊塔烏斯,是從基層被龐培一級一級拔擢上來的,對阿弗拉尼烏斯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輔助角色——這種十分合理的安排,足見龐培先前在人事上對自己行省安排的苦心,據說行省軍團戰術和科菲尼烏姆城下的第一軍團類似,許多都持伊伯利亞的皮盾與長盾,特別擅長散兵戰,另外還有近五千名精強蠻族騎兵輔助這五個軍團,由龐培兒子賽克圖斯和其岳父利波統帥。
沒人會懷疑,凱撒進攻西班牙,是場不折不扣的惡戰硬仗。
所以在凱撒的六個軍團迤邐離去後,李必達就開始運作起來,一個是對馬塞利亞城的合圍;一個還是做好本年度羅馬城的糧食供應工作。前者事關他個人的聲譽,後者則攸關整個凱撒陣營能否站得住腳。
李必達的營帳里,一列列精選出來的,能掐會算的高等奴隸,坐在羅馬算籌前,發出節奏極強的計算聲,外帶賬簿上刷刷的記錄聲,馬提亞正在踱來踱去,擔當監督,這些數字可不能有絲毫錯誤。
「伊特魯尼亞與薩丁尼亞,夏末供應羅馬城的糧食數額都計算完全了嗎?」說著,接過厚厚賬目的李必達,觀驗了會兒後,滿意地對馬提亞點頭,隨即又要求到,「即刻,將統購利古里亞、阿奎諾亞與舊高盧所有地區小麥所需的金錢、運輸、倉廩的數額儘快計算出來,我需要在明天知道結果!」
這就是李必達事先對佩特涅烏斯所說的「兵不血刃」的戰術,也是徹底困死馬塞利亞的秘策,一種商業上的戰術。
龐大的財力支持下,李必達採取的是地區鏈條式的統一供應方式。先是凱撒合軍後,九個軍團的後勤供給,是個首先亟待解決的問題——當凱撒抵達比利牛斯門戶伊萊尓達後,率先果斷地對阿弗拉尼烏斯的部隊展開騎兵戰,壓迫了對方的軍營,隨後不但奧斯卡人,西班牙的其他大的部族,塔拉科、亞拉塔尼、奧賽塔尼、伊盧窩涅塞斯都派遣使者前來與凱撒和談,表示要和他結盟,願意提供輔助兵士和糧秣,「這些部族之所以背離經營此處多年的龐培,完全是仰慕我方的寬厚的仁慈政策,我先前在高盧,就保障了對臣服地區的公民權授予,而在高盧前就納入共和國的西班牙,由於當政者的偏見,土著貴族的權力久久得不到落實,龐培的親信馬塞拉斯曾毆打過高盧請願長老的那頓棒子,實則幫了我大忙!不管如何,現在這五個大部族的倒戈,不但能提供上萬僕從軍於我,也能解決後勤的七成。」
真是可喜可賀,果然是前因後果,凱撒在政治上的遠見卓識漸漸凸顯出優勢來,而龐培代表元老院這個抱殘守缺的體制,在背上虛幻光環同時,也被束手束腳起來。既然就地就能取得補給,所以李必達現在只需要將凱撒軍團的其餘三成解決好——舊高盧(現法國南部)地區的小麥足矣,李必達群策群力,規劃好詳盡的路線,花資金在該地各個部落里指定攤派,運輸集結地為伊萊尓達,按照攤派大小,路程遠近,給予優厚的報酬,舊高盧的部落見到督辦如此公平慷慨,莫不踴躍參與,當然除此之外阿爾比西人先前助逆的凄慘下場,所有人也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胡蘿蔔加大棒的神效,可以說自古而然。
以此類推,李必達的「鏈條」很清晰地形成起來,舊高盧供應的是西班牙戰場的話,阿奎諾亞、利古里亞與山外高盧供應的便是馬塞利亞圍城戰,集結地為亞耳港,這種戰事的後勤消耗更大!而薩丁尼亞、伊特魯尼亞供應的則是羅馬城的平民,集結地在奧斯蒂亞河港,負責人是留守羅馬的安東尼。
至於昔蘭尼和西西里兩地,李必達的指示是固守不動,以備新的戰場所需。
這種策略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巨大的計算和工程,涉及的各地騎士、商會、長老會,對船隻、馱馬、路程的調配,沒有極其深厚的威信手腕是根本難以想像的。「李必達烏斯就是克拉蘇的繼承者,不,他可以說還要超越當年的克拉蘇!」很多時候,他的幕僚開麥斯就公開如此評價說。
馬塞利亞城的小加圖也隱隱察覺了李必達的企圖,那就是在收穫前將城市周邊的糧食全部搜刮一空,不留絲毫為己所用,他急忙找來杜米久斯等,外帶城市裡的十五貴人,徵詢應對的方案,但所有人都一籌莫展,「西摩斯島嶼失守,及海戰失敗,外加特里阿里敗退回來,我方就等於坐守死地了。」
這種死法小加圖是絕對無法忍受的,他再度對所有人慷慨陳詞,要求從即日起,將全城所有穀物統一收繳集中在城裡的大力神廟裡,緊急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