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盧比孔河 第6章 聖庫

「此人憑藉警覺,獨力回天,為我們重新辦好了事情。」——奧古斯都對提比略的評價

※※※※

「你就這樣捨棄了以前大夥在高盧奮戰的情形?忘記了小樹山我們是怎麼並肩作戰,對付二十萬赫爾維提人的?」李必達打出了情感牌,但他內心裡,是不怎麼對勸轉拉賓努斯抱有希望的,因為這位微胖而年富力強的首席副將,雖然平日里主持留守、後勤與獨立戰線起,是個很隨和的人,但一旦觸及到本質原則,他絕對比庫里奧要倔得多。

聽到李必達的質問,拉賓努斯笑起來,「別這樣說,我與凱撒的交情,可比你早得多,即便你和凱撒在某些超越性方面存在著友誼(現在這種流言已經到了軍營里了嗎),當年我出任護民官的時候,在反喀提林時就和凱撒冒著生命危險,對抗元老院的『最終通牒』,那時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是才來到羅馬城不久。」

「我很好奇,難道你選擇背離凱撒,是為了政治理念,這太可笑了,十年來你與凱撒從未有過觀點上的抵牾,你就是他的影子,是他的右腕,拉賓努斯!」

「沒錯,是的,但現在影子要飛走了,另外若是說凱撒沒了我,等於失去了右腕,那右腕失去的,就是靈魂、生命,乃至身為個羅馬人的榮譽。李必達烏斯,我出身在海濱一個叫金古盧姆的貧窮鄉下,那兒從來都是龐培家族的地產,現在你明白了嗎?共和派、平民黨,獨裁、民主,都與我無關,只是因為我父親時代起,就是龐培家的克里恩門客,即便龐培沒有派出密使來勸降我,本著這種傳統責任,我也要投效在龐培的營帳下——你在金槍魚在世時,會忤逆他的意思嗎?敢不和他並肩作戰嗎?」拉賓努斯拉著馬韁繩,激動地闡述著自己的立場。

「可是金槍魚不是龐培那樣的庇主。」

「這種問題已經毫不重要了。」拉賓努斯打斷了李必達的話,而後仰天長嘆,「我是多麼糊塗啊,本來應該做到兩不虧欠的——我選擇為龐培效命,然後凈身離開凱撒,但我還是領取了龐培的命令,前來策反凱撒的軍團,辜負了朋友和上司。」說完,拉賓努斯慢慢脫下了頭盔,解下了斗篷與鎧甲,隨後他裹上了普通平民的衣服,跳下了馬來,苦笑著對李必達說,「現在我完全放棄了策反,況且對那三個軍團也是很難成功的吧,因為它們的統帥是凱撒和你啊!我現在要離去了,回阿里米隆,偷偷摸摸地不好,總要給凱撒個交待。」

「先前幾個月的時間,難道凱撒從沒問過你什麼嗎?」李必達很好奇。

拉賓努斯搖搖頭,只是說了句,「兩個真正男人間的戲劇,往往是沒有言語的默劇。」說完,他走上前,和李必達互相擁抱,沒說什麼,就徑自坐上了李必達帶來的騾車,而李必達則跨上了拉賓努斯的馬,兩人不發一語,在大道的岔路口又互相分離。

「金古盧姆,是我的家鄉,別忘記了!」這是拉賓努斯對著李必達背影喊出的最後一句話。

意思李必達完全明白了。

肅殺的冬風裡,站在營門前的色克底流斯,還以為李必達是前來號召大家前去羅馬城,進行農神節時的凱旋式來著,但進入營帳的李必達,卻快速地將三個軍團的資深百夫長、護民官與將佐全部召集起來,而後直言不諱,「元老院馬上就要對總督閣下實行最後通牒,不要說凱旋式了,馬上我們都會成為逆賊,兵士被強制遣返,將官喪失前途。」

轟然而動的百夫長等,紛紛拔出劍來,勃然大怒,便聲稱究竟是什麼無恥之徒,在把持著神聖的殿堂。

「龐培謀殺了護民官克勞狄,並騙了大部分人,他的野心是成為獨裁官,扼殺掉羅馬的共和與民主,現在他的親信馬賽拉斯已經將代表狄克推多的佩劍教授給龐培,而我們現在就是龐培獨裁的最大障礙,元老院已經成為他為所欲所的私有地,小加圖這樣的也被其操縱——十名護民官聯合要保護總督閣下,但依舊被龐培黨羽給否決乃至迫害,其中的三名依舊留在城中堅持鬥爭,七名已經化妝為奴隸,在海爾西烏斯與埃布羅的協助下,提前朝阿里米隆方向逃跑了。既然護民官已經無法起作用,已經阻遏不了龐培的野心,那麼就只剩下我們了,弟兄們,同袍們!」李必達一氣說完了這番話,他很清楚,兵士、百夫長對旗幟上是什麼顏色並不感興趣,只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就行,反正說深了這些人也不明白,下面才是真正的重頭戲,「龐培現在的目標,就是要在義大利招募新的軍隊對付我們,這些新兵蛋子,往往不堪一擊,但我在離開羅馬城後,聽說龐培正在想辦法,不但要將農神廟的國庫據為己有成為自己的軍費,還要覬覦聖庫里的金錢。」

「混蛋,聖庫里的錢,可是用來對付日耳曼和高盧的入侵者的!」色克底流斯大喊道。

這個聖庫,看來恰好切中了屬下的要害,李必達內心很是滿意。所謂的聖庫,全稱就是aerarium sanctius,它據說是三百年前古羅馬執政官曼利烏斯所設,是個相較農神廟國庫而言,較小的獨立財庫,但是也在農神廟裡,房間單獨而已,與用於支付日常運作開支的國庫不同,聖庫的作用很唯一:就是在高盧蠻子來襲時,緊急啟用的,屬於應急性的財庫,據說裡面堆滿的全是金子。

「為什麼要將聖庫的金子用來殺我們,可惡的龐培。」許多百夫長大聲呱噪著,向李必達探求原因。

結果李必達手一指,指向了位名叫普皮烏斯的資深百夫長,他擁有一頭金色的頭髮,是個高盧的小貴族,後來才進入凱撒軍營里效命,並被允許退伍後得到公民權的,李必達就此大喊道,「普皮烏斯,你的國家是羅馬,但是你的家鄉在何處?明白了吧,龐培與小加圖說我們的軍隊里有高盧和日耳曼蠻子,就這樣用這種卑劣的借口,把我們等同於三百年前布雷努斯入侵洗劫羅馬的外敵,現在大家都知道了,龐培為什麼有理由將聖庫的財產佔為己有了吧!」

普皮烏斯雙眼充血,憤怒地抱著腦袋吼叫起來,發誓他要親自手刃龐培,即便殺不死這位,也要砍下他幾個重要黨羽的頭顱,才能出這口被冤枉的惡氣。

既然全是金子的話,哪怕平白無故要被龐培佔有,且用來對付自己,那簡直就讓包括「莽夫」色克底流斯在內的所有凱撒官兵,都怒不可遏了,他們直接用劍開始剁起了長桌,就像是一場戰爭的喇叭聲般密集,「打入羅馬城,殺死獨裁者龐培,解救共和國」之類的口號此起彼伏。

「但是現在還未到戰爭的時刻,同袍們!」李必達跳到桌面上,對著眾人大喊,「即便敵人是如何歹毒地對付我們,但仁慈公義的總督閣下仍在忍讓,仍在謀求和平。所以,我們現在不要急躁,大伙兒從今晚開始收拾裝具行李,全體朝北,歸還到阿里米隆那兒,聽候總督閣下的調遣——十軍團是凱撒一手帶出來的,也是以前的小亞七軍團,受龐培迫害最甚,十二與十三軍團,是我一手帶出的,大家全部會聽從安排,不是嗎?我要在當場聽到你們的誓言。」

所有的百夫長都齊聲高喊服從的口令,從容地將劍重新收回鞘中,挨個回營去安排了。

而這時,在阿爾巴別墅,小加圖和馬爾克盧斯匆匆趕到那兒時,偉大的龐培正在幾名奴僕的環繞中,於鏡子前精心地打扮著自己,因為今日就是他就任狄克推多的大好日子。

「據可靠消息,十名護民官當中的大部分人已經逃離羅馬,就在兩天前的晚上,另外海爾西烏斯、科塔、畢索、卡里狄烏斯等凱撒派人士都準備逃離。」一邁進房間,小加圖就神色慌張地說道。

但龐培似乎不把這些「臭蟲」放在心上,他只是微微笑著問,「凱撒那三個軍團,我們似乎還欠他們個小凱旋式呢。」

「不會有什麼凱旋式了,我這次來找你,就是為了那三個軍團的事情,既然許多核心凱撒派都跑路了,我想李必達也肯定去搶那三個軍團,我們需要儘快下手!」小加圖顯得很焦急,「因為全義大利根本沒有可以抵擋住凱撒狗急跳牆的軍團數。」

「沒關係,沒關係。」龐培說著,就將幾封書信遞給了小加圖和馬爾克盧斯,對方打開一看,原來是龐培與高盧行省首席副將拉賓努斯的來往信箋,「如何,就連凱撒最信任的副手,也主動來投靠我們了,所以所有人根本不用擔心,好好地安守在各自崗位上,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凱撒自動就會分崩離析的——要知道,拉賓努斯可是凱撒的左膀右臂,他個人就抵得上兩個精銳軍團,而且他已經答應我,在三天前悄悄離開阿里米隆,前去策反羅馬城外的三個軍團了。」難怪龐培如此氣定神閑。

但馬爾克盧斯的觀點卻十分謹慎,他代替小加圖繼續質問,「別的軍團我不太清楚,但第十軍團可是凱撒最中堅的力量,據說凱撒向這個軍團每個百夫長都借了筆不菲的錢,用來發給兵士們,這樣他們寧願跟隨凱撒造反,怕是也不願意出現人死債爛的情況。所以,不要對拉賓努斯抱有太大的期望,我覺得現在就可以叫高盧行省的新總督蓋比努斯,手持執政官的募兵令牌,在伊特魯尼亞、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