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小亞孤星 第32章 候選人

「任何權力只有通過組織才能實施。」——加爾布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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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沉默的原因很簡單,高乃莉婭的父親即梅特拉·西庇阿是個大大的極品式的人物,他是兩個軍功世家,梅特拉家族與西庇阿家族的「結合體」(出身後者,作為梅特拉·賽勒將軍的養子繼承前者),所以克拉蘇才依仗萬千財富,與他結成兒女親家,希望自己家族能獲取軍隊的支撐。但這位西庇阿本人確實個標準的廢人,實在配不上他榮耀的氏族和家族名號,他貪瀆,於戰場上表現也十分平庸,還經常喊妓女到他家來表演艷舞,獨自欣賞,並且邊看邊手淫。

相傳他女兒高乃莉婭倒是個文靜貞潔的女子,但是有這樣的父親當岳父,相信對誰都是個異常尷尬的事情,李必達攤著手,鼓勵著對面兩位,尤其是克勞狄:「外界傳聞高乃莉婭相貌醜陋,但絕非這樣,我在分配遺產時去拜見過她,她還未有生子,身材苗條,長相也很年輕白皙,那些傳說不過是克拉蘇或西庇阿的政敵捏造出來的。更為重要的是,她手頭上還有分割出去的遺產,共四百個塔倫特,想想這筆巨款好了。」李必達如此說,是因為他詳細比較過克勞狄與庫里奧兩位,認為克勞狄這個人雖然極其糟糕,亂倫、謀殺、迫害動物的事情都干過,但對朋友還是沒得說的;而庫里奧的立場和想法卻搖擺不定,李必達對他的微妙很是不放心。

但克勞狄在餐桌上用樹枝搖擺驅趕春夏之交的蒼蠅,接著就懶洋洋回絕了,「我現在當護民官,事務十分繁雜,精力已經不比以前了。現在我的軌跡就是在家陪富麗維亞,出去找凱撒的前妻佩佩婭,當然主要有姐姐陪在我身邊,也不至於為了幾百塔倫特的嫁妝,休棄現在的富麗維亞再娶,很麻煩的,再者富麗維亞家族的資產也很豐厚。」

無奈下,李必達將目光投向了庫里奧,雖然這是他最不希望的結果,但就目前來說,也只好如此了,庫里奧畢竟和安東尼的關係很鐵,是能讓安東尼「穿上女裝」一起約會的人物(這全是西塞羅說的,不知真假),所以將高乃莉婭改嫁給他,也不失為一種相對不很壞的選擇。

雖然庫里奧長嘆口氣,倚在扶手背上,裝作副盡量漠然的表情,但其內心早已被李必達看穿,對方悠然地問:「你現在的債務已經積累到一千塔倫特了。」

是的,庫里奧在羅馬的社交界,向來號稱自己比凱撒年輕時還要出格,凱撒在三十歲時已經背負了八百塔倫特的債務,庫里奧就發誓要超越他,在累積到同等債務規模時,便有意更進一步,又跑去借了兩百塔倫特,給全體市民舉辦了有三百頭獅子參與的大競技角斗比賽。

所以現在在羅馬城,庫里奧就是個極度「閃耀」的人物,民眾和債主都想追隨他流星般的軌跡,跟上他的步伐。

「我的債務里,有一半是你現在的人經手的,你到可以想辦法為我減免,以你現在的實力,是很容易辦到的吧。」庫里奧迂迴著說到,李必達不理會他的試探,笑著說「我和凱撒有過協議,我就任度支官後,就得在三年內提供數千塔倫特的軍資給他,你得明白,這次龐培贏得法案通過的幾率是比較高的。所以以後凱撒要養活他私募的幾個輔兵軍團,外帶獎賞正規軍團,想從國庫里求得款項,那可就是難上加難了,都得依仗我,所以資金是萬分緊張。所以現在這個方法不是很好?你的債務起碼能化解一半,剩餘的一半我就好說話了,另外你也等於繼承了克拉蘇的家族,這沒什麼不好的,我的朋友。」

最終庫里奧笑了起來,說他願意試試,看能不能贏得美人芳心。

接下來的日子裡,庫里奧有無去高乃莉婭的宅邸去求歡不得而知,但他對龐培與小加圖吹捧愈演愈烈倒是真的,就連以前曾與龐培鬧翻的馬克西姆斯,也在民會上公開發言,「凱撒現在是全羅馬的敵人,我們亟需一位有威望有資歷,統帥全邦國的人物,來帶領羅馬人民渡過這個危機關頭!」

現在的態勢,恰如李希莉婭在元老院宣布的預言書那樣,「一個帝國的疆域是如此之大,竟容不下兩個針鋒相對的人。」不過龐培依舊在表面上發言謹慎,他的巨型劇場也終於完工落成了,這位偉大的將軍便藉機從阿爾巴的農莊里出來,先是恭謙地步入元老院當中,陳詞發言,聲稱而今的局勢讓他極度擔憂,但請民眾與特選父親們無需擔憂,因為他已經想出了個解決問題的良好途徑,「我會以大劇場落成為契機,請求羅馬城舉辦為期七日的謝神祭典,順帶著讓我的義兄弟凱撒的駐屯在普林蒂娜門外的三個軍團兵士,舉辦小型凱旋式,實行二者合一。而在祭典結束後,我會寫信凱撒,除去留下三個正規軍團繼續駐防高盧行省外,讓他在盧比孔河與結束凱旋式的十軍團會合,接下來十軍團可以調往敘利亞,而他在其餘的伊利里亞和山南高盧所徵募的輔兵軍團,支付遣散費後全部在盧比孔河以北解散,我可以將通過法案後,國庫首年支付給我的一千塔倫特的資金,移交給凱撒,作為他遣散軍隊之用。」

龐培的大度和慷慨,以及公私分明,很快就贏得以小加圖為首的一派的鼓掌,並且起立喝彩。但隨即司平澤爾與畢索這些凱撒黨派的元老,立即抗辯道「現在隨意解散高盧的軍隊是極度危險的,那些輔兵軍團全是來博取榮華富貴的外族人,貿然解散他們,若是資金方面周濟不上,會激發可怕的叛亂的。」另外,克拉蘇的親家梅特拉·西庇阿,雖然先前一向無足輕重,但現在也衝出來發言,說「共和國如此對待一個在外的將軍,和一個在內的閑職人員,這樣公平嗎?而不公平往往就是災難的起源。」這樣耿直而魯莽的發言,讓龐培大怒,他立刻指責西庇阿接受了來自高盧的賄賂,「現在你可以看著金髮的新進女奴自慰了!」當即西庇阿也爆發了,元老院很快發生了激烈的口角與打鬥,出來勸解的西塞羅被打得頭破血流。

結果當晚,凱撒的密信就來到了李必達手中。

在密信里,凱撒是如此說的,「我現在的危險已近在咫尺,千萬不可以再相信龐培,即便表面上我依舊要委曲求全,以圖在輿論上將他陷於被動狀態,但現在他既然已和小加圖結為同盟,就是我方的敵人。龐培的計畫是這樣,因為我現在正在擔任高盧行省的行政長官,這個級別的公職人員是不會於在職期間,被任何人起訴的,所以我在任期內就是絕對安全的。但是明年(BC55年)我的五年高盧總督任期就會終結,隨後即便元老院答應我內定為來年的執政官,不過也是個圈套罷了,為什麼?職務終結後,當年的兩位執政官就會被選出一個來接替我的總督職務,但我要競選來年執政官,就必須前往卡皮托兒山進行候選人的登記,這點我想李必達烏斯您已十分熟悉,但那時候登記工作想來早已結束,所以我到時候的身份,只是個完全沒有權力與公職在身的普通人。」

「那樣的話,小加圖、比布魯斯,乃至龐培,任何個討厭我的人,都會再輕易不過地致我於死地,沒有軍團在身邊,沒有權力在身邊,我就只能走向他們設置好的法庭,毫無還手之力,不然還有一條出路,那就是『自我流放』,放棄國籍與身份,貶竄到蠻荒之地,窩窩囊囊地終老死去!」凱撒在寫到「窩窩囊囊」這句話時,明顯鉤筆異常用力。

看到這兒李必達皺起眉頭,捧起了盆荔枝螺,吃了兩口,接著觀摩起凱撒的「解決之道」來:你在羅馬城的小凱旋式結束後,要不惜任何代價,串聯護民官們,聯合通過一項法案,即讓我不用回羅馬城登記,就能獲取執政官候選人資格的方案,這樣我在卸任總督與就任執政官期間就能實現沒有縫隙的對接,讓對手無機可乘。

另外,凱撒還特意囑咐李必達,在舉辦凱旋式的時候,不要刺激到龐培,既要適當滿足龐培的自尊心,也不能讓他妄自尊大,兩者失去其一都會讓龐培的情緒不穩定,「一切等到我的女兒茱莉亞產後,龐培的注意力必然會轉移,到時候的局勢自然會穩定緩和下來。」

「穩定緩和下來嘛……」李必達抹了抹嘴,暗笑了下,而後舉起凱撒的密信,讓它慢慢在燭火里燒成一團黑灰,接著從鼻孔里哼出點冷氣出來。

羅馬城現在暫時放棄了街頭的械鬥,民眾們又將注意力轉移到龐培大劇場落成典禮上,外面全是遊玩的人群,和繁如星河的燈籠火把,帕拉丁山上護民官克勞狄的宅邸里,姐弟倆聽完前來赴宴的李必達的說話後,幾乎同時拍著桌子驚訝地叫起來,「什麼!叫我(我弟弟)去競選明年的執政官?」

李必達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表示他這個提議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我的年齡,還差了四年!」克勞狄沒有否定他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卻為難起年齡限制來,因為執政官按照慣例,是要候選人年滿四十的,旁邊的富麗維亞與克勞狄婭則在緊張地竊竊私語,雖然姐姐知道李必達這位貴人早晚會把弟弟捧上絕頂高位,但卻沒想到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那是慣例罷了,又不是絕對的法令,這世界上完全沒有那種東西。現在共和國的典章,就是順著蘇拉獨裁時期所樹立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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