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小亞孤星 第30章 卡普阿的角斗學校

「當整個希臘降雨不多,甚至乾旱的時候,某個特殊地區卻有漫無止境的雨水。」——亞里士多德的《氣象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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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雅尼斯吐著舌頭,剛才猛然發生的這一幕,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但隨後李必達舉起一沓遺囑,高聲說道,「即便在出征東方的生死關頭,這位執政官還在顧念著所有人的事業,若是我今天不當著公正女神的面,將這些內容細細閱讀出來,又怎麼能越得過神的這道門檻和試煉?但在我宣讀前,我必須再次提醒大家,這裡的遺囑,全都是克拉蘇閣下的真實的,具備法律效力的話語,是他遺落在這個世界的清晰迴響。」

說完,在再度升起的嘈雜聲里,司平澤爾厲聲維護當場的秩序,並且請求替李必達宣讀,這會兒從人頭驚魂事件里重新緩過來的伯雅尼斯們,又開始兇狠地鬧騰起來,但是大部分人都被李必達與司平澤爾聯手鎮住了,這一小群人就像蒼蠅般嗡嗡著。

「我可不相信這種鬼話連篇,哈哈,我三十多年前就來羅馬了,這種偷換門庭的伎倆看得多了。」伯雅尼斯極度神氣地哄叫著。

結果司平澤爾冒著質疑聲,將第一張遺囑取出,隨後讀到,「我親愛的繼承人,我授予你完全的權力,請將帕拉丁山腳下的鮮花廣場旁那座價值五萬德拉克馬的雙層公寓,外帶拱廊下的零售商鋪的產權,轉讓給我的好友,騎士伯雅尼斯,感謝他曾在馬塞利亞的海運事業里幫我管理過船隻,並且在長袍高盧的包稅人派遣里,合格地協助我完成了催繳債務的工作。」

讀完後,整個宴會都凝固住了,尤其是伯雅尼斯,差點沒倒在地板之上,但司平澤爾而後將那張莎紙草卷攤開,上面很清楚地有克拉蘇的指環印章,大伙兒轟得一下,交頭接耳起來,李必達輕蔑地看著伯雅尼斯,看他自斷生路的模樣,不由得浮起一層淺笑。

接著,一份份分開的遺囑分別被閱讀了出來,絕大部分的騎士代表都被克拉蘇饋贈了,有的得到了一筆不菲的金錢,有的得到了優異的房產,有的被免除了原先的債務,有的工程承包的期限被合理延長。總之,在有限的範圍內,幾乎每位騎士代表都利益均沾了,他們先是愣住了,最後慢慢集體歡呼鼓掌,接下來就是重新開始在穿梭調笑的妓女旁歡樂起來,再也沒人質疑李必達順位繼承的資格了,他們也沒有任何質疑的必要,誰會蠢到伯雅尼斯那個地步?甚至有人當場就嘲笑起這個昏蛋透頂的老傢伙起來。

但很快,他們連嘲笑都懶得嘲笑了,開始和妓女舞男們廝混起來,還有的騎士直接跳上了餐桌上旋轉舞蹈起來,酒精的糜爛味道很快擴散開來,澤諾捂著嘴沖了出去,李必達將匣子交給了馬提亞保管妥當,也沒有怎麼出去挽留貞女,也許她還需要個適應的時間吧!這會兒,在台階上,伯雅尼斯佝僂著,帶著尷尬而討好的笑容,靠近了李必達,但還沒等到他說什麼,李必達就笑著將遺囑推到他的懷裡,「這份依舊是你的,執政官閣下的遺囑我是絕不懷疑的,我想你現在也是,對不對?」

「對的,對的。」伯雅尼斯簡直喜出望外,身軀就一下彈得筆直,雙手接過那份具備法律效力的遺囑,急忙表示著。

這會兒門閽處的叉鈴聲又急速響起來,幾個奴隸在昏暗的門口,用腳踢打著大門,接著又是幾個束棒扈從趕到,分立在大門兩側,接著凱撒的岳父畢索,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他的到場讓整個宴會的氛圍達到高潮,畢索有意在人群里大聲詢問,「有無人在您遺囑宣讀的過程里質疑過?」

「沒有。」李必達平淡地笑著,說到。

「我想也沒有,但是若真的有人質疑,可以來尋找我的。」畢索的笑話,引得周圍所有人的善意笑聲,這笑話可是李必達用整整三百個塔倫特換來的。

這場宴會,有李希莉婭、畢索與司平澤爾保駕護航,李必達有驚無險,他將克拉蘇遺產當中靈活的部分,特別是燙手山芋——羅馬城的房產,還有金錢,全部分配給了騎士們,他贏取的是騎士界的信任擁戴,當然還有克拉蘇在伊特魯尼亞遺留下來的鐵礦,以及布林迪西的造船場所與船塢,已經坎佩尼亞的老兵安置區和諸多大型農莊,產權還是毫無疑問地被他繼承了。

在隨後就任度支官的儀式上,李必達是在克勞狄僱傭的三千多街頭流氓的簇擁保護下,自美德女神廟出發,前往協和神殿處的,迫於淫威的元老們不滿地站在會堂的雕塑和柱廊前,違心地對民會的決議表示認可,不光是李必達的背後有著羅馬最臭名昭著的「克勞狄黨」站在四周,還有從敘利亞戰場上逃回的上千名前兵士,都感恩戴德地從城郊和鄉下湧來以示支持。當然,新任度支官的名字,是在監察官大人的認可下,清清楚楚地謄在元老院花名冊上,和他背後蓄著可怕鬍子的西班牙劍士衛隊一樣可怕。

很快,新任度支官就捲入了羅馬城的毆鬥當中,幾個角鬥士在他前往蘇布拉區去探問凱撒母親時襲擊了他,他的馬弁被殺死了兩人,但度支官很快就從袍袖裡抽出斗劍,反過手來殺死了三名角鬥士,保護了他身邊被嚇傻的小猶太扈從。

角鬥士跑開後,李必達將沾血的袍子換下,進入了凱撒家的大宅院,凱撒的母親奧特莉亞正在庭院里半躺著,她看到李必達的到來,就笑起來,說「我相信陽光對我會有好處,我不奢望自己會好起來,只是希望自己的性命能在這團溫暖里迅速快樂地消融。」

李必達半跪下來,親吻了她瘦骨嶙嶙的手背,「您海鮮吃掉過多了,會毀掉你的咽喉的。」

「我能在我兒子功成名就時死去,就感到很幸運,我不願意看到他隨後的樣子,那樣對誰而言,都是個巨大的負擔。」奧特莉亞將臉側了過去,「他一向都是個很有主見的,和我年輕時候一樣。」而後她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指著在葡萄花架下始終站著的兩個前來陪侍的女子,一位李必達是認得的,圖裡努斯的寡母阿提婭,一位他也認得,安東尼的母親,另外個朱麗婭(安東尼的母親出身於尤利烏斯家族)。

凱撒的母親帶著些許吃力的語氣,對李必達說,「她們都是尤利烏斯家族的近親,最親的人,希望你能夠好好照顧,特別是後者,她是個苦命的人,兩任丈夫都死於非命,你也要讓她兒子離那些損友,庫里奧和克勞狄遠點才好。」

迎著安東尼母親感激求助的目光,李必達很禮貌地站在她面前,彬彬有禮敘述了她的兒子在軍團里是如何恪盡職守、屢立功勛的,「現在他已經是敘利亞某個軍團的司令官了,我的夫人。將來,也許就是來年,他將趕赴高盧,與我一起同樣在凱撒總督閣下的營帳里效力,馬可將來前途無量。至於那些損友,就沒有機會接觸到他了。」

那邊的朱麗婭都感動地哭泣起來,她拉著李必達的手,謝謝這位高尚純粹的新晉度支官對無數個家庭的溫暖和體貼,旁邊的阿提婭也溫柔地盯著這一幕,並在李必達離去時,囑咐他要萬分小心。

「你們也一樣,現在的羅馬城並不太平,我馬上就多僱傭些角鬥士來保護這座院落,還有您在牛首街的子女和財產,我不希望這兒家族的任何人受到任何侵害。」說完,李必達跨出了門閽,與阿提婭道別。

悠步走到巷口時,幾名馬弁在馬提亞的帶領下圍了上來,「將死者的屍體送往美德女神廟裡沒有?」李必達問,看到馬提亞點點頭後,一行人便橫穿過蘇布拉區和裘可拉大街相交的魚市和花市,徑自朝著女神廟方向走去。

在克勞狄吹響戰鬥號角,並在女神廟的頂部豎起旗幟後,瞬間就有數千名職業街頭流氓自動集結來此了,五具血淋淋的屍體擺放在街道前面的空場當中,待到李必達來到時,就有熟門熟路的探哨認出了,其中三具角鬥士的,都是來自卡普阿學校的,老闆名叫尼埃拉,行刺度支官的兇手,應該就是得到他指使的。

「那誰又指示尼埃拉呢?」李必達對著眾人詢問道。

大伙兒都沉默了,他們大部分是排水溝區和埃文迪尼山來的,認得個別地頭蛇是不困難的,但要說到上層幕後的指使者,他們就實在不知了。

一會兒後,旁邊的克勞狄不願意再被動等待下去,他拍拍巴掌,對所有人喊到:「難道有人行刺我的前任養父,外加羅馬的度支官,一位真正為民眾謀取福利的人物,大伙兒還要無動於衷嗎?要我說,這個城市的街道和治安都是屬於我們的,若是今天在眾目睽睽下對此裝作看不見的話,那麼所有迄今為止的戰鬥榮譽都將喪失乾淨。」聽完護民官的話,所有的流氓都爆發出渴望作戰毆鬥的訊號,屠夫們紛紛操起了傢伙,泥瓦匠則挺著鐵棍,小賊與妓女在後面吶喊助威,整個神廟裡很有秩序地彙集成條人的河流,洶湧朝著卡普阿角鬥士學校奔去。

「需要不需要我的協助?」李必達微笑著對站在牆壘上,指揮若定的克勞狄喊到。

「不需要,日暮時分你等著對敵人的懲處就行了,這可事關我這位護民官的名譽。」克勞狄志氣很高,當然這也和他的利益攸關,現在他的街頭組織集團不光光滿足於野蠻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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