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小亞孤星 第16章 山丘

「大家所敬畏的朱庇特,雙手分掌著正義和法律,意味著什麼?那就是一個強者做的任何事情,是既正當又合法的,你們連這都不明白嗎?」古希臘哲學家替亞歷山大的征服辯護

※※※※

但是等到羅馬人的步兵大隊抵達巴里蘇斯河時,發覺帕提亞騎兵又四散而去,消失在沙丘當中。於是,在前帶隊的歐古塔維斯見太陽已經西斜,此處又有小河流可供飲用洗馬,所以與其他副將們一致決定,全軍就在河流邊紮營,準備來日前往卡萊,或者與蘇雷納決戰。

結果在當晚,關於如何和蘇雷納作戰的陣形問題,克拉蘇陣營當中又發生了激烈的爭執。首先認為蘇雷納的主力就在巴里蘇斯河對岸的山脈和沙漠,這個說法沒人會提出質疑,因為他本來就是在圍攻卡萊的,而既然克拉蘇已經到了卡萊城這座城市的南部的河流,那蘇雷納是不會白白退回去的,必然面臨著一戰。

喀西約提議是這樣的,儘可能將步兵大隊往第一線延展布陣,最好有四個軍團,而後將戰鬥力最差的五軍團列在後面當預備隊,「為什麼預備兵力這麼少?」克拉蘇當即就發出疑問。

「因為對付像帕提亞人這樣的敵人,據我仔細與之前的老兵了解過,他們是不會像文明國度軍隊那樣,列著密集方陣和你互相對攻的,只有那樣,預備隊才有作用。但這群騎兵,根本不會按照如此傳統的方式作戰,只要我們加重一線的縱深和寬度,就能沿著巴里蘇斯河,直到卡萊城左近這條區域,構成鐵壁,再在兩翼分置少量的精銳騎兵,就能讓他們的騎射和迂迴失去效用。而後只要護民官和百夫長發揮能動性,抓住他們陣型的薄弱處,加以突破和驅逐,就能趕走蘇雷納,我們一旦進入卡萊城的話,這個就是我們的主場了。」這就是喀西約的方案,簡而言之就是「牆推式戰術」。

但克拉蘇忽然問起了自己的兒子,說你之前追隨凱撒在高盧地區作戰時,那兒的各色蠻族也很擅長使用騎兵作戰,你們又是如何破解的?小克拉蘇這時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戰術特殊的李必達十二軍團,他們曾成功用步兵戰線打破過日耳曼騎兵居高臨下的衝鋒,用的是一種四線矩形的空心方陣,並配合弓箭與棒投器,能很有效地挫敗騎兵的衝鋒和穿插,當他將這個戰術說出來後,克拉蘇的眼睛一亮,他開始質疑喀西約的方案:

全部兵馬一線排開後,若是帕提亞人集中在某一點,使用重裝騎兵集中衝鋒突破怎麼辦?

喀西約回答說,那就將預備的第五軍團,抽出一半的大隊填上去,這樣反倒省事,可以發揮羅馬人短兵相接的絕對優勢,不要被那些披著鎧甲的怪物給嚇倒,只要能抵住他們的第一波衝鋒,那麼在兵刃交接時,這群人只會被沉重的甲胄拖累,完全不是靈活的手持劍盾的羅馬大兵的對手,這種經驗早在古代的波斯王朝時就得到了明證。

但克拉蘇又繼續提出一個問題,我們那麼多的輜重和兵士行李,都密布在隊形的後方,一旦某段遭到突破,敵人的輕騎能很容易突擊到營地洗劫,那麼更多的兵士會顧慮自己的財貨,甚至能導致整個陣線的崩潰。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喀西約就怒從中來,我早就建議過,要盡量不要將錢幣和財貨隨身攜帶,那樣的話兵士在戰場上是會瞻前顧後的,這樣的局勢最好就是放在西納卡城裡,但是誰私人攜帶了足以買下一個王國的錢財!就是總督閣下你啊,與其說你在顧念兵士的些許體己錢,還不如說是害怕自己的財富遭到帕提亞人的劫掠吧?

但這時喀西約還不再多語了,既然到了這個鬼地方,克拉蘇願意怎麼折騰就怎麼讓他去好了。

最後,克拉蘇擬定的,其實並非李必達的百人隊空心方陣,而是機械式的「大空心方陣」,四方形的每面都有十二個大隊,中間全部是輕裝的投射步兵,看守著營帳與行李,也是克拉蘇指揮所的所在,至於小克拉蘇的四千騎兵,統一擺在前衛的方位,準備驅逐打退帕提亞的重騎兵。

這樣的話,既能防止敵人迂迴,也能保護好輜重,一舉兩得。

「唉,想要防止帕提亞騎兵的迂迴,最好的辦法就是根本不讓他們迂迴,唉……」但這句話還是埋在了喀西約的肚子里。

漫長的一夜過去後,陽光從漫漫的天地一線的沙丘下騰起,就像條巨大的蜿蜒曲行的金色毒蛇般,四萬羅馬人開始按照總督的安排,列成了巨大的空心方陣,迎著蒙蒙的晨曦,各自握緊武器與盾牌,準備和敵人接戰了。克拉蘇居中指揮,喀西約負責左面的十二個大隊與騎兵一翼,小克拉蘇負責右面的步騎,梅加貝的騎兵擔任前衛,後面是申索瑞努斯的正面十二個大隊,歐古塔維斯帶著戰力最弱的第五軍團,組成了大方陣的後方。

隨後,梅加貝的騎兵看到了從沙丘那邊慢慢走來的帕提亞軍,他們都在二三十弗隆開外,梅加貝和屬下的騎兵都輕蔑地鬨笑起來,因為他們看到,這幫敵人身上只有獸皮,或者凱爾特風格的斗篷,馬匹也都披著髒兮兮的皮革,而且從人數來判斷,大約不過三五千人罷了,梅加貝很愜意地看著自己手下的騎兵們——都帶著圓形的甲片綴成的雅典式騎兵盔,身上是緊密的鎖子帷,手持鋒利的長矛,還有凱特爾橢圓騎兵盾,能有效地彈開弓箭對騎兵腿部的傷害。

在騎兵前衛隊的兩側,各自有十六架輕型蠍子弩,正在裝填著彈藥,那麼按照梅加貝的估算,只有一波重標槍的射擊,外加他騎兵的一次反衝鋒,這幾千帕提亞人就會被打得人仰馬翻!

這時,在帕提亞人後方的陣營當中,有個用一百輛鑲滿寶石和金子的馬車組成的環形營地,中間的小型舞台上,幾個帶著面具與高跟鞋的戲子,正在帶著癲狂的抖動,吟誦著古代的悲劇。音樂聲中,蘇雷納端坐在幾十名美貌的侍妾之間,她們正在給這位俊美的將軍勾畫著眉毛、唇線還有腮紅。

化妝的最後一個程序,是名來自米底的侍妾,將蘇雷納的秀美的黑髮縷縷綰起,紮成了她那兒貴族青年的髮型,一個衝天聳起的髮髻,再用丹紅在蘇雷納的額角抹了兩道綵線,和他的眉毛一起混雜,就像蒼鷹的翅膀般。這時,舞台中央的伶人們已經達到了整幕戲劇的最高潮部分,他們脖子急速地晃動著,高呼著悲劇里的名句:

嗚呼,希臘的人啊,竟為何事干戈紛紛?

「竟為何事干戈紛紛,榮耀,財富,美色,還是男子心中最昏濛的衝動?」蘇雷納系好了立領的波斯狩衣,隨後跨上了自己藏青色的神駒,回頭和眾位立在煙塵里的侍妾一一吻別,而後他身後的一千名步行的榮族扈從武士,打著角蝰與蝮蛇交錯的旗標,吹奏著號角,簇擁著年輕的主人走向戰場。

待到走出車輛圍營後,蘇雷納將榮族武士全部扔在了身後,縱馬如閃電般,跑下了山丘,他所經之處,隱蔽在沙丘後的帕提亞精銳騎兵紛紛上馬,開始悄無聲息地打著小跑,跟在一線兵力的後面,讓羅馬人無法看清楚他們龐大的實力。很快,前衛所有的軍團騎兵,都看到一位年輕修長,容貌俊美,但是卻塗著矯揉的東方彩飾,豎著高聳的蠻族頭型的帕提亞貴族青年,橫著騎馬,迎著風沙,帶著蔑視而蠱惑的笑容,在對壘線望著蓋拉夏騎兵,縱穿飄逸而過。

看到這位的身影,左翼的喀西約連呼吸都屏住了,他最後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話,「蘇雷納現身了,這說明更多的帕提亞精銳,隱藏在陣線的後方!」他急忙指示身邊的號手,吹起告急的號角,意思叫梅加貝的前衛騎兵盡數撤回步兵方陣之後,不要和突然襲擊的帕提亞人硬撼。

但為時已晚,帕提亞一線數千名騎兵突然加速馳騁起來,在他們的身後,突然敲響了巨大而震撼的響聲,這是四座大車,上面各自安放著包覆著牛皮和銅面的巨型大鼓,各自有十六名祭司忘我地猛槌著,聲浪所及之處,羅馬的馬匹根本沒有聽聞過這種聲音,在驚懼之下紛紛互相嘶咬,有的則直接馱著主人往後狂奔起來,整個騎兵接戰陣型開始混亂起來。

梅加貝怒形於色地大聲叫軍號手吹起決一死戰的訊號,「舉起盾來,結陣!」說完羅馬的ala騎兵率先呼啦啦地靠攏,將盾牌層層疊疊舉起,而後蓋拉夏的騎兵們不少在繞了圈後,勉強在帕提亞大鼓前穩住了陣腳,重新圍在了他們指揮官的身邊。

鼓聲的巨響當中,帕提亞一線的騎兵越沖越快,許多輕騎在賓士當中,就用手裡的反曲弓,將銳利的箭矢給激射了出去,噼里啪啦地越過相當的距離,紛紛扎在羅馬騎兵的盾牌上,結果梅加貝的隊伍慘嚎聲此起彼伏,這種凱爾特人輕便為主的橢圓騎兵盾,根本無法抵禦住帕提亞人射來的增強拉力的箭簇,一些盾牌被穿得四分五裂,有的則連騎兵的手腕一起貫穿,還有不少箭矢直接刺中了他們胯下的坐騎——這些小亞馬都是沒有馬鎧保護的,吃痛下只得再度四散逃逸,把不少蓋拉夏人拋下馬背,這些人只能跌跌撞撞地重新靠攏,有的在第二輪飛馳而來的箭羽里倒下,有的則躲到了友伴盾牌的後面,拿起武器企圖自保。

帕提亞人擁有極度殺傷力的箭簇,還是連續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