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燃燒的遠征 第26章 狄奧圖索斯

「當船與船相碰時,你們應當下定決心,必須先把敵人甲板上的重裝步兵肅清,不然不要停止戰鬥。」——《伯羅奔尼撒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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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追殲他們。」李必達說著,便撥轉了馬頭,沒有停止嘴邊的奸笑,好像攸美尼斯這些人逃跑,反倒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似的。

三日後,李必達的大軍抵達邊界線的荒漠地區,用騎兵砲朝著對面幾個黑人部族的帳篷區猛轟了一氣,成百上千的黑人像受到驚嚇的沙漠鼠般,有的遁入了縱深里的沙丘堡壘,有的則逃往了涅巴摩司酋長所在的王廷,報告了埃及方突然入侵邊界的可怕消息。

大酋長赫爾吞,是整個涅巴摩司部族裡的頭號勇士,此刻正坐在一群半裸妻室的中間,旁邊則坐著個精神不是很振奮的孩子,身著白衫,脖子套著黃金項圈,正是吹笛者托勒密的兒子,也是埃及王子。

原本,赫爾吞與埃及駐屯邊界的德熱將軍交好,所以吹笛者在從亞歷山卓城跑路時,心想此刻前去羅馬城吉凶未卜,便將兒子託付給德熱,德熱再送到赫爾吞的王廷,拜託其照顧。

後來貝奈尼基位子暫時穩固後,德熱將軍也望風轉入她的麾下,並積極謀劃要把小王子給引渡回來,大酋長赫爾吞有些猶豫不決,畢竟埃及王子在他的手上,是奇貨可居,不管是送去貝奈尼基,還是還給吹笛者,甚至交到羅馬的手中,都是一筆價格不菲的報酬。

但壞就壞在這猶豫的一瞬間:叫李必達烏斯的,帶領一幫不知哪兒冒出的野雞軍團,居然從塞普勒斯,再到佩魯西姆,一路殺入亞歷山卓,貝奈尼基、阿奇勞斯夫婦雙雙殞命,現在這王子反倒成了燙手山芋,這不,李必達的軍隊來興師問罪了。

「我把你送回去,如何?」赫爾吞裸露出黝黑的肚皮,問小托勒密。

「據我所知,這個李必達烏斯是我二姐的親信心腹,若沒有父君派來衛隊親自護送,我害怕會在半路上會被殘害,屍體拋到臭沼澤里。」埃及王子病怏怏而俊俏的面容掛著憂鬱的表情,細聲回答道。

赫爾吞為難地咂咂嘴,拍拍大肚子,而後吩咐全族裡跑得最快的飛毛腿,先前往李必達營地里罷戰求和,而後再去亞歷山卓城,請求法老的諭令,將王子殿下給迎回去。

第二天,李必達軍的營地已經把幾個沙丘堡壘綿密包圍起來,當「飛毛腿」來到對方豎著阿蒙羊頭骨旗標的主帥營帳前時,兵士正在駕馭著騎兵砲車,揚起輕快的灰塵,朝前線奔去,讓那飛毛腿使者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這是何物。

「你可以去請求法老下達諭令,與涅巴摩司停火,並且護送王子回去。但麻煩時間得快些,因為若我不親眼看到王子,或者貴大酋長將王子送入我的營地里來,雙方就只能繼續默認為戰爭狀態。」站在營帳里接待使者的李必達,叫手下送了一杯冰水犒勞使者,但語氣卻極度強硬。

使者很是為難,他也知道這是眼前這位主帥故意為之的,若把王子交出去,說不定半路上真被這傢伙給害死了,隨後扶持克萊奧帕特拉登位;若是不交的話,我們的家園就這樣白白地被這伙軍隊蹂躪不成,而且一旦讓敵軍打到了王廷,埃及小托勒密的安全依舊沒有保障,只要羅馬人「誤射」一支標槍,悲劇就會被鑄就。

就在使者猶豫時,他突然聽到了一陣雷鳴般的聲音,而後覺得腳下的土地都在戰慄,頭頂上的帳篷掛飾在瘋狂地搖擺叮噹,他急忙跑出來一探究竟,但見兩個弗隆外的某處沙丘堡壘,他們族人用泥板與砂土壘造而成的避難所和邊境要塞,即便不如羅馬或者希臘人的堡壘那麼堅固,但是——沙丘堡壘的牆面上碎片亂飛,一段段地迅速坍塌,隨後在晃動與煙柱里里頹然沉淪。使者的頭一扭,造成這一切的恰好是剛才速度飛快的那些砲車,他們在迅速敷設個陣地後,半個白日刻就把沙丘堡壘給打成白地。

裡面的守軍與族人,毋庸置疑,大部分人都會被活埋而死,沒幾個人能活下來。

回頭一看,那位異族將軍帶著嘲諷臉,身邊的將佐都是滿身殺氣,沖著自己用遺憾的語調說,「所以,我希望你們能真正抓緊時間,不然我軍會推進得太快的。」

王廷里,得到使者回報的赫爾吞,被驚嚇得滿頭是汗,急忙募集了四名飛毛腿,供給充足的水和乾糧,輪流接力朝亞歷山卓城全力奔跑,「要超過沙漠里的羚羊的速度!」

這時,吹笛者正在宮殿的側室里,跪拜在塞拉匹斯神像前,乞求監國的軍隊能獲取遠征的勝利,將他的兒子迎回來,與自己女兒成婚,當好埃及的最後一任法老,待到五十年後就將王國贈送給羅馬。

這時,陪侍在法老身邊的大宦官莫坦美尼斯失聲痛哭起來,當法老問他原因時,他只是說自己擔憂王子殿下的安危,「但尊敬的法老陛下,也許你我的擔憂是廉價而多餘的,因為我們本身就住在羅馬人的刀劍下,是自身難保,看看這座王城,到處不都是說著拉丁話的百夫長,和巡夜的軍團兵士嘛,他們只聽監國維齊爾一個人的號令。」

聽到這話,吹笛者也有些不安起來,他必須得承認大宦官的某些話確實切中要害,即便監國李必達烏斯的態度是那麼恭謙,是多麼為王室著想,但自己畢竟還是仰人鼻息,這種感覺是完全揮之不去的。

突然,雪花膏酒杯跌落在地板上,那是陪侍祭祀的宮廷貴婦,也是女兒的梳發侍女查米昂的失誤,她聽到大宦官剛才的發言,一個心慌就沒能握住端著酒杯的盤子。

「我女兒呢?」吹笛者坐在椅子上,無表情地詢問查米昂。

「身體有些抱恙,沒能參加祭祀儀式,伊拉斯正在陪著她,似乎是感染了熱風病。」查米昂回答的聲音有些顫抖。

吹笛者沒說什麼,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表情是模糊不清的,只有金冠和帽子還熠熠生輝,但見他微微上揚下巴,意思是查米昂可以離去了。

在查米昂在門前施禮告退後,大宦官對著身邊的宮廷侍衛長狄奧圖索斯使了個眼色,對方便點點頭,起身尾隨查米昂而去。

宮殿刻滿象形文字的柱子間,迂迴曲折,查米昂匆匆在前,狄奧圖索斯沉沉在後,終於在個角落裡,查米昂停下腳步,後面「跟蹤」的那人朝四周警惕地望了望,而後將一個短棒拋給了查米昂,便離去了。

小艷后的小型寢宮裡,這個小娘正在饒有興緻地作著石膏雕像,那是個美神的形象,手裡還欠缺著金蘋果,這時查米昂走進,將短棒給了女主人。克萊奧帕特拉舉起小刀,很嫻熟地將棒子給剖開,從中取出了草紙卷,上面刻著李必達幕僚薩博的字跡,而後笑了下,將其交給旁邊侍奉的娜芙迪迪,「你來讀。」

「八匹馬的速度,總會比那薩摩涅斯人的腳步要快,這個消息會比你父君早兩到三天傳到——你的弟弟還活著,並且似乎應該繼續活下去,我詢問過羅馬方的意見,元老院的意見是,一旦埃及沒有男性繼承者,你父君的遺囑會即時生效,如果我們不肯,羅馬會派十個軍團來監督遺囑的執行。」這就是李必達的報告。

這封信的意思就是,從長計議?

克萊奧帕特拉淡淡對娜芙迪迪說,燒掉。

火光里,小艷后詭秘地笑起來,隨後對查米昂問了些許情況,並不斷頷首……

時間果然被李必達計算的很准,二天後那薩摩涅斯王國的使者,在瀕死的狀態下將消息報告給了法老,吹笛者急忙找來大宦官與宮廷侍衛長商議,「是否要邀請王女殿下來?」侍衛長狄奧圖索斯用文雅的希臘語調,小心翼翼地詢問陛下,這個盜墓賊確實了不起,看來之前沒接受到教育,是屬於被耽誤了啊!

「熱傷風,怕還是靜休比較好。」莫坦美尼斯抄著手,垂著灰白的眉毛,與狄奧圖索斯一唱一和道。

「我該如何處置這件事!」法老有些害怕地說道,前線的李必達明顯在和自己唱反調,但他若顧惜子嗣,又害怕李必達會與那薩摩涅斯締結和約,返身殺入亞歷山卓,別的不說,駐留在這座城市,還有李必達的人馬,而且河運衛隊與神墓衛隊也都是他的親信。

「我覺得,應該將昔蘭尼加國王的頭銜上次給李必達烏斯閣下,而把原本的維齊爾頭銜收回,給更忠心,血統與王室更接近的人物。」莫坦美尼斯不緊不慢地說道,「昔蘭尼加國王一般可是陛下兄弟或者次子所擔任的,我想李必達烏斯也沒有理由拒絕吧!隨後,就讓他帶著軍隊前去任地。」

「但昔蘭尼,現在是羅馬附庸國。」

「那就管不著那麼多了!」莫坦美尼斯嗤嗤笑起來,帶著得意的神色。

旁邊的宮廷侍衛長狄奧圖索斯也應和這個方案,他慷慨激昂,請求擔任法老使節,前往李必達的軍營,喝令他將王子殿下毫毛無傷地護送回亞歷山卓城來,自己有足夠的熱忱和膽色,完成好這項使命。

看來,莫坦美尼斯這個老奸巨猾的角色,始終卻把盜墓賊出身,現在身為侍衛長的狄奧圖索斯當成了自己人。所以很快,宮廷侍衛長成為了特使,攜帶著法老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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