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當廣袤的特洛伊平原展現在眼前時,曾經浮現在童年夢中的場景畫面在這一刻變為現實,我不由激動萬分,難以自持。」——發掘特洛伊的德國「考古學家」海因里希·施里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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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還殘留的守備隊,急忙朝著這些東西扔下火把和磚石,但包裹了獸皮的這玩意兒很明顯不吃火,舉著盾牌的麥德捷人嘿呦嘿呦,把這玩意兒一字排開,靠城牆是越來愈近,這到底要做什麼,既不像遠程打擊的弩砲,也不像撞擊城防的羊頭錘,終於在逼近城牆只有二十個羅馬尺遠的地兒,麥德捷人用火把往這個雪松木大筒里一點,裡面的松脂、瀝青和硫磺就猛烈燃燒起來,而後幾個人喊著開始用尾部的鼓風器,把火焰往外噴射而出,四條火龍,在空中將用來遮擋石彈的亞麻布焚燒一空,直接傾瀉在城垛上,呼呼燃燒起來,守備隊許多人背部和腰部滿是火焰,慘叫著滾下來,不要說守御了,連修補的工匠們也都被嚇傻了,扔下手裡的活計,就朝內城裡狂奔。
李必達言出必行,這一天時間,他的軍隊在殘垣上鋪設木板,而後拉著「風箱火砲」進去,四處噴火,又燒毀了四分之一的神廟街道群,雖然這樣很費事,遠不如派步兵大隊進去直接點房子來得有效率,但使用風箱火砲卻明顯更有威懾力,這些怪獸噴出的道道火舌,將刻滿壁畫與象形文字的神廟牆壁熏黑,木構造的房屋焚毀,很多祭司倒斃在坍塌的廊柱與地板間。
這下神廟的文書嚇得在莎紙草夾板里抽出筆來,紀錄著異教徒用邪惡力量驅使「巨大的黑色噴火怪獸」,焚毀半個底比斯城的可怕事迹,「整個神靈的世界,好像不是如大祭司所言那樣,在懲罰法老和他的軍隊,而是在懲罰底比斯,這座城市裡的祭司也許在過去的年份里,太過虛妄和貪婪,已經失去了侍奉神的資格了吧,阿比努斯這位死亡之神,已經帶著邪神阿密特(長著鱷魚頭,河馬腿與獅子身軀,專門吞噬死者靈魂的神)重現人間,要在毀滅的基礎上重建馬特神的秩序。」
結果,文書的這些大逆不道的稿件,被路過的大祭司撞見……
最後,神廟灰頭土臉的使者,來到了城下李必達的軍營處,請求對方賜予和平。
「我要見法老的聖役,而不是祭司。」這位將軍如此說道。
所謂聖役,就是法老直屬,替他保管屍體、陵墓與雕像的官吏,使者們面面相覷,隨後解釋說底比斯神廟裡現在並沒有聖役人員,只有神廟祭司,李必達便怒吼起來,「這麼說,你們恭維法老為完美神,神中之神的言語,完全是虛以委蛇的虛假言論?」
使者們都很難堪:這不就是虛以委蛇嘛,雖然明知道是真的,但不要直接說出來好不好,大家臉上都掛不住。
李必達發完脾氣後,就哼哼著接連提出條件,「馬上在底比斯西岸,以塞拉匹斯神廟為核心的要塞群建設,你們不得加以任何干涉。」
「法老陛下的神,要進入底比斯的神譜當中,與阿蒙等神祇享受同等供奉的權利,一起參加河谷歡宴節,擺在聖船的船首。」
「此次,底比斯必須拿出兩千塔倫特的金錢,賠償我方軍團,並且要對襲擊神墓衛隊的事件,大祭司前往亞歷山卓城,向完美神法老陛下謝罪。」
最後一條,讓使者最為震撼,李必達提出來這個方案,「底比斯須得接受新的法令,那就是法老隨後會在要塞指派諾姆(地方長官)駐屯,一旦諾姆得到上峰要求,如遇到饑荒、災害和軍役時,底比斯神廟定要無條件交出年收入祭品、糧食的一半,給予諾姆。」
使者們驚駭了,他們都是有些文化的祭司,自然明白李必達這個條件意味著什麼,那就是法老已經不允許底比斯城再維持「治外法權」的國中之國形象了,龐大的神廟帝國難道要坍塌?難道要接受法老委派的諾姆的管理?但面前的這位將軍根本不像是在開玩笑,「我現在是法老任命的監國維齊爾(古埃及的宰相),也享用底比斯諾姆首長的權力,馬上我軍要出征昔蘭尼加南部的部落,去護送法老子嗣回歸,所以『半稅令』即刻生效,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那使者的頭腦也轉動起來,他想起了大祭司彭瑪阿特的囑咐,「盡量將對方的常態要求變成臨時要求。」便很恭謙地打起哈哈,「如果拉蒙之子法老陛下,需要出軍遠征,底比斯自然會協助在神前祈福,並提供相當豐厚的犒勞,這點還希望將軍放心。」
「不。」李必達烏斯的臉面就像刀刻般,冷若冰霜,他一字一頓,「難道我之前說得不夠清楚嗎?半稅令是法令,不是什麼臨時興起,一半就是一半,多一點少一點都不行!現在你們回去,給底比斯一天的時間,然後把司庫手裡所有的名冊、契約、賬簿都交出來。」
名冊,是神廟所轄佃戶的姓名、家庭情況;
契約,是神廟下面的農莊、作坊;
賬簿,是神廟歷年放貸的記錄。
把這些交出來了,那底比斯城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但是現在忤逆這位將軍的話,似乎也不會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可能了。
神廟屠夫將軍而後說,你們回去整理這些東西時不要耍滑頭,我身邊有數百名法老所屬的底層書吏,會送去「幫助」你們一起整理,外帶十名百夫長與三百名麥德捷衛隊。
最後,神廟還是屈服了,當全副武裝的兵士押運著那些使者進入底比斯內城時,駐屯在化為廢墟外城的李必達軍,開始生火做飯,「那麼,交出來這些後,您準備如何做。」站在營帳口,看著搬運東西來來去去的兵士,薩博回頭小心詢問說。
「不要慌張,薩博,我知道埃及是個崇神比羅馬厲害得多的國度,羅馬講究的是與神前的契約,我獻祭於你,你回報於我,而埃及人似乎不太清楚現實和神界的區分了。所以我的措施不會特別激進,馬上神廟將人力、財力交出來後,我將四分之一的佃戶、產業獻給法老的國庫,此後這些全是托勒密王室的直屬財產,由法老的心腹司庫管理。而剩下的,薩博你猜猜我會如何處置?」李必達說到這兒,有意賣了關子,來薩博的回答。
「難道要返還給神廟,莫不是要給整個十三軍團和塞拉匹斯軍團分配土地嗎?可是之前殺死那麼多埃及權貴,他們的農莊不是已經開始配給給兵士當安置地了嗎?」薩博小心求證,謹慎回答。
李必達嘿嘿笑起來,說薩博答對了一半:
我是準備將一半的田產返還給底比斯,而後剩餘的四分之一,作為諾姆首長的公田,用來供給河運衛隊與神墓衛隊的給養。
但是貓膩就在返還的那一半田產上,我不是完全把它們完全還給了神廟,而是會成為安置軍團與麥德捷衛隊的產業。
「抱歉,您的話我不太清楚。」薩博凱慕斯有些為難地說道,他可是部下當中最聰明的,他的這個反應,讓李必達很是得意。
於是他就詳細解釋自己的規劃,吹笛者其實已經批准了另外個新法令,但我暫時還沒有和神廟方公布,那就是將塞拉匹斯神廟要塞的底層官吏,外帶河運衛隊、神墓衛隊、新的塞拉匹斯軍團(現在已經擴充為擁有完整十個大隊,六千人)里的十夫長,統一加上「農莊司庫頭」、「作坊司庫頭」的官銜。
司庫頭,當薩博把這個古怪的新辭彙很是彆扭地讀出來後,覺得滿是眼前這位總司令官的惡趣味,「沒錯,十三軍團的配給地主要集中在亞歷山卓附近,以前是權貴的莊園,現在全是托勒密王室所有,每月這些莊園的官吏都會把所得的一部分,折算成金錢,叫做『李必達烏斯金』來供養我們這些來自羅馬的官兵,因為我們畢竟還算是外國駐屯軍,兵士們只愛錢,對尼羅河爛泥肥沃過的土地不太感興趣。而司庫頭,則是由我進入埃及後,招募整編的努比亞庫西籍黑人軍官擔任,他們平日跟隨我作戰,但同時還擔任著行政職能,每處權貴與神廟名下的莊園、作坊,都要委派名司庫頭去『管理』,法老可是有諭令,這些莊園作坊的產出的麥子、亞麻布與油,必須先送去司庫頭那兒,而後再繳納給都城或者底比斯。」
「你意思是,司庫頭在中間擁有抽成的權利?」薩博好像明白了什麼。
不,最基礎的確實是抽成,但薩博你想想,時間長了,這些司庫頭還會滿足於抽成嗎?他們會利用這種權柄,送到神廟與都城貴族那兒的所得會越來越少,而被他們扣留的會越來越多。接著,你猜這麼著?假以時日,神廟會很難供養龐大的脫產祭司群體,而都城的馬其頓權貴們也會為成堆奴僕和奢靡的開支而發愁,他們所能做的,就只剩下一條路。
「我猜到了,就是把田地的產權專賣給這些司庫頭,而後換取剩下供納的保障,他們的權勢會日漸的衰微,莊園與作坊會慢慢,直到完全被司庫頭吞噬。」
李必達的手指點了點,表示薩博你這小子很有領悟力,「在司庫頭上面再推選諾姆司庫長,來取代以前的地方長官,諾姆司庫長直接由法老委任,對法老負責,一般從百夫長、軍團副將這個層面遴選。」
「但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