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燃燒的遠征 第9章 上陸

「他們蔑視我是個暴發戶,我卻鄙視他們毫無價值;他們以我的社會地位羞辱我,我更因他們的各種醜聞而羞恥。」——馬略對貴族元老的譏諷

小加圖走到外甥的面前,低著頭和他輕輕私語了幾句,而後很有禮貌地對著卧榻上相伴坐著的李必達與法老說:「既然司令官同意了後半部分,那我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話可說,我授權你出兵塞普勒斯,但希望喀西約與布魯圖跟著你,特別是布魯圖他必須要跟著你上島,圍攻首府薩拉米斯。」

「安心,這點操守我還是有的,既然擺明了戰利品各分一半,我絕不會仗著擁有軍團欺負我們的哲學家,也是我的好友布魯圖的。」李必達把話說得正義凜然。

「可是舅舅您……」

布魯圖的話語被小加圖抬手打斷,說「塞普勒斯行省的政區太怪異了,還包括達耳達諾斯海峽角的拜占庭,剛剛被授予拉丁殖民市的身份,據說羅馬的移民與希臘的原住民這段時間也鬧了矛盾,再加上難纏的色雷斯的酋長國王們,阿謝爾馬上會陪伴我前往那兒調停。所以狄林默和坎耐迪斯就跟著你,把賬本簿子保管好,任何繳獲都要登記入賬。」說完,舅舅的手沉沉地按在布魯圖的肩膀上,「好好乾,你是可以的。」

這一按非同小可,布魯圖直深呼吸,連連帶著顫抖的聲音說我必當全力而為。小加圖此舉深意,李必達當然明白,他想得到豐足的金錢回羅馬城,但又不願意損壞自己的清譽,另外既然外甥和自己是好朋友,想來也不會過分刁難。

但李必達這樣的判定只是轉瞬間的事,他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新的情況,在加圖提及坎耐迪斯追隨他外甥上島後,在角落裡拿著海綿棒的穆納久斯,眼神明顯複雜起來。

哼,也對啊,羅馬人是最看重主人和門客間的庇護關係的,一面這種契約要求門客無條件為主人的利益服務,另外一面嚴禁主人對不起或欺騙門客。即便在法庭上,門客完全可以憑藉這種身份關係,拒絕指證主人的罪行,相反也是一樣。別看現在穆納久斯算個不大不小的官,但當小加圖便秘時,他還是要為主人調製通便劑,要為主人用海綿棒擦屁屁,不過李必達相信穆納久斯認為干這一切是毫無心理負擔的,他信任自己與主人間的深厚感情。

不過當加圖讓坎耐迪斯去島上,穆納久斯就受不了了,為什麼啊?憑什麼啊?我和主人什麼關係,他坎耐迪斯又是什麼關係?難道主人不再信任我了,我好酸酸桑心這類的情感,就咕嚕咕嚕冒出來,生動地展現在他的眉宇之間了。

哼,有破綻。

但現在還不是挑撥的時候,李必達咳嗽了兩聲,說還有件事要商量,那便是馬上猶太商團借貸給你們的一億塞斯退斯,必須要有三千萬撥為我十三軍團的軍費。

小加圖聳聳肩膀說沒問題。

「還有,塞普勒斯的托勒密必須得死,沒什麼愛神廟的祭司給他去當了,這樣共和國也能節省筆長期的開支。」

這時,法老對著小加圖點頭,意思說李必達這個請求確實是他的方案,布魯圖便趁機也加了砝碼,「那我同樣有伴隨你前往埃及,監督戰利品清點拍賣的權力。」

雙方「很爽快」地達成了一攬子協議。

在返回以弗所的航船上,海洋上透著點點陽光的橫帆下,李必達安靜地在甲板上,蹲在托勒密父女的面前,悄聲問「尊敬的法老陛下,您必須得告訴我實情,那就是——塞普勒斯島上是否有數目極大的財富?」

法老和克萊奧帕特拉對視了下,接著小艷后主動發話了,「這就是我叔父背叛父君的原因,父君年輕時遭逢國難(現在是第幾次了?),曾前往叔父王國避難,攜帶了大批的金銀財寶,其後為復國,就把這些財產留在了塞普勒斯島,自己前往本都國王那兒去請求援兵。」

當然,當然,這個故事我當然是之前聽我的庇主金槍魚說過的,所以我才知道這個島國戰爭內里牽扯的東西不會簡單。

「但後來我父君復辟後(那現在是第幾次復辟了?),叔父卻垂涎這筆財產,將其扣留了下來私吞,開始和夫君對立,這也是先前他和我姐姐站在同一陣營,並與羅馬為敵的根本緣故。」克萊奧帕特拉說出這些話顯得很艱難,畢竟她明白,現在不管是小加圖還是李必達,都開始關心這筆本該屬於我埃及王室的寶藏,就算打敗塞普勒斯……「我的朋友李必達烏斯,這筆財產我不欺瞞數目,足有七千塔倫特!」

這下,李必達的眼睛發直,喉結飛速上下滾動,七千塔倫特,七千塔倫特,這大概是埃及托勒密王朝幾百年來國庫的精華,正是因為喪失了這筆財富,托勒密為了報仇雪恨,籌劃遠征塞普勒斯島,才開始白手起家橫徵暴斂,結果又被二度轟走。只要能擁有這些金錢,哪怕真的按照和加圖的協議均分,那也是三千五百塔倫特,老天爺,我就會與凱撒、龐培和克拉蘇並肩了!加圖這貨色要願意把這筆錢上繳國庫,撈取政治資本隨他的便,但我有了這些錢,就把老婆和波蒂接出來,也不回高盧了,都去小亞的阿黛安娜王國發展,十年後我必將能抗衡羅馬,還管什麼叛國罪,好笑?

但他看了看法老,又看了下小艷后,心中又猶豫起來,特別是小艷后那可憐巴巴的眼神,心中便又轉念一想,按理說法老原本是不會把這個驚天的秘密告訴自己的,但克萊奧帕特拉既然說出來,想必也是無可奈何,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身上。對,還是放長線釣大魚的好,捨棄三千五百塔倫特,贏取對一個強大國家的暗中操控,選擇啊選擇,又是選擇題。

「安心,我唯一感到不滿的是,大概只能為法老陛下取回一半的金銀了,但是重建國家,償清凱撒的債務應該是足夠了。」李必達最終的這個回答,讓法老兩頰流淚,把脂粉都染花了,緊緊握住司令官的雙手,抖抖地表態,「李必達烏斯,您將來不但是我的財務大臣,還會成為我兒子與女兒的監護人。」

這,又當上監護人了?

李必達走在以弗所葯神廟後面的街道當中,這座城市說真的——比骯髒而擁擠的羅馬城好多了,雖然希臘佬的屋舍是長條形的,只有個院門是對在外面的,但好歹整齊劃一,街道也是那種足夠四五匹馬同時通過的,兼有水管和排污溝,兩側還有照明用的燈柱,點著魚油等燃料,主要的花費都是市政司用聖地奉納與旅遊稅收來解決的。

羅馬城這時候是什麼模樣?除了拉水拉糞的車輛(這些車輛在白日基本不出現,因為街道實在太窄,過人都擁堵不堪),就是成群打著火把的奴僕,護送著主人安全回家,或者去給其他人戴綠帽子,要不就是三三兩兩遊盪的醉鬼暴徒,在黑影里像殭屍般晃來晃去,隨時準備抓住個過路人毆打一頓。

在鄰街的第七處房舍,李必達單身走到那兒,回頭看看空蕩蕩的巷子兩頭,似乎都沒什麼人,偶爾傳來幾聲狗警惕的叫聲,大概是沖著自己來的。他是偷偷溜出軍營的,安排了其他將佐在裡面宴會,來麻痹港口營地里的布魯圖與喀西約,而剛回以弗所,猶太商團的首席約瑟夫就很爽快地把一億塞斯退斯貸給了加圖方,而後便齊齊返回優伯特尼亞,所以布魯圖還不知道他和這個商團究竟有什麼密切的聯繫,也懶得繼續詢問了,錢到手能運轉事務就是好的。

而他本人今晚來此,就是要和優伯特尼亞王國的實權者,好好「談談」。

敲打了幾下門面後,打開門的是舉著火把的畢都伊塔,他靛藍色的臉面是很好辨認的,待到李必達進來後,發現狹窄長長的四面牆內,站著十餘名加拉太蠻族劍士,都在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

「進來吧,女主人在等著你,雖然她一直不願意這麼承認,這時候她早該回優伯特尼亞的冬宮去了。」畢都伊塔將火把斜插在門閽後的壁架上,而後就對其餘人使了個眼色,紛紛退了出去。

狹長幽深的屋子裡,傢具很少,倒有個長榻橫在內外室間,垂著絲線和貝殼做的帘子,長榻邊是幾個米利都秀氣的綉圖陶罐,裡面居然插著幾根已然枯萎的鬱金香,李必達取出來看,頓時覺得有意思,他在羅馬城和高盧從來沒見過這種花卉,想必是在安納托利亞高原種植出來的,尚未傳入羅馬。李必達便坐在長榻上,將一朵耷拉下來的花用胸針別在了領口處,又慢慢站起來,在燭火里等著阿黛安娜那小娘,好慢。

這時樓梯響動,一個披著鬆軟栗色頭髮的「戲者」緩緩走了下來,燭火里她用修長的素手,將戲演用的假面遮擋在容顏之上,就在李必達想回頭時,「戲者」突然吟誦起來,「這城市陷落多久了。」

李必達背對著她,呵呵笑了起來,之前他與阿黛安娜一起觀賞過這幕喜劇,歐里庇得斯的《海倫》……

「啊,差不多果樹已經七度結實了。」李必達接了下句台詞,他知道阿黛安娜這是譏諷他回羅馬城後,把曾經二人的諾言給淡忘了。

「那之前你在特洛伊呆了多久?」

「我只知道月亮沿著它的軌道走過了無數個十年,但我始終認為,它就是當年在黑海女皇錫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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