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房間,一些奴僕,合適的傢具,兩雙鞋子,足夠一個人很快樂地生活了。」——蓋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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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維提阿斯怪叫著,挺著斗劍朝龐培與凱撒所在的人群里除去,龐培「很及時」地發現了這個手持武器的不軌者,便大呼小叫起來,要求所有的束棒扈從都簇擁到他的身邊來,而凱撒卻很好不意思,因為他還未注意到後面跑來的維提阿斯,便也喊起了扈從們,要求他們把亞歷山卓的申訴團擋在人牆外面,維持好整個會場的秩序。
於是舉著法西斯束棒的扈從,在中間散亂地跑來跑去,不知道該聽偉大的龐培的,還是執政官閣下的,根本無所適從。
人群突然爆發了最凄厲的呼叫聲——申訴團里,幾個大概事先混進去的壯漢,突然脫下「克努白」,拔出武器將領頭之人——亞歷山卓商會長老狄奧瞬間扎了七八個窟窿,鮮血飛沫般的噴洒出來,「出現兇殺了!」在這樣的叫聲里,那幾個兇手還晃著血淋淋的刀劍,互相掩護走位,慢慢從容地從大廣場往奧斯蒂亞大街方向退去,這下整個廣場熱鬧了,申訴團的大部分人抱著狄奧的屍身,舉著雙手對臉色蒼白地凱撒哭號著,喊著我們遭到暴君托勒密的報復了,剛才的兇手一定是他所派來的。而民眾們根本也不顧什麼參加民會了,他們毫無秩序地堵在各個街道巷口,朝著自己家的方向狂奔,互相推搡撕扯,就像無數頭失控的牛羊。
「我叫維提阿斯,帶著博尼斯、馬可斯與布魯圖的使命,和諸神的加持,來刺殺龐培啦!聽著,我叫維提阿斯……」那邊維提阿斯還在聲嘶力竭,但他的叫聲在整個奔流的人群里,顯得是那麼微弱,根本沒人聽得到,更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努力朝前沖,但又被人流往後推搡,就像條可憐地逆流而上的葦草小舟。
「親愛的凱撒,我得提醒你,那邊有個來刺殺我的人!」扈從所組成的人圈當中,龐培再也忍受不了,用手搭住凱撒的肩膀上提醒到,但執政官只是稍微回下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就又指揮起現場的清理工作來。
當血腥的場面被控制住後,最後維提阿斯累得不行,單單坐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看到執政官的扈從與武裝奴隸消火隊走到他面前時,他的眼睛居然閃爍出淚光了,言下之意「你們終於來啦!」
執政官的官邸里,龐培賴在那兒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非要等凱撒處理那個刺殺他的傢伙,並且要從那傢伙的身上得知整個暗算他的「幕後集團」,而凱撒卻只關心亞歷山卓申訴團代表被當街殺死的案件,他只能攤著手對龐培,帶著遺憾的語氣說:「即便按照律法規定,不同的突發案件也有先後處置的順序,現在我看到的是亞歷山卓申訴團死人了,所以這個維提阿斯的刺殺,我看可以適當緩一下。」
「你這樣對比太讓人不滿與遺憾了!尤利烏斯。」龐培惱怒地說到,「要知道,維提阿斯刺殺的對象可是我,羅馬最偉大的將軍,而那個亞歷山卓死掉的狄奧不過是個有點錢的商賈罷了。我即刻要求審訊維提阿斯。」
凱撒還在據理力爭,說若不儘快處理好申訴團的案件,有可能會引起國家間的紛爭,但見龐培已經開始格外雷霆震怒,他不得已,才答應讓扈從把維提阿斯帶上來。
上來的維提阿斯,眼角的餘光帶著激動與崇拜,看了下他始終仰慕的龐培,這位平民服過役,也吃過龐培剿滅海盜後送到羅馬城來的救濟麵包,是個再狂熱不過的個人崇拜者,每日都在公寓祭壇前發誓要掃清龐培面前的所有障礙,所以之前德米特留斯找到了他,給了他一萬個第納爾的安家費,並保證只要他「演出」成功,就再給他一萬第納爾,並保障他在監獄裡的安全,「只要你不殺死龐培,就不會觸犯羅馬法律里殺害公民的極刑底線,在監獄裡可保你無虞。」而後他便在普林西婭的運作下,混進了博尼斯的密會當中,並自告奮勇要去刺殺龐培,而腦袋短路的那幫傢伙們,居然還同意了(只要不是叫我自己去干這事就行)。
當維提阿斯站在凱撒的面前,凱撒叉著手,簡練地詢問他幾個問題,地址、身份以及刺殺動機,「我是甘願為共和國獻身的,而你們這三頭怪物聯盟,背後正是龐培在做支柱,所以我第一個要刺殺的就是他。」
凱撒也用餘光看了下龐培,覺得對方看維提阿斯的表情有些蹊蹺,心中就納罕起來,但他眼珠轉了下,決定不形於色,只是很有禮貌地問龐培,是否要刑訊這個叫維提阿斯的,因為羅馬城的一介平民膽敢行刺您,背後必然有密謀的集團。
「這是自然。」龐培答應道,隨後他的隨從厲聲喝問維提阿斯,有無人物在背後指使。
維提阿斯當即報出一長溜的人名,博尼斯、布魯圖、馬可斯還有路庫拉斯、比布魯斯等,當聽到布魯圖時,凱撒的心底大致有數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爽快就把幕後人士供認出來的刺殺者,這事情我心中大致有數了,務必得先周旋下去,贏得逆轉的時機。」所以凱撒就問維提阿斯,你這是不是受人指使,在誣陷共和國最受尊敬的人們?
當維提阿斯說出否定的答案時,凱撒大聲喝問道:「據我所知,布魯圖還在希臘遊學,而金槍魚與馬可斯這對兄弟現在身體都在抱恙,他們怎麼可能參與這場暗殺?」結果這時龐培悠悠地說,布魯圖也許回來的呢?而金槍魚我覺得他可能是裝瘋賣傻,這樣好了,就像西塞羅當初公開審判喀提林那樣,得看能不能從這維提阿斯身上搜出關鍵的證據。
「我身上有他們聯署指環印章的密約文本!」維提阿斯喊叫起來,身為個罪犯居然比審訊罪犯的還要激動積極。
說完,他就從懷裡掏出個寫字板出來,把在場的龐培嚇了一跳,說好的琥珀板呢?!難道布魯圖他們做事情,是把印章蓋在白楊木做的寫字板上面的?
凱撒眼疾手快,走上前一把奪下維提阿斯的寫字板,而後他在上面瀏覽了下,便做出異常憤怒的表情,對維提阿斯說:「你知道嗎,混蛋,你這是在愚弄全羅馬最有權勢的兩個人——龐培,我的摯友,看看刺殺你的人所提供的密謀集團名單!」說完,凱撒把寫字板隔空拋給了龐培。
龐培哆嗦著,帶著不詳的預感看了手裡的寫字板。
簡單點說,他看到的是羅馬城遍地皆是的,小酒館的菜單:鷹嘴豆泥三個阿司,麵包蘸薄葡萄酒水六個阿司,龍蝦肉混拌魚子醬……侍女咬服務四個塞斯退斯……龐培喘著氣來回翻了兩遍,隨後垂著嘴角把寫字板交到了隨從的手裡,用手指點著維提阿斯問到,真正的名單在什麼地方。
維提阿斯也慌張了,剛才在人群里奮勇刺殺時他被擠得昏頭昏腦的,實在不知道何時懷裡的名單,被換成了菜單。但他摸遍了渾身上下,也找不到名單究竟在何處,只能喃喃反覆自語道,我把一切都搞糟了。
「這個蠢貨,該死的蠢貨。」龐培在心中怒罵著,隨即向凱撒建議到,這傢伙肯定是在愚弄我們,用菜單來掩護他背後真正的指使者,當今之際就是儘快把他給處死,因為他冒犯了凱旋將軍。
這會兒輪到凱撒表演了,他很嚴肅地說不,我的意見是先把這個叫維提阿斯的投入監獄當中,因為他不但威脅當龐培您的安全,還出口誣陷多位在邦國里德高望重的人士,這件事絕不能就此草草了事,我把亞歷山卓申訴團的問題處理好,就來專門審訊他,定要挖出背後的卑劣人物。
說完,凱撒的扈從就一擁而上,把亂喊亂叫的維提阿斯拖了下去,龐培也倉促起身,向凱撒告辭,「對不起這事情就麻煩你了,親愛的尤利烏斯。不過我剛才想了下,還是埃及的事務對於共和國而言比較重要,我在東方征戰過,深切了解那兒的小麥是維繫羅馬城安全的關鍵。今天,申訴團代表遭到刺殺,恰好給我們申請在元老院表決埃及方案的絕好機會。」
凱撒頷首說:「正好,如果元老院再不同意,我們就再度祭出荷爾田西烏斯法,交給民會來解決。」
看到對方並沒疑心自己的樣子,龐培就咳嗽兩下,把話語續了下去,「是的沒錯,我們已經嘗到民會的甜頭,就得在元老院想出反制方法前奪取最大的利益——之前你和我說的,支持克勞狄再度當選護民官的提議我完全贊同,我也會儘力支持你去接受波河以北的三個高盧行省。」
「太感謝了,我也會全力支持您得到您希冀的行省,西班牙如何?」
「可以。」龐培表示就此成交,隨後凱撒壓低了嗓門,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語調說,「我還有個條件饋贈於您,那就是我的小女……」龐培臉上一驚,而後兩人就用很低的聲音攀談起來,最後發出了談妥的笑聲,在臨別時龐培與凱撒互相擁抱,龐培用很輕鬆的語氣說:「剛才我對那個拙劣的傢伙刺殺我的事件反應過激了,太有失我身為凱旋將軍的氣度,現在看來這個叫維提阿斯的,可能是個精神失常的混蛋,羅馬城裡這種臭蟲太多了。」
「那我會把臭蟲用水沖回到污水溝里。」凱撒保持著迷人的微笑,很淡然地說。
龐培走後,李必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