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三頭怪物 第8章 一天內的領養

「我應該說,所有強制形式,不管依靠法令還是其他,都是對法律的否認與踐踏。」——阿爾基比亞德斯和監護人伯里克利間的對話

※※※※

克拉蘇的表態,立刻對在場的元老打足了氣勢,連小加圖也歡欣鼓舞,克拉蘇此刻會和凱撒唱反調,明顯在人們的意料之中。因為凱撒之前強逼元老院通過的判例法里,有減免騎士債務,還降低包稅定金門檻的條目,而全羅馬誰下屬的騎士數量最多?就是克拉蘇了,掛靠在他手下的騎士有五千人左右,一旦這個判例能得以實施,金錢上受損失最大的自然是克拉蘇。

「但我有個條件,那就是你們要對之前對凱撒的妥協負責,那個判例終究還是通過了,我現在只能儘力把損失減少到最低程度。」克拉蘇不緊不慢地要求,「讓新任的監察官,把申請登記減免債務的騎士名單交給我。」

要知道現在克拉蘇沒有任何公職在身,這種堂而皇之的非法要求,著實讓許多元老感到某種侮辱和為難,但比布魯斯與小加圖咬咬牙,表示同意克拉蘇的請求,而一向和其私交不睦,加上剛才還喊著要讓龐培入城壓制凱撒的西塞羅,只能閉上了嘴,悄悄地退到個不起眼的牆角去了。

最終,手裡拿到國庫花名單的克拉蘇得意洋洋,許諾馬上就動用金錢財力,支援比布魯斯,公開杯葛凱撒。

完了後,克拉蘇把花名單交給了身旁的奴隸,而後朝四周人輕鬆地施禮,便怡怡然離開了比布魯斯的宅院。就在克拉蘇走後,西塞羅又晃悠著走到了幾個中核人物的旁邊,小加圖看到了他,低聲問到:「這件事情上,你能勸得動龐培嗎?你得知道,之前我不斷抵制龐培提案,也有克拉蘇在背後運作的,這個滿身都是銅臭的傢伙不值得信任。我們得在這件事情上萬無一失。」

「問題自然不大,我們完全可以先讓克拉蘇在金錢上撤去對凱撒的援助,而後再用安置老兵方案來私下勸誘龐培,反正他倆是搭不上線的,可以利用這點把他們玩弄在股掌間,不過在龐培這事上你就不要過多插手了,你得知道他私下還是很恨你。」西塞羅用手指蹭了下鼻子,提醒道。

在完全商議好後,元老們才漸漸停止了爭吵和議論,又在深夜裡陸續離開了。

另外一面,在點著火把的眾位奴僕的簇擁下,克拉蘇走到了自家宅院的司閽處,內里李必達閃現了出來,克拉蘇沖他會心一笑,便把懷中剛才取來的花名單交給了他,「記住,以後你和凱撒策劃這種事情,得預先向我說清楚了,你要知道我在得知新判例法規出台後,心中原本確實是對你們充滿怒火的。」

「所以冷靜判斷是任何人的必備美德,判例是判例,檯面上的東西,只要把花名單拿到手,給哪位騎士減免債務,給哪位騎士降低包稅定金門檻,還不是閣下說了算?這隻會對閣下手下的騎士確立優勢起到好處。森林裡的獅子在制定法則時,自然會考慮到大象的利益,最後便只能犧牲鹿和兔子這類的角色了。」李必達也笑起來,隨後把花名單卷好,塞到自己的青銅書管里,克拉蘇爽朗地笑起來,說你說東西就是非常生動形象,而後他扳了扳手指,說:「只要給忠於我的騎士以優惠與好處,那些名下只有三五名騎士的元老,將在經濟上徹底被我擠垮了,具體的事情就交給你來運作了。」

「自然,在凱撒執政這一年當中,我不但會幫閣下壯大金錢的力量,還會把閣下拉攏成建制的老兵,為閣下的遠征做足準備。」

克拉蘇聽到李必達這番話後,笑得更開心了,連說有意思有意思,便帶著奴僕邁入了宅院,而李必達則將青銅管子細心地合上蓋子挎好,尖利的眼神在黑夜裡東張西望了會兒,也在幾名心腹奴隸的衛護下,踩著街道離去了。

而在凱撒的官邸里,也是燭火通明,凱撒與埃布羅坐在椅子上,頭湊在一起,手裡拿著西塞羅的密信,這信自然是寫給龐培的,但當西塞羅的家奴泰羅剛把信投給了德米特留斯,這位猶太佬就遵循三頭聯盟的要求,把信直接送到凱撒這兒來了,結果看著其間的內容,把凱撒樂得直不起腰桿:「果然西塞羅是個只會鼓動舌簧的小丑,他以為這樣就能欺騙龐培來對付我了。埃布羅,第一場戰鬥即將要在元老院打響,時間不多了,你去精心準備。」說完,凱撒將西塞羅的信件放到了燭火上慢慢引燃,看著它化為了煙灰後,嘴角浮現一絲獰笑。

果然,在表決土地法時,如凱撒預料那樣,戰鬥自然在元老院的議事廳里打響。還沒等凱撒把這個方案闡述完,小加圖就又站起身子來,說元老院應該優先安排龐培之前提出的議案,隨後就喋喋不休起來,又祭出了「議事妨礙」這一招,當凱撒聲色俱厲地要求眾人優先考慮他的方案時,元老們大部分集體起立包括克拉蘇在內,對凱撒喊出了「VETO」的口號,稱他們完全同意小加圖的見解,這個月一定要解決關於東方王國的安置問題,至於凱撒的土地法,要自動順延擱置下去。但凱撒抗辯到,他執政的這個月已經過去一半,沒太多時間可以擱置了,小加圖便更加興奮,說那就等比布魯斯的執政月再說好了,結果引起元老院內一片不懷好意的笑聲。

「小加圖閣下,我記得我上次警告過你,如果你再使用議事妨礙這種伎倆的話,我是絕對會對你加重懲罰的,這次可不像上次那樣用束棒毆打就行。」說完,凱撒將拳頭揮舞起來,扈從們便又走進來,要把小加圖扯走,元老們都憤怒了,他們也拽住了小加圖,像拔河和角力般,有幾個年紀大的元老還被絆倒在地上,摔得口鼻都流出血來了,有的則把事先裝來的石子、爛蘋果拿出來,朝著凱撒的扈從砸去,整個協和神殿立刻化為了戰場。

「尤利烏斯·凱撒我也得警告你,這兒不是你毆打你家奴隸的地方,在這兒的都是共和國特選出來的父親,在榮譽和品德方面上並不會輸於你。」雖然被扯來扯去,但小加圖還是梗著脖子,對凱撒喊叫起來。

「我不會毆打你,但我得阻止你這種無聊的行為。」凱撒站在爛蘋果雨里,對小加圖說到,說完他宣讀了執政官的命令,說小加圖冒犯了他的束棒扈從,即刻把他拖出去,投入監獄當中,直到土地法方案表決後才能重新放出來。

「諸位,如果尤利烏斯·凱撒執政官認為用這種強制性的暴力,可以消滅我讓他得逞的話,那諸位就不用衛護我,讓執政官光明正大地做好了!」小加圖掙開了所有人的拉扯,表情嚴肅地整了整袍子,接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場。

「我們願意跟著加圖出去。」這時是西塞羅高呼著口號,也抖了下長袍,跟著小加圖走了出去,隨後就是比布魯斯等人,甚至連克拉蘇也義憤填膺地跟了出去,整個議事廳不再是嘴巴的戰場,而成為了腳的戰場,立刻就走掉了絕大部分,空蕩蕩的十不存一,凱撒惱怒地喊到:「難道你們不願意就著國家的政治與我一起討論了嘛,你們才是在破壞共和國的規則,你們才是罪人!」

比布魯斯的回應是:「我們寧願和小加圖一起蹲在牢籠里,也不願與你這個獨夫在一起。」

終於,凱撒掃視了下變得空空的協和神殿,長呼口氣,把手按在半月形的發言台上,另外只手叉著腰,定了會兒,彷彿很享受這種只剩他一個人的場面,但最後他還是對扈從吩咐道:「去,把小加圖給放出來,雖然我恨不得讓他永遠閉嘴,但我不希望人們說凱撒把共和國象徵加圖,還有國父西塞羅關進了囚籠,他們不正想讓我給民眾這種印象嘛——凱撒是個踐踏國家法則的獨夫。」

第一次戰鬥,應該算是元老院方稍勝一籌,凱撒的議案被擱置了下來。

但凱撒不是個容易氣餒的人,下一次協和神殿的集會,他還是執拗地提出了土地法,並要求元老院就此表決,「諸位不就是畏懼格拉古兄弟再來嘛,但我的土地法只是名目與七十年前的土地法相同而已。我的土地法,只規定把國有土地分配給擁有三個子女的平民,私有地的產權則根本不加以侵害,另外得到田產配給的平民只有使用權、出租權與繼承權,但並沒有轉讓出售權,並且每戶人家上限不得超過一千優格(約合二百五十公頃)。」

「沒有出售權的話,我們根本不會考慮的。」比布魯斯反駁道,要知道元老和其下屬的騎士,其建立莊園、牧場和工場的基礎,就是通過兼并小農被迫出售的土地而來的,若凱撒的土地法禁止轉讓買賣的話,簡直就讓人無法贊同了。

「我可以修正這點,我現在就可以修正,親愛的比布魯斯。」凱撒這次的語氣明顯很柔和,他還是希望在協議的框架內,和元老院的六百人達成妥協,「就這樣好了,任何平民在獲得配給田產後,二十年後就可以出售轉讓。」

「很好,首席執政官閣下,這點也許就是你的法律與格拉古兄弟唯一不同的地方,還是你現在臨時修正的。」小加圖又起身挖苦道,他的這個論斷又讓元老們想起格拉古兄弟與喀提林的夢魘,便又開始潮水般的喝倒彩和否決,這又讓凱撒失去了協商的興趣,他大聲呼喊到「你們究竟是因為什麼客觀的理由在阻滯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