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三頭怪物 第7章 父親們的對策

「她認為自己地位高,可以違背道德規範,凡是能使她快樂的事情都可以做。」——帕特庫洛斯評價奧古斯都的放蕩的女兒茱莉雅。

※※※※

尤利烏斯·凱撒的這些條目,都是和李必達等朋友仔細商議得出的,凱撒在遠西班牙當過實權總督,對稅制問題十分清楚,知道他一旦出台這個判例條目後,會在元老院造成多大的地震,但誰在乎?凱撒和其他執政官不同,其他的執政官在進入協和神殿時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不小心越過特選父親們設置的禁區,會遭遇到「不準餵食」的下場,但凱撒不同,他打當選前就明了元老院根本不喜歡他,一旦有機會是肯定要迫害他的,所以他對元老院也就沒有任何畏懼和感念的想法,他也看透了這些身披長袍傢伙的色厲內荏,如果鬥爭在這一年就在政治框架內的話,那我就和六百名特選父親戰個痛好了!

不準公職人員接受一萬以上的塞斯退斯的饋贈,這就大大增加了元老們搞賄賂和受賄的難度,凱撒的決策沒有任何彈性,就是以綳著臉的神態把紅線給劃好了,要知道在法理上羅馬的中高級公職是種榮譽,是沒有任何薪資收入的,所以他們為了維持奢華的生活,為了能有資金鏈博得更大的上升空間,不接受庇護民和騎士們的「饋贈」是根本不可能的。但凱撒在判例里也說了:一萬塞斯退斯,摺合一名普通軍團兵士三十年的軍餉收入,誰要膽敢越過這道紅線,罷官和除名沒得商量。另外,凱撒也不光是做這種表面功夫,他要求行省總督們公開張貼納稅人的名單和賬簿,並禁絕高利貸,收回分稅和包稅權,就是遏制總督貪得無厭地在行省刮地皮的「行為」,在源頭上斷絕這些高等貴族、官員的貪瀆行為。

總之,這道提案如果通過,凱撒自然會明白,邦國和行省的民眾有多愛他,這些協和神殿的傢伙就有多恨他。

當幾百名憤怒的元老揮舞著拳頭,唾沫如花灑般自四面八方噴濺而下時,凱撒很沉靜地站在天井的中下方,只是淡然要求反對者如果不同意提案,就請提出法理上的駁斥,次席執政官比布魯斯在與幾名首席元老(原名就是,受到尊敬的特選父親)交頭接耳番後,神情嚴肅地對凱撒提出了反對的動議:

「尊敬的尤利烏斯閣下,我從道義上萬分支持您凈化公職人員隊伍的企圖,這也是共和國的痼疾之一。但您要知道,百人團市民大會能通過任命的,只是行省行政長官(即總督)、財務官這些人員,但負責具體收稅事務的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包稅人,他們大部分是騎士身份。我想您更清楚,國庫里的所謂稅金,大部分並不是行省民眾繳納來的,其實它們是包稅人在前往行省前,所繳納的足額定金——沒錯,包稅人先給國庫繳納定金,換取行省的包稅權,再前往彼處運行收稅的權力,所以我們不得不讓包稅人有利可圖,不然國庫必然空虛。我覺得您的提案過分理想化了,雖然最終可能要在特布里斯民會上決定是否通過,但我個人代表元老院的特選父親,率先否決您的提案,抱歉。」

聽完比布魯斯的反論,凱撒很客氣地抬起左手,「即便我的提案在元老院里得不到贊同,但我還是要說明下,騎士包稅人的利益我並沒有過分加以損害,我有附加的方案,那就是減免騎士包稅人競標時需要向國庫繳納的定金,減免三分之一,並廢除所有之前包稅失敗的騎士的債務,這樣我相信騎士包稅人的積極性並不會降低。」結果這下,嘩然聲更大了,雖然國庫里的錢元老們還不敢明目張胆地去拿,但騎士包稅競標的門檻拉低了,也就意味著對他們的孝敬也會大幅下降,再加上之前凱撒提案里的一萬塞斯退斯的賄賂罪紅線,實在讓他們無法忍受,凱撒這是公開和元老院為敵!是的,公開為敵!

但凱撒根本沒有畏懼他們,而是像當年羅馬使者挑釁迦太基城邦那樣,撩起長袍的下擺,擠出了兩個團,十分囂張地大聲對這些元老說:「請對我的這個判例做出表決吧,諸位!如果在協和神殿通過的話,我就把相關事宜的阿庫塔張貼在大廣場上,我相信民眾會贊同諸位的睿智的,那麼這個判例就只是個判例而已,在我卸任執政官後,還能有廢除更改的機會。但若是諸位不願意表決的話,我就根據『荷爾田西烏斯法』,把這個方案提交到特布里斯民會上,讓羅馬的全體公民投票表決,那時這個判例就不再單單是短期的法規了,而是恆久的法律了。」

荷爾田西烏斯法確立在此前的兩百多年前,當時羅馬的平民為廢除沉重的債務,曾掀起場巨大的暴動,起義的平民佔據了梯伯河右側的一座小山,最後元老院和貴族不得不做出讓步,緊急任命一名平民出身的叫荷爾田西烏斯出任「狄克推多」即獨裁官,荷爾田西烏斯即宣布羅馬城的任何事關債務法律的提案,必須要經過特布里斯民會通過方能生效,來對抗那些依仗特權不願化解債務的貴族們。

後來也就演變為了,一旦執政官的方案得不到元老院的批准,他可以通過護民官把這方案提交民會來投票公決。

這是赤裸裸的戰爭挑釁,赤裸裸的。

凱撒很清楚地表示了,他不是甘心被餵食的人,他只喜歡用獠牙爭奪食物。

這會兒,整個協和神殿的場面再也控制不了,有人憤怒,有人大聲質疑,有人恍若夢中,還是西塞羅努力先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凱撒之前派李必達到他宅院里來,甘言醇語尚歷歷在目,現在不正是他身為棟樑,化解元老院和凱撒黨衝突的時候嘛,西塞羅便挺身而出,走下席位站在凱撒的面前,又轉身對著諸位元老疾呼:「諸位尊敬的同僚,請保持可貴的剋制與冷靜,對執政官方案本身進行詳細的審核,本著公義做出刪減增加的行為,而不是一味地抵制叫囂。」他的發言頓時激起了如潮般的謾罵,西塞羅便對著凱撒要求道:「執政官閣下,也煩請你重視下提案的方式,如果你徹底激怒了大多數,那麼你必將孤立。」

「對不起,你說什麼?」凱撒這句輕蔑無比的話,讓西塞羅立即有被羞辱的感覺,還帶著種貼臉過去反遭唾的感覺,難道不是凱撒你自己在書信里懇求,凡事需要我的幫襯和指教的嗎?但凱撒隨後根本不理會他,任由他僵僵地站在原地,遭受眾人的奚落與嘲諷。

還沒等西塞羅反應過來,繼續說什麼,凱撒就把長袍抖落下來,對著所有人喊到:「不同意嗎?那就讓特布里斯民會來裁決這一切好了!」

「且慢。」這時,座位席上的小加圖站起來喝到。

凱撒凝視了小加圖一下,隨後便做了個請您發言的架勢,結果小加圖立刻開始長篇大論起來,沒錯,時值三十六歲的小加圖認為,這是面對凱撒最好的鬥爭法寶:鑒於尤利烏斯·凱撒是個狡猾老練的鬥爭家,最好是不和他搭話,而最最好則是根本不讓他說話。去年,不就是我每次集會通過無限制發言,達到「妨礙議事」的目的(這種戰術似乎英國下院現在還在使用),把凱撒阻擋在羅馬城外足足一個月,若不是元老們被護民官克勞狄的民粹煽動嚇壞了妥協了,那麼凱撒怎麼可能現在站在此處,身後跟著手持束棒的扈從,來恬不知恥地撼動元老院的權威呢?

於是,小加圖突然向值班的首席元老申請,自己要對龐培的東方諸王國的安置問題發表見解,凱撒微笑著在原地不加阻攔,值班元老也同意了小加圖的要求,隨後小加圖毫無意外地冗長地說起來,從米特拉達梯戰爭爆發開始追溯,又到共和國因此場戰爭所受的影響條分縷析,數百名元老很多人不懷好意地笑起來,回坐在席位上,看著小加圖在表演拿手好戲,當日影發生偏斜時,小加圖還在就與凱撒提案毫無關涉的話題東拉西扯。

但凱撒依舊很沉靜,他定定地看著吐沫橫飛的小加圖,只把對方看得有點發毛。

凱撒好像在等什麼。

答案揭曉了,一名扈從飛速走到議事廳來,送給了凱撒一卷莎草紙,凱撒拿來一觀後,猛然對小加圖提高了聲調,「親愛的小加圖,你已經講完了整整兩個水時計的事關東方的言論了,想必在發言前對那兒的局勢有很縝密的準備。那我問你,你對優伯特尼亞王國最近與博斯普魯斯王國的紛爭如何看待?」

小加圖立刻呆住了,岔個話題浪費時間而已,凱撒你需要不需要這麼認真啊!當然,這莎草紙是李必達早就準備好的殺手鐧,他早就預料小加圖會唱這麼一出,便真的提出實質性的問題了:沒錯,現在阿黛安娜和黑海對岸分到博斯普魯斯的米南德、斯特拉托妮絲夫婦,互相宣稱對對方領土有繼承權,紛爭先是鬧到龐培處,但龐培悄悄把它壓下來,就是待到此刻再拋出來。

這個話題,小加圖怎可能知道?面對凱撒的詰問,他只能吞吞吐吐,說這場紛爭他可能還未得到可靠消息,所以不便發表意見。

「那你還對東方事務喋喋不休,是出於什麼樣的居心!」凱撒突然發怒了,他的聲音震蕩了整個議事廳,「眾所周知,如果一個元老對某件事務缺乏根本性的了解,就妄然發言,長篇空洞大論,浪費國是機構寶貴的精力和時間,這簡直就是瀆職的犯罪行為。何況,在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