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自己人使用武器的本領,總比出錢僱傭他國的兵士要便宜吧!」——《古羅馬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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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位百夫長獲得這金碗時,他還是財務官,而且我相信他的賜予並不違反軍團的規則,如果總督閣下您要追責,請到迪克曼門外去找他。」薩博凱穆斯鼓起勇氣,辯解道。
凱撒嘻嘻笑了起來,說李必達這混蛋找了些有趣的部下,隨後把金碗重新塞到了小霍騰休斯的懷裡,進入了百里香軍團事先為他準備好的主帥駐蹕營帳里。
在營帳里各位蠻族長老都立起身子,向凱撒問候,凱撒也毫不客氣地列席主座,旁邊的機要奴隸把一疊擺放的整整齊齊有條有理的文件擱在了他的面前,凱撒開始翻閱起來,他很欣喜地看到在這些事關蠻族稅務、地界和債務免除方面的文書,緊要處都用炭墨工整地寫上了處理意見和細節注釋,這讓他裁決事務起來十分迅速,當即凱撒就規定:盧西塔尼亞放棄抵抗和叛亂的部族,必須要承擔起總督府劃清地界後,其地盤上的盜匪清剿任務;並繳納足額的十分一稅,來充實總督府的金庫,其餘的苛捐雜稅一律按照某前任財務官(從迪克曼門出去的那位)所許諾那樣,全部廢除;另外,部落和城鎮里的赤貧人士,要分發他們救濟用的小麥,還有小塊足以立身的土地。此外,凱撒要求歸順的蠻族提供適當的僕從輔兵,幫助他攻打最後一個依舊在頑抗的蠻族據點,奧爾克雷西。
蠻族們紛紛讚美凱撒的仁慈和大度,雖然這位總督在自南而北的推進過程里,用劍和火毀滅了不下七八個部落,販賣了數千被俘男女為奴,還破壞了大量的田地。
「小克拉蘇,我沒想到你先前會把這些文書處理得這麼利索。」當蠻族代表們離去後,凱撒很客氣地讚揚了年輕的克拉蘇之子。但小克拉蘇也沒絲毫的占功之意,他坦率地告訴凱撒,這一切都是李必達財務官辛苦的結果,而且伊杜卡城的戰役也是他領軍打贏的。
主座上的凱撒笑了起來,他叫勤務把外面營帳還在執勤的倔強認真的薩博凱穆斯喚進來,說他也可以順著迪克曼門離開了,這位年輕的軍官沒說任何多餘的話,就向凱撒行了個禮就準備轉身離去。凱撒哈哈繼續笑,說:「年輕人,我讓你去迪克曼門外把前任財務官給召回來。」
看到薩博離去後,凱撒踱步到地圖台前,對著身邊的一名花白頭髮,臉色紅潤如葡萄酒般的胖老頭說到,「帕平納,馬上發生在奧爾克雷西城的圍攻戰,還需要藉助你的指導。沒關係,只要我完成遠征事務,凱旋羅馬後,一定會幫你解除公敵身份,重回母邦。」
那老頭激動地搓手,起身向凱撒道謝。
當薩博快速走到門外時,李必達正坐在掘壕堆就的高高的土墩上,和幾名年輕的兵士講那過去的戰鬥故事,在小亞細亞的特格雷塞塔戰爭里,他是如何繳獲萬王之王的金冠的,還時不時指導下旁邊擠羊奶的兵士運用手指的技巧。
「你認識到你的罪行了嗎?」等到李必達重新走進營帳里,凱撒站在地圖台前,盯著他說到。
「是的,我不應該拐走大象和努米底亞傭兵,隨後指揮他們橫掃了西班牙腹地,攻克了幾處可能協助盧西塔尼亞叛軍的部落,並且降服了北方的諸多蠻族——這都是我的過失。」李必達低著眼說到。
「你在說謊,親愛的卡拉比斯,雖然你現在已經有了李必達烏斯的貴族名號,但你本性還是以前那個不懼風雨的羅馬客,這是不對的,什麼是真正的貴族?那就是在當賭徒時,也要有顆對命運的敬畏之心,因為榮耀越大,任何個小過失都會要你的命。」凱撒說到,隨即有指頭敲了敲地圖板,說:「不過如果你是總督的話,那這場遠征你就是不折不扣的英雄,你不但牽制掃除了大量總督府的敵人,還把遠西班牙的血稅徵收範圍拓展了三四千斯塔狄亞的距離。行了,你應該向我表示你的歉意了,換取我對你的諒解。」
「我現在折賣戰利品的錢財……還有兩百塔倫特……我想足夠閣下回城競選執政官了。」李必達吞吐著說到,旁邊的薩博則詫異地瞪著眼珠,他原以為財務官早已慷慨地把戰爭所得都賞賜分配給了部下,虧他還在之前為財務官的五個塔倫特的饋贈感恩不已。
「唔……」凱撒把鉤筆掛在地圖台邊沿,突然對李必達說:「我想你有所了解,之前的龐培就遇到了這種重大的抉擇,元老院給出的難題,那就是競選執政官還是舉辦凱旋式。」
「沒錯,總督閣下的意思是龐培已經享受過大凱旋式了?」
凱撒點頭,把一個信件交給了李必達,這信是西塞羅寫來的,裡面稱就在數日前,龐培騎著白馬帶著隊伍浩浩蕩蕩地穿行了整個羅馬城,遊行隊伍里出現了十二頭大象,導致整段城門被拆毀,才讓它們得以進入,隨後一直被趕入了大斗獸場里,幾百個斗劍奴對十二頭大象、三十頭獅子、五十頭豹子展開了血淋淋的圍獵大戰,當西塞羅看到大象發出震人心魄的哀叫聲,像個英雄巨人般倒下時,周圍觀眾都在死命地喝彩,而他卻流淚了,為死去的大象,這個世界上最龐大最高貴的生靈慘烈的死亡而流淚。
「在這個血腥的場所里,倒地而死的大象是勝利者,而我們所有的人,卻是失敗者。」這是西塞羅的原話。
李必達對西塞羅的哲學觀點不感興趣,他一看到凱撒的眼神就明白了,那種和龐培一樣愛慕虛榮的眼神:十二頭大象參加的凱旋式,要說凱撒不心生嚮往,那是不可能的,凱撒有野心也有虛榮,他年輕時就會把托加長袍穿到合體的極致,但與虛榮遠大於野心的龐培畢竟不同,凱撒在兩者發生矛盾時,會冷靜地思索。
「閣下,我建議您放棄凱旋式,選擇執政官競選,不然我會撤走所有的錢,你無法真正懲處我,因為我根本不懼從迪克曼門再次離開。」還沒等凱撒說什麼,李必達就一字一頓,公然表露了自己的心跡。
「我希望你理解,羅馬的公民沒有不對凱旋式心生嚮往的。」凱撒並沒有惱火,他似乎在試探李必達,好像答案在對方的嘴裡說出來,會更加清晰。
「可是這個凱旋式也是元老院的手段,是他們飼養您的手段,若您對之甘之如飴,最終只能蜷伏在協和神殿的威壓下,任由六百名身披紫袍的老頭擺布,龐培就是如此。別忘了,我聽說西塞羅在喀提林陰謀時期,當您的意見和小加圖相左(凱撒不主張處死喀提林,而小加圖則相反),不止一次說過他願意檢討甚至採納您的方案,因為西塞羅說只要聽取您的方案,平民們抗議的浪潮就會大幅減少。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在協和神殿的老頭眼裡,你雖然出身貴族,但卻是深孚平民之心的英雄,這是您在政治上的優勢,也是您的劣勢——您定會在回羅馬後,被元老院算計的,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和克拉蘇全力運作你當選明年的執政官,就在明年您將打下在共和國政壇上真正牢固的基礎,而後和元老院繼續對抗的基礎,當然前提是您得拒絕凱旋式的誘惑!」李必達一口氣說完。
「李必達,李必達,好吧其實我還是習慣稱呼你原來的名。可你別忘了,十三軍團本來因在蓬提卡比昂的戰功,明年自動會享受凱旋式的,我的打算就是再把這次盧西塔尼亞的遠征功勛也合進去,向元老院申請和龐培同樣的大凱旋式。失去十三軍團的榮耀,您甘心嗎?」凱撒說到這兒,眼睛又發光了,似乎他心中的虛榮又佔據了上風。
「但是您的錢呢,別忘了龐培為了這次大凱旋式可是花了幾千塔倫特,光是把十二頭大象從敘利亞運到羅馬城,我估計就得花費不下三百塔倫特的金錢。而我手頭上的錢,只夠您運六頭大象的,不,您的大象還要出購買的錢,不然西班牙哪來的大象呢?而您只要當選執政官,我可以在一年時間內替您掙到兩千個塔倫特,然後支持您卸任執政官後,去個能謀取更大利益的行省擔任總督。」李必達說完後,他好像內心裡燃起了什麼東西,真實位面的歷史走向,彷彿漸漸與他個人的前景暗合在一起,現在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在這種契合的過程里,博取更大的利益。
「可以!」凱撒突然再次抬起左手,好像他就在等著李必達這句話似的,「我會提前結束總督的任期,急速回到羅馬登記為明年執政官的候選人,免得有人從中作梗,為此我需要精明的助手,幫我贏得『斗獸場』的對抗,我會先帶著好友埃布羅回去,而這裡就交給你和帕平納閣下負責。」
剛想對凱撒的決定表示歡迎的李必達,突然心中一凜,帕平納?而那邊那個面色紅潤的老者,很溫和地伸出手來,握住了李必達的手,熱情地自我介紹,說鄙人便是帕平納,此次遠征自願成為總督閣下的幕僚,擔任嚮導的職務。
這個帕平納,不正是米盧、塔古斯與波普他們不共戴天的仇人嗎?
這三名老兵以前服務的,全是馬略派的共和國叛軍(因為他們最終失敗了,成王敗寇這種理論在羅馬世界也很通行),之前就追隨「獨眼龍大將」塞脫烏里斯在西班牙和梅特拉、龐培等將軍作戰。塞脫烏里斯身上最突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