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重拾吾名 第18章 水時計

「多多納人求問宙斯和狄俄涅,是否因為某個人的不純潔而降下嚴冬。」——公元前四世紀古希臘神廟裡的求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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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官邸的小房間里,凱撒與卡拉比斯面對面坐著,燭火照耀著凱撒的面龐,他的臉色似乎有點蠟黃,在躁動著轉著手指上的指環,龐培已經和妻子離婚,因為她和自己的姦情,但誰想轉眼佩佩婭又差點給自己戴上了綠帽子,不過更讓凱撒騎虎難下的是,若是佩佩婭與克勞狄私通,那也就算了,羅馬人對暗中的姦情也就是捕風捉影而已,但現在克勞狄那混蛋,簡直是明目張胆地玷污了尤利烏斯家族和大祭司、首席法務官的宅邸與權威,讓他實在不能坐視不理。

「更重要的是,我母親執拗著要出庭,她堅持要給克勞狄以懲戒。」

「是的,現在羅馬全城的正派人士都希望克勞狄得到懲處。」卡拉比斯長呼口氣,對凱撒說:「其實我的庇主金槍魚也希望克勞狄完蛋,但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閣下此刻一定要謹慎,化不利為有利。」

「說說你的見解,卡拉比斯。」

「閣下,我們賽里斯國流傳過個這樣的故事,一位以熊為圖騰的王國,他們的國王勵精圖治,消滅壓服了很多周圍的部落,有次舉行凱旋式的宴會時,突然一陣夜風吹來,把宴會上的燈火全部吹滅了,待到奴僕們把燈重新點亮後,熊國王美麗的侍妾,給他枚頭盔上的馬鬃,說剛才有個色膽包天的將軍,趁著混亂和黑暗企圖觸犯她,但被她拽下了頭盔上的馬鬃,她流著淚請求熊國王當場揪出那個淫棍將軍。可熊國王當場宣布,參加宴會的所有人,都取下頭盔上的馬鬃,大家盡情歡飲。後來,這位熊國王出征蠻族時,遭逢了激烈的廝殺而陷於危險,一位勇猛的將軍沖了進來救出了熊國王,當熊國王對他表示感激時,他卻說我就是那個宴會上被您侍妾奪下馬鬃的人啊!」

聽完這故事,凱撒若有所思,良久才對卡拉比斯說:「你意思是我就是那熊國王,而克勞狄就是那淫棍將軍?」

「沒錯,閣下你去遠西班牙就任總督已經拖了很長時間,還背負著相當的債務沒還清,只有一年的任期時間可供逆轉局面,所以如果我們在盧西塔尼亞的事業,被元老院、龐培或西塞羅這些人掣肘的話,就不妙了。」卡拉比斯給凱撒倒了杯酒水,建議道。

「我用佩佩婭和家族的名譽,換取克勞狄的感激和協助,你是這個意思?」

「對,讓克勞狄在羅馬城鬧個天翻地覆,他與你在政治立場上沒什麼不一樣,都被協和神殿的那幫披著紫袍的老傢伙厭惡,他完全能成為閣下在羅馬城的戰鬥代理人,和龐培、西塞羅乃至小加圖戰個痛快,而閣下您安心在盧西塔尼亞遠征、收稅,還清債務,並未將來競選執政官鋪路。」卡拉比斯隨後很苦惱地說,「只是佩佩婭……」

「我已經派人去畢索家族提婚了,對方有豐厚的嫁妝帶來。至於佩佩婭……」凱撒嘆了口氣,滿飲了酒水入腹,而後眼神變得冷漠,「因為凱撒的妻子不容懷疑,哪怕一點點。」

這句話等於認可了卡拉比斯的建議,也宣布了佩佩婭這樁婚姻的「死刑」,卡拉比斯心中舒緩下來,他拿出犢皮紙和筆墨,邊寫邊把相關事宜敘述了番,接著向凱撒保證道:羅馬城的後事交給我來打理,處理妥當後,我自然會來盧西塔尼亞與您會合。不過現在閣下去遠西班牙的軍隊方面,是否已籌措得當了。

凱撒面露難色,卡拉比斯會意,說你直接先帶著元老院給予你編成權的人馬去,我把這裡處理好後,便會帶著後繼招募的兵士和給養,乘船渡海與你會合。

「元老院已經答應我,此行給我第十軍團做為班底,外加可擁有在遠西班牙兩個輔助軍團編成權,但錢糧我自己解決。這是龐培的計謀,那個軍團的骨幹士官大部分是他的人。」

「沒關係,我已讓開麥斯去布林迪西港運作了,反正龐培已經就地解散了軍團,我讓開麥斯移花接木——仍是第十軍團的番號,但百夫長全換上十三軍團和第七軍團的人,閣下敬請安心。」卡拉比斯在犢皮紙上快速地寫著,答道。

感激之餘,凱撒溫軟的手搭在了卡拉比斯的手背上,讓他的渾身一麻,他雖然本能感到抗拒,但還是強忍著微笑起來,凱撒說——你的這個行為某種程度上背叛了庇主,而我則背叛了母親,現在我們都是在同一艘航船上的人了,「我記得第十三軍團第十大隊是你募集來的,我走時會把其骨幹留給你,空缺的名額你找辦法立刻補齊,再來遠西班牙。武器和金錢不用擔心,找克拉蘇就行,他在伊特魯尼亞有齊備的武器作坊。」

直到晨星隱沒,卡拉比斯才從大祭司的官邸走了出來,這時各個街道上的小商小販已經背著貨物,在霧氣和炊煙里來回搬運著,各個區的市民們也早早享用了早飯,結伴在一起,發出很大的吵鬧聲,往戰神廣場趕去。

今天是元老院安排的,凱旋將軍龐培向城裡全體市民發布演講的日子,這對龐培很重要,完全決定著他在米特拉達梯戰爭後,能否繼續取得民眾的支持與擁戴。卡拉比斯想了想,也隨著人群一起,走到了戰神廣場邊的公共會所二樓,租賃下個座位,整整花了他五十枚第納爾,此處視野很好,可以清晰地看到被元老、騎士與市民包圍的龐培,他頭戴桂葉冠,衣著楚楚,帶著自信的微笑,以青銅船首為講台,俯視著所有的人。

人越聚越多,龐培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中氣十足的演講,顯然他把演講當成了在戰場上對兵士和百夫長的鼓舞。

結果聽著聽著,窗檯邊的卡拉比斯開始冷笑起來,龐培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地反覆說著他是如何剿滅海盜,如何消滅米特拉達梯·優伯特的軍隊的,他在戰場上如何面臨各種危機,又是如何運用指揮藝術化險為夷,如何攻破敵人的城市,抓捕了多少俘虜,為共和國繳獲了多少財富云云。

結果,底下民眾的反應由冷淡,開始轉向不耐煩起來,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德米特留斯,你的能力老是放在一些細枝末節的方面,這次戰神廣場演說,你起碼事先給龐培準備好稿件,讓他多說些對市民的承諾,因為市民在當初大會上全力支持你,是渴望對應的回報的,而不是聽你吹噓遠征功業的。

這時,在講台邊站著的,忍受不下去的小加圖大聲嘲笑起來:「是啊,聽了我們大將龐培的演說,我真的開始相信了,米特拉達梯那幫敵人是多麼的愚蠢,龐培的遠征簡直輕而易舉,幾乎就是場對女人的勝利!」小加圖身邊的貴族元老們都哂笑起來,這種堂而皇之的諷刺,讓船首講台上的龐培也有些尷尬,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看到西塞羅在另外一邊,對他的眼神里充滿著讚許和迫切。

很明顯,剛剛卸任的西塞羅,等著龐培發話,發話讚美自己在喀提林陰謀里是如何當機立斷地粉碎了叛亂,西塞羅始終認為:在這三年里,龐培致力於對付外在的敵人,而他則消滅了羅馬內在的敵人,他倆對共和國的功勛一樣偉大,理應互相扶持。

但讓西塞羅很失望的是,龐培在提及元老院和喀提林陰謀時,只是很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也要感激諸位父親和執政官閣下,在他遠征期間為共和國內的安寧和平所作出的貢獻。

看到西塞羅表情的克拉蘇惡意滿滿:「不,講台上的那位,你不知道首席執政官閣下粉碎了場多麼了不得的陰謀,要是我遠征歸來,我都不會回家去和妻子會面,也要第一個跑到戰神廣場來,對他表示由衷的感謝!」克拉蘇的尖牙利齒,繼續讓元老們笑起來,下面的民眾也開始爆棚起來,形成了這場沉悶的演說的第一個高潮,他巧妙地諷刺了兩位「元勛」:遠征期間妻子紅杏出牆的龐培,外加自吹自擂的西塞羅。結果,西塞羅鼻子上宛如鷹嘴豆的傷疤又紅了,因為被狠狠揶揄了。

「龐培你失敗了,你既沒有在演說里許諾給市民以優惠的方案,也沒有承諾在東方行省對騎士貿易的利益,更沒有把元老院的各位父親捧上天。這段時間,你還是安心休息,等著來年的大凱旋式吧。」卡拉比斯暗語,有時候看這幫人傾軋,也是個相當有趣的事兒,但卡拉比斯把該了解的都了解到了,也就慢慢走下了樓梯,他要專註精力,等著一個集市日後,大法庭上對克勞狄的審判。

龐培失敗的演說並沒有讓羅馬城市民關注太長時間,他們在短時間內把這位聲名顯赫的將軍忘卻了,讓他呆在自己的別墅里無所事事起來,很快下了頭條位置。隨著大法庭對克勞狄私闖宅邸的事件審判,市民們關注的第二個熱點到來了,很多人不管男女,都如同參加節日般,盛裝打扮,簇擁在大法庭前,秋天雖然來臨,但天氣依舊乾燥晴朗,旁聽的人群里,很多小販在兜售薄荷水、果子和百里香,幫觀眾們解渴或驅蟲。

當首席審判卡圖盧斯與陪審團在席位上坐定後,雙方的辯護律師入場了,克勞狄方的庫里奧,和凱撒方的西塞羅——他果然受不了倫夏特的抱怨,當然他妻子還是有句話提醒了他,「你扳倒克勞狄的好處是極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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