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重拾吾名 第16章 英雄救寡婦

「它們養活衰老的雙親極為孝心。」——普林尼《自然史》對睡鼠的描繪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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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卡拉比斯把一節裹著布條的木棍,伸到一戶人家門前的掛燈上點燃,而後照亮了坑窪的道路,帶著小鴿子與范倫玎娜抄近道,往裘可拉大街公寓走去,兩個孩子眼睛前不斷被火光掠過,牆壁上一幅幅塗鴉亮起,又消失在昏暗裡,三人對這些畫都很熟悉了,有表達愛情的,有政治暗喻的,有詬罵敵人的,人物線條都用白堊泥塗抹,而紅色顏料則被潑上去,表達憤怒、激情與鮮血,在火光照耀下格外醒目,就像剛才的那場慘劇似的。

「你們會因為波蒂那件事,討厭我嗎,孩子們。」

小鴿子點點頭,而范倫玎娜則搖搖頭,卡拉比斯笑起來,蹲下來扶住兩個孩子,「我也知道,波蒂不會恨我,但我會恨自己。我現在已經被攪到羅馬這潭渾水裡了,你們和波蒂隨時都處在危險里,其實我和波蒂相處很久,我了解她,她並不是個傻瓜,她知道如何幫我和孩子們趨利避難。我恨不得現在還在蓬提卡比昂的遠征軍團當中,這樣我愛的人都沒有危險,但我回到羅馬了,身不由己,又是一輪暗中流血的傾軋,我們還得團結起來,殺出一條血路——克勞狄被我收買了,他現在或多或少能幫助到我,而且他就任護民官後,權力只能覆蓋到羅馬城周圍十羅馬里的地帶,而波蒂在的阿皮隆恰好在範圍外,不用擔心這個狂徒;克勞狄下面在我的挑唆下,肯定要和龐培與西塞羅鏖戰,這兩位也暫時顧及不到我的家庭;凱撒馬上就要去盧西塔尼亞了,而克拉蘇——為了避免他的忌恨和報復,我只得去薩丁尼亞島,去完成他所期望的事情。」

「養父你說這麼多,還是要娶那個薩丁尼亞的寡婦嗎?」帕魯瑪問的很直接。

卡拉比斯沉默了,他站起來,舉著火把,繼續帶著兩個孩子走下去,他也問的很直接,「你說你喜歡科琳娜,還是范倫玎娜?」

「如果為了和養父養母親近,當然是科琳娜。但如果是為了我自己,自然還是范倫玎娜。」帕魯瑪抬頭看著熊熊的火把,回答道,而那邊的范倫玎娜的臉則沒被火把照到,看不清楚表情。

「帕魯瑪,你得先問別人願意不願意,因為這牽扯到最基本的禮儀。」

「我願意。」暗影里的范倫玎娜的語氣很堅定,「我願幫助小鴿子,願幫助卡拉比斯和我自己的家庭,就像波蒂為你做出的犧牲那樣。」

「那等我從盧西塔尼亞回來後,你們就訂婚吧,我會帶著聘禮陪你去范倫玎娜家的。」卡拉比斯這時聽到河道倉庫那邊滿是慌亂的聲音,便把火把往上舉舉,「快些回家吧——明天你們得去新的學校讀書,前任教師怕是短時間內恢複不了了,他的把兒徹底斷了。」

次日,卡拉比斯就在奧斯蒂亞大街的河港處,把所有與他始終有掛靠合作關係的中型商船「一掃而空」——羅馬沒有國有船隊,商船全都是私人所擁有的,而後下令把河港倉庫封閉一個月,所有僱員每人發筆費用,算是「帶薪休假」,但嚴令工頭們管理好他們,不準離開羅馬城。接下來,卡拉比斯讓海船出梯伯河口,沿岸北上;小型的河船則沿著羅納河同樣的方向:目的地,伊特魯尼亞。

他自己騎馬,讓幾個貼身的記賬員、書記和角鬥士保鏢坐輕便馬車,帶著大批的資金全速出發:一個用棕繩編成坐墊來減輕重量的車輛,坐上去需要些許勇氣。

在路上,卡拉比斯在羅馬近郊所見,許多漂亮的「賽特芬尼斯特雷」(大型莊園)矗立在山丘下,直延伸到南面的那不勒斯和坎佩尼亞,這種莊園內部設施一應俱全,屬於複合型複雜性莊園,可以生產貴族莊園主生活所需的一切,但也正因如此,為了滿足主人奢華無度的生活,在卡拉比斯的眼中,莊園里絕大部分是苗圃、鮮花、魚池、橄欖園、馬廄這些高檔建築,很多莊園主下屬的奴隸和自由民,正在莊園口用騾車把剩餘的產品運上去,送到羅馬城或附近的市集出售,來賺取大量錢財,支持主人在政界的運作。

甚至很多貴族莊園主,直接把賽特芬尼斯特雷交給騎士們承包,只要每年交付一批高額的承包費就行。

在奢侈品高利潤與羅馬奢靡風氣的刺激下,莊園全生產精油、鮮魚、花卉、美酒這些東西,但羅馬城基本口糧:大麥和小麥,主要靠從更遠的地區運輸而來,特別是埃及、小亞細亞、薩丁尼亞和阿非利加等地。

卡拉比斯為什麼在臨行前,囑咐開麥斯要把他自伊特魯尼亞買下來的「維拉」(中型專門型農莊)全部種上小麥,就是這個原因,他打聽過了,埃及現在正發生內亂,小麥產量肯定受到很大影響;小亞細亞先前被米特拉達梯戰爭搞得半死不活,恢複產量沒個三五年不用指望;阿非利加的小麥口感粗糙低廉,且受海路運輸多風險影響,一點都不物美價廉,讓負責配發口糧的市政司頭疼不已,因為連最貧窮的市民都不滿來自阿非利加的麥子,他們會用這種麥子做成的麵包當作磚塊、投石,砸那些負責口糧的官吏,以示嘲諷抗議。

本來還有個西西里,但也因多年前的奴隸大暴動元氣大傷,現在糧食連自給都成了問題。

所以,薩丁尼亞島的穀物成了他維拉的唯一競爭,他現在不但要幫住在這個島上的小寡婦尤莉亞,還要從中大大賺一筆。

在大道路口上,卡拉比斯和記賬員們重新核實了些細節,而後他登上了一艘特地僱傭的快速划槳船(白帆船卡拉比婭號太慢了些),又朝薩丁尼亞島開去,所有的水手一天派發了十二個塞斯退斯和不錯的酒水,要知道普通日子裡他們一天的薪資只是三個塞斯退斯,僱主的要求只有一項:全速,再全速!

時間便是金錢。

下船後,卡拉比斯立刻騎著白順乖萌的帕提亞母馬「貓頭鷹」,另外雇了兩頭驢子馱行禮,用繩子把仨牲口牽起來,那兩頭驢子繼續春心大發,追著「貓頭鷹」輕狂不已,使得速度增加了很多,結果還沒到傍晚,卡拉比斯就到了奧里斯塔諾平原,也看到了遠方田野里的橫卧的奧菲勒努莊園,尤莉亞的莊園。

尤莉亞正默然地坐在光禿禿的麥田當中,她連今年的麥子都被債主提前收割走了,看來若是滿一年,也就是個把月後還不齊連本帶利的四十塔倫特債務的話,她今年冬天不是凍餓而死,就是要秘密出售莊園逃出去租公寓躲債,甚至因為債務問題被起訴淪為奴隸。她的莊園一片凄涼,莫要說牲畜和家奴,連值點錢的盆栽與餐台都被運走,尤莉亞在田壟上坐著,啃著魚粉烙餅,她在風中飄舞的頭髮,就和成熟的麥子似的。

田壟那邊的魚池裡,只剩下哈巴魯卡還在舉著魚叉,在裡面希望能夠叉到鮮魚,但這基本也是妄想,三年前這魚池就沒下過魚種了。

看到這個景象的卡拉比斯,心中也有點凄然,他便跳下馬來,準備和尤莉亞打個招呼,但誰想尤莉亞一看到他,把烙餅忙往嘴裡一塞,就撒腳往莊園里跑,卡拉比斯喊著我們的債務可以談談的,誰想尤莉亞聽到這話跑得更快了,這姑娘的力氣還蠻大,轟隆就把莊園門給一個人關上了,哈巴魯卡急得在外面跳躍不已,喊著女主人你可不能再把我賣了。

「賣給我也沒什麼不好,起碼我能給你一天幾十枚第納爾。」卡拉比斯說完,就用手三下兩下就爬上了院牆,跳了進去,隨后里面尤莉亞喊叫著,不一會兒,卡拉比斯就打開了大門,放哈巴魯卡進來,而莊園女主人又逃到兩側迴廊盡頭的神壇去了,接著男債主雄赳赳氣昂昂地越過蓄水池和花廊,逼近了尤莉亞所在的神壇。

結果尤莉亞又準備往樓中樓的梯道上爬,卡拉比斯攔住了她,說到:「我們可以談談,尊敬的尤莉亞·埃米利·李必達烏斯女士。」

「沒啥談的,我已經還不起債了。」尤莉亞說完,就要上樓,這時才想起她家的樓梯也被債主抽走了,她今早就是曳著繩索下樓的,只能慌張地往回後退,重新靠近了祭祀努馬王的神壇,上面還擺放著系著羊毛的埃涅阿斯像,以及哺育羅慕路斯兄弟的母狼小青銅像。

「聽著,女人!」卡拉比斯也懶得再用敬稱了,「我遠道而來,你應該劈些柴禾,升起火來做飯款待我。」

「你想如何要債?我去劈柴。」尤莉亞說完,就跑到後院騎樓下,開始舉起斧頭劈柴來。

「我可以現在就幫你還清所有的債務,但是你要把莊園賣給我,我再給你五個塔倫特,你可安心在羅馬一所高檔公寓里居住,放放小高利貸什麼的。」卡拉比斯咳嗽兩聲,坐在柴堆上。

「不行,我要復興李必達這個家族。」尤莉亞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不知道是累得還是慌張,但很堅定地說到。

「我調查過了,你前夫不過也就是薩丁尼亞當地的個騎士而已,後來參與海事貿易遇難了。不然這樣,你把李必達烏斯這個氏名,還有努馬王的指環給我,我再給你一百個塔倫特,復興這個家族的責任我來擔當。」卡拉比斯循循善誘,他想和尤莉亞談條件,讓雙方都皆大歡喜。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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