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重拾吾名 第15章 癲癇

「就連婦女,甚至灶神廟的貞女都會站起來,做出拇指朝下的蔑視姿勢,嚴厲譴責表現不賣力的角鬥士。」——古羅馬大斗獸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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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是克拉蘇常用的戰術,以職位、榮耀和金錢來控制羅馬的一切。」夕陽下的街道,凱撒扶著卡拉比斯的後背,拉著那匹母馬,和他漫步在前往蘇布拉區的街面上,「我現在告訴你個小秘密,我所欠的八百九十七塔倫特債務,全是克拉蘇當的中人。」

卡拉比斯心頭一愣,「克拉蘇這是用債務在控制你!」

凱撒哈哈笑起來,「這不過是你單面的視覺,卡拉比斯——克拉蘇是我最大的債權人,我是他最大的債務人——換做喀提林肯定會認為,背負這麼多債務是件多麼可怕的事情!他畏懼還不清克拉蘇的債,便鋌而走險,最終毀滅。但我不同,我盡情地揮霍著克拉蘇借我的錢,置辦產業,取悅民眾,我現在連墓地都沒購買,但又如何呢?克拉蘇包括卡拉比斯你,還不是情願把一筆筆嶄新的錢,投資到我的身上,巨額的債務給我肆意發展的自由,克拉蘇反倒害怕我失敗,會讓他的投資雞飛蛋打,他只能繼續全力在政治上扶持我。」

得了,簡單點說吧,你尤利烏斯·凱撒奉行的就是「借錢的是孫子,欠錢的是爺爺」的主義唄,怪不得,卡拉比斯之前就感到疑惑,為什麼整天跟在凱撒身後討債的有一個百人隊的騎士,但就是沒人敢動他在蘇布拉區的祖傳宅院,原來奧妙就在於此。

這個男人能在一切不利的情景下,看到希望。

連我現在也被他給捆綁住了,到底是他欠我的錢,還是我成了他的「固定資產」?卡拉比斯的思維不禁有些混亂。

這時他看看凱撒,對方正舒展著帶著細密魚尾紋的雙眼,那個光亮亮的額頭折射出迷人的魅力,「在女人方面也是一樣,卡拉比斯,你才二十五歲,羅馬的男子一生里起碼得接觸不下一個營帳隊的女子,我也很懷念前任死去的妻子,當年我甚至頂著被蘇拉處死的危險娶了她(凱撒所說的妻子,是秦納的女兒高乃莉婭,秦納和蘇拉又是死敵),她去世後我站在她的墓碑前流淚心碎,我在數百名羅馬市民前發表哀悼追思她的演講,當時真的覺得整個世界都崩潰了,但我還是再婚了,這是種需要,羅馬男子得永遠分清需要和必要間的區別。」聽到凱撒的話,卡拉比斯語塞了,他凝視起自己的手指,阿黛安娜用獵刀划出的傷痕宛然在目,他確實答應過阿黛安娜,要成為羅馬的王者,但這註定要和凱撒一樣,欠上良心和金錢雙重的債務。

這當兒,凱撒不再說話,停在了街道口,他的身軀突然抖動起來,簡直出乎卡拉比斯的預料,他看到凱撒的頭前仰後合,眼睛開始急速轉動,卡拉比斯本能意識到情勢不妙,便把他抱住,往街道口的巷子里拖,靠在牆上的凱撒臉部都彎曲了,仍然在瘋狂地抽動著軀體,上下牙齒髮出了磨盤似的恐怖聲音。

「該死,是癲癇。」卡拉比斯急忙把凱撒的嘴艱難地搬開,還好今天戴護腕來著,就直接當作肉夾板,把手腕阻在凱撒的上下牙齒間,劇痛扎心般傳來,「再堅持會兒,不然這傢伙的舌頭會被他自己咬斷的。」卡拉比斯咬著牙,隨後從腰帶上迅速解下匕首,先把刀鞘用自己牙齒含住,反手把匕首刀刃倒在地上,再解下腰帶纏在刀鞘上,隨即把它代替了自己手腕,塞在了凱撒的嘴裡,涎沫咯咯嗒嗒,順著劇烈抖動的刀鞘往下流著。卡拉比斯不顧左手依舊的疼痛,將凱撒慢慢放倒在巷子的泥地上,把他的臉扶著,側倒在一邊,以防止他的涎沫阻塞住呼吸,隨後便用雙手,把凱撒的長袍撕扯開!

幾名跑去參加市場集會的市民,跑到巷口處時,被裡面劇烈的聲響所吸引,站在巷口處一看——只見卡拉比斯腰帶已經無存,在上面按著下面的凱撒,還不斷地輕聲撫摸擦拭著他的面部和脖子。

這幾個市民便吹了幾聲下流的口哨,就離去了。

卡拉比斯急忙找來幾片垃圾畫板,遮擋在他倆的面前,因為他知道凱撒是個極其要面子的人,大約五分鐘後,凱撒呼吸漸漸恢複,但他的眼睛依舊翻白,滿身大汗,好像仍在意識不清的階段。

又過了五分鐘,凱撒猛然抓住卡拉比斯的手,「不要說出去!」隨後他從嘴裡抽出纏著腰帶的刀鞘,把腰帶取下,很冷靜地擦乾淨臉上的涎沫和汗水,起身整理好袍子,用手指梳理好頭髮,「沒事了,這不過是神給我開的個玩笑,我回覆清醒了。」說完,他將腰帶交還給卡拉比斯。這時,幾條長長的影子橫在了陽光慵懶的巷口,卡拉比斯拿著腰帶,剛準備系,看到了巷口站著的克勞狄、安東尼與庫里奧三個傢伙。

一波新的口哨聲里,卡拉比斯沒說什麼多餘的解釋之語,只是默默轉過身去,把腰帶系回了原處……

「我對你刮目相看了,我的養父。」等到卡拉比斯走出巷口,無表情地把「貓頭鷹」的韁繩從街道口柱子處解開時,克勞狄帶著叵測的笑,靠近他以恭維的語氣說道,「你太幸運了,居然愛人是尤利烏斯·凱撒,他可是曾經羅馬城最有名的黃金青年,你不知道我小時候多麼迷他——他的髮型、衣著和走路的儀態,都能隨時引爆羅馬城的新風尚,你真有眼光和魅力。」

聽到新兒子這話後,卡拉比斯想死的心都有,他一定會把這事兒告訴他那「碧池」姐姐,那麼以後就算他再發達,羅馬城上到貴族下到貧民,也會把他和凱撒間的「斷袖韻事」流傳到地老天荒,絕對!

但卡拉比斯還是忍住了,他看到走在前面的凱撒,知道他有替對方保護好這個秘密的必要,便對克勞狄說:「你們三個新黃金青年,準備要幹什麼?」

「我們準備驗證下我們的友誼,去干一票驚天動地的新舉動,卡拉比斯你也一起來吧!」克勞狄詭秘地笑了起來。

看著走在前面跌跌撞撞的凱撒,卡拉比斯想起癲癇症病人發作後半個小時內,依舊需要注意,因為再度發作的可能性比較高,便回絕了克勞狄的建議,說我先把法務官閣下送回他位於蘇布拉區的宅邸,如果有時間的話,再來與你們會合。

「我們在埃文迪尼山與卡拉比斯河道倉庫間的廢舊廣場那兒等你,不見不散,別和法務官『耽誤』太長時間。」克勞狄熱情地對牽馬遠去的卡拉比斯呼喊到,隨後他突然看到剛才卡拉比斯與凱撒呆的小巷子里,什麼東西在黑暗陰影里閃閃發光,他便叫庫里奧與安東尼先走一步,而後自己跑到那兒,原來是卡拉比斯的脫鞘的匕首的反光,他微笑著撿起來,擦擦乾淨,嘖嘖道:「難道剛才是卡拉比斯掏出匕首,迫使法務官尤利烏斯就範的?但我明明看到交還褲帶的是凱撒啊?嚯,這兩人的攻防互換究竟得有多激烈啊,都到了動用匕首的程度了。」隨後克勞狄別好匕首,準備物歸原主,便也沿著街道,向臭名昭著的蘇布拉區走去。

「閣下,你沒事吧?」卡拉比斯扶著走在前面的凱撒,「如果繼續有反應的話,我們可以找個街道酒館歇息下。」

「剛才那是克勞狄那傢伙吧?經常號稱繼承了我黃金青年之王的位子。」凱撒笑著說,而後打消了卡拉比斯的顧慮,「我的神譴之症迄今還沒在短時間內複發過,放心吧,我現在只是有點虛弱,我甚至忘記感謝你的恩德了。」

那邊,小鴿子和范倫玎娜瘋跑過來,其中小鴿子手裡舉著個舞台劇演員的假面,而范倫玎娜抱著個新買的寵物兔,喊著:「養父,今天所有的斗獸場和劇院都太無趣了,本來簇擁在那的平民和妓女全都往埃文迪尼山涌去了!」

不用說,肯定是克勞狄為了就任平民護民官,對抗西塞羅與龐培(當然是他離間的),而向民眾搞什麼集會活動造勢來著(錢自然也是他出),羅馬人喜歡看砂場的殺戮,但更喜歡看活生生的政敵爭鬥,這才出現了萬人空巷的局面。

「哦,對了,范倫玎娜——我忘記告訴你了,今天是自東方戰爭里被俘的小亞王公、酋長被小船隻送來羅馬城的日子。」卡拉比斯猛然想起了,怪不得全城的人都往我的河道倉庫那裡趕,便又拿出一個錢袋,扔給了小鴿子與范倫玎娜,「去吧,那兒的熱鬧場面比葡萄節廟會還大!」

范倫玎娜很自來熟地將寵物兔,連籠子一起,塞到卡拉比斯的懷裡,而後就拉著小鴿子的手,往埃文迪尼山撒丫子跑去。

這時,傲立在周邊貧民窟、紅燈區間的凱撒家族的大而古老的宅院已經到了,凱撒對卡拉比斯表達了誠摯的感謝,並讓司閽奴隸傳喚自己的妻子佩佩婭(她也算得上是龐培的遠親)出來,一定要和卡拉比斯相見。

卡拉比斯謙遜地站在了帕提亞母馬邊,看著夕陽下,青春美麗的佩佩婭提著裙裾自側門,在幾名侍女的伴隨下,笑容可掬地走出,朝凱撒和他的方向而來。這時,卡拉比斯身後突然響動了下,那籠子里的肥灰兔亂動,結果連自己和籠子一起,自馬鞍下摔下,發出了很響的聲音,門也摔壞了,兔子驚慌地就朝佩佩婭方向一跳跳跑來,嚇得她尖叫下,是花容失色。

就在卡拉比斯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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