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有別的纖維,婦女們剪下她們的頭髮,作為彎曲弩砲用的繩索。」——《羅馬史》描述迦太基城最後的保衛戰時,城中居民的備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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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菲利普沉浸在與王女的「濃情蜜意」中時,為了一鼓拿下衛城,米南德的銅盾軍一下就使用了「米特拉達梯怪獸」,這種東西在路庫拉斯的凱旋式上,卡拉比斯見過複製品,還客串過解說的職責,但實際見到還是第一次。
本都的銅盾軍兵士,先是乘坐一輛輛用樹枝和獸皮搭成的帶輪子的車子,車頂覆蓋上皮革與沙袋,下面挖空,這樣兵士在裡面就能用槓桿拉動車子前行,抵達衛城下的護城壕時,他們把車門:一個可活動的蓋子翻到上面,充當防禦守城方投石的護盾。而後兵士們開始在車子里掘腳下的泥土,再用籃筐運出去,倒在壕溝裡面,大概一個白天的時間,衛城的壕溝被全部填平,但銅盾軍沒有停下腳步,他們明知卡拉比斯手下兵力有限,不會出城逆襲,就在盾車和自己盾牌的掩護下,將一根根木材,順著衛城下的山坡搭成了斜面,隨後沒命地往裡面塞泥土、磚塊和木樁,很快就築成了個能直接衝上城牆的斜坡。
「在怪獸的掩護下,全軍沿著這個斜坡衝上,奪取羅馬人的城牆!」米南德如此命令道。
兩座高一百腕尺的怪獸攻城塔,每座上面還搭個二十五腕尺的「火力塔」——本都的弓手、弩炮手在其間,密密麻麻地射出滿天的火箭,嗖嗖地在衛城上空飛翔、墜落,隨後兩頭怪獸左右分開,足足一千名精銳銅盾軍,在斜坡的道路上敷設好石塊與滾木,好讓它輛能順當地衝上去,因為沒有任何輪子能負載怪獸的重量,只能用這種方式讓它前進。
伴隨著怪獸攻城塔的,是密密麻麻的銅盾軍死士,他們扔下了長矛,舉著短劍吶喊著衝上斜坡,「卡拉比斯,準備好了沒!」不斷交叉發射弩砲的塔樓上,波普走到箭窗前,揮動著手裡的三角旗。
城垛邊伏低身子的卡拉比斯看到波普的訊號,立即發出大象般的鳴叫,「起立,吹軍號,投標槍,放出火炭車!」城垛後的羅馬兵士集體起身,先是迅速拋出一波標槍,銅盾軍早有準備,呼啦啦地疊起了亮閃閃的盾牌,折射著燦爛的陽光,威風凜凜地把標槍大部分擋了下來。而後羅馬兵士舉著數塊塗上脂油的大木板,它們有鉸鏈與城垛相連,現在直接翻過來,在城垛與斜坡間搭上了,就像一處處臨時通道,隨即一片歡呼與吶喊聲里,數輛火炭車被推出,沿著這個木板通道,勢不可擋地自城頭衝下了斜坡。
銅盾軍不虧是訓練有素的,雖然戰術有些呆板,對著這渾身冒著呼呼叫焰火的可怖車輛,他們毫不驚慌,而是直接挨個在斜坡上,把盾牌覆在身上,一個接著一個像多米諾骨牌般躺倒,結果這火炭車就直接在盾牌上滾了過去,但銅盾軍兵士是沒事,但後面的米特拉達梯怪獸就遭殃了——這種火炭車,在多年前被設計出來,是為了對抗漢尼拔軍隊大象的,不但在上面裝了許多能迅速燃燒的木炭、焦油,還插上了許多銳利的標槍,現在這些火炭車,晃蕩晃蕩,直接帶著標槍噗通噗通扎進了怪獸攻城塔的下部,把攻城塔撞得微微晃動,隨後火焰騰空而起,上面的弓箭手被升起的黑煙嚇得,帶著凄厲的呼號,紛紛自塔上跳下。
「海布里達,你留下看守城牆——第十大隊,跟我上!米特拉達梯的怪獸完蛋了,這兒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箭羽和飛石之中,卡拉比斯第一個跳上了城垛口,陰雲和煙塵中,他的白色羽翎和紅色的斗篷,在風中搖曳著,站在其上宛如戰神雷克斯·李烏斯,他身後舉著鷹旗的掌旗官,緊隨其後站了起來,而後越來越多的十大隊兵士拔出斗劍,躍出城垛,自斜坡沖了下來,與銅盾軍互相砍殺在一起,前面是凶神惡煞般的羅馬人,後面是不斷燃燒坍塌的怪獸攻城塔,他們很快士氣崩潰,不顧長官的喝罵,自斜坡上潰退了下來。
「卡拉比斯,雙耳陶罐,真的是他,真的是他。」營地塔樓上,一直在冷靜觀戰的阿黛安娜,當看到剛才那一幕時,卻再也冷靜不下來了,她撫著琺琅金吊墜,心中五味陳雜,「可惡的陶罐,他為什麼要把這東西還回來?難道他不明白這是我送出去的東西嘛,還有他在羅馬城裡,一定與那個賤婢波蒂廝守在一起。」念及此,她的手緊緊抓住了欄杆,十分地用力……
燃燒的怪獸攻城塔巨大的殘骸間,銅盾軍很快使用了第二波攻城隊,許多人推著一輛包覆著青銅撞角的戰車,喊著號子推了上來,準備一鼓作氣把衛城的城牆給撞開缺口,卡拉比斯拿起胸口掛的哨子,急速吹了幾下,來回打了兩個手勢,所有的十大隊兵士很有默契地後撤,重新回到了城垛之後。
抓住時機的銅盾軍,把撞角車抵到了城牆下,而後很多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調整好了撞擊角度,便往後拉了拉準備來真的了——因為是這撞車是臨時製造的,工匠時間有限,所以只能把撞角固定起來,而不是安上拉杆與吊索,可以活動往複撞擊。
此刻,塔樓上的波普又搖動了小三角旗,羅馬兵士紛紛從城垛口墜下了一個個籃筐,恰好擋死了銅盾軍的撞角車,噗嗤幾聲,撞角車撞到了籃筐上,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哦不,那個年代是沒有棉花的,其實裡面裝滿的是羊毛與馬鬃,把銅盾軍兵士累得是滿頭大汗,卻根本使不上勁道。
就在銅盾軍兵士把撞車推來推去,再度準備調整角度時,卻從城牆的凹處垂下兩道鏈環,直接靈巧地垂下,套住了青銅撞角,「往回拉」——城垛的拉著鏈環的兩隊強壯新兵,在百夫長的號令聲里,集體邁動了腳步!
城垛上的滑輪吱呀吱呀地滾動,鏈環急速地順著它,在號子聲里往城中拉扯著,驚呼聲里銅盾軍的撞角車直接被豎著吊了起來,貼著城牆迅速往上「爬」,很多銅盾軍兵士則奮勇跳起來,抓住車子往下拽,和那邊的羅馬人角力起來,這時自城垛後拋出很多陶罐,紛紛砸碎在車子上,裡面裝的「米提火油」沾染得到處都是,兩名羅馬兵士用頂端裹著點燃的碎布的長木杆伸出,「轟」的一聲,整個撞車頓時化為一個深紅色的火團,身上帶著火苗的銅盾軍兵士只能再跳下,順著斜坡滾了下去,來壓滅身上的火。
這樣來回攻防了一天後,銅盾軍毫無進展,而後當次日他們自宿營地起來後,卻發現在昨日的斜坡前,羅馬人拆掉了城中的一些建築,把那道城牆升高了近十個羅馬尺!
這下,連都督米南德的臉皮都掛不住了,好在米特拉達梯已經準備乘坐大旗艦,自海路移蹕蓬提卡比昂城了,王女阿黛安娜伴隨父親左右,同時還有菲利普、畢都伊塔擔任護衛隊長。
「陛下先行一步,我將軍資打理好後,便跟隨而來。」斯特拉托妮絲擁抱親吻了黑海之王,「請原諒我,請原諒我。」帕修斯也微笑著站在姐姐的旁邊。
米特拉達梯的大旗艦,是由一千五百名槳手划動的巨型船隻,在阿黛安娜的眼裡,它的儀仗價值遠大於實用價值,或者說直接點,這船除了浪費本應安置在戰艦上的熟練水手外,沒任何用處,阿黛安娜給它起了個外號「大磨盤」。
甲板上的阿黛安娜,看到逐漸「退去」的衛城,沉默不語。
待到「大磨盤」於蓬提卡比昂的半圓形碼頭前下錨後,在一堆隨從與衛士前呼後擁下,進入之前兒子宮殿的米特拉達梯,雖然步伐還有點跛,但心情卻極好,當他坐在鑲滿寶石的座位上時,就下達了清晰的命令:「馬爾察還在城外等著我的寬恕嗎?」
眾位臣僕鞠躬,說是的,您的愛妾之前傳話給他了,他一直在畏懼地乞求您的寬宏大量。
「可憐的傻瓜。」米特拉達梯敲了下手指,對站在階下的菲利普囑咐道,「既然你姐姐替他說項了,我決定這次原諒他,最後一次。」隨即菲利普卑謙而微笑地領命而去。
在和阿黛安娜擦肩而過時,他看到了阿黛安娜眼中的訴求。
蓬提卡比昂城外一處化為廢墟的村落里,馬爾察垂著八字眉,抱膝坐在一棵被煙火熏黑的斷樹下,他的身邊只剩下兩隻騾子,馱著少許的行禮,奴僕與衛士都逃完了,沒人願意再跟著他了,他的鼻尖懂得通紅,呼了兩口霧氣,仰起頭來——現在的博斯普魯斯總督,不仔細看的話,一定會被不知情的人認為只是個下賤的牧民,沒了璀璨金冠,沒了絲綢衣服,沒有手裡的節杖,誰還承認你的高貴?以至於有些時候,馬爾察也弄不清楚,是他在役使著這些東西,還是這些東西在戲耍著他,如今看來,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一頭母羊咩咩地喊起來,總督閣下順著聲音看去,是的,他的隊伍里還有個同伴,那個扶著母羊的屁股抽插不停的,羅馬十三軍團副將巴爾布斯·克勞狄,這傢伙現在滿臉絡腮鬍,因好幾天沒有盡到慾望,看到這頭倖存的母羊便要下來「人道」,還讓我在這樁樹下等他了事。
「感覺如何。」馬爾察看到克勞狄渾身抖動了幾下,就一腳把不停叫喚的母羊踢開時,問到。
「還行,就是裡面太燥熱點。」克勞狄塞好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