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蠻人鐵騎所造成的塵霧之中,羅馬帝國的權力和光榮都顯得暗淡無光起來。」——《劍橋中古史》評價AD378年亞德里安堡之戰中羅馬人的慘敗。
「你還真是冷靜,遇到這事,還知道把醫生給帶上。」
「別廢話,給我快走,去阿皮隆,快!」卡拉比斯喊到。
入夜後,羅馬城裡的閃電,時不時把街角照得雪亮雪亮,最盡忠職守的街區管理員或消防員,也都躲在了屋舍里不敢出來,急雨漸漸灑下,提莫修和卡拉比斯共騎一匹駿馬,朝城外奔去。
「你得感激馬神賜予你的幸運,羅馬城是不準騎馬上街的,但我是斯基泰人,後院永遠都得有馬兒的廄舍。」提莫修用雙腳夾著馬腹,往前衝刺著。後面好幾個天竺佬,扛著藥箱,還有一條機靈敏捷的天竺犬,在水窪里健步如飛地跟著。
「前面個街區,往右走,那是捷徑。」卡拉比斯在雷聲里提醒道。
「你確定?我記得那兒的盡頭,是沒有路的。」
「你不準再猶豫,不然我殺了你!」卡拉比斯不耐煩了,用斗劍抵住了提莫修的後腰,「我要波蒂和帕魯瑪,都好好活著,但願我還來得及。」然後他覺得腰部一疼,便摸了摸,正是波蒂白日臨行前給他的那個娃娃刻像,「家神,我乞求你的庇佑……」
駿馬嘶鳴,衝過了一片郭樹叢,一片閃電里,提莫修看到了卡拉比斯所說的「捷徑」,一段失修塌陷的城牆,兩邊是數百年前羅慕路斯確定城界時用犁拉出的壕溝,或者說明白點,羅馬城的「聖域」,不準任何人以任何名義觸碰的禁地,「要命,卡拉比斯,我從未想到,你的捷徑會是這裡,我們會冒犯這座城市的保護神的。」提莫修拉著轡繩,猶豫到。
「閉嘴,你我,還有後面的那些咖喱,他們的保護神都和這城市無關。越過去,現在!」卡拉比斯堅決地說到,那幾個天竺佬在後面擺著手,也大聲喊到,說提莫修你快點,你的馬兒擋住我們的路了。
提莫修是個虔誠的有神論者,他還在拉著馬,在雨中原地打轉,忍受不了的卡拉比斯,舉著斗劍,對著馬的臀部就是狠狠一下,問題都解決了,那馬悲叫著,不顧一切地越過了「聖域」……
步行的眾人里,打頭的那個叫摩耶的天竺佬,在跳過壕溝後,就接到了卡拉比斯從馬背上扔來的一個小匣子,「摩耶,裡面是五個大沙克(古代流行於西亞的金幣),你從這兒斜著走六百羅馬尺,能看到個角鬥士帳篷,去把裡面的人全雇來,朝阿皮隆最裡面的小別墅走。事成後,我單獨再給你五個大沙克。」那摩耶嚯嚯地答應著,就撒開光腳,抱著匣子,朝卡拉比斯指示的方向奔去。
那裡,確實有個角鬥士帳篷,小鴿子帕魯瑪不止一次逃學,都會掏他養父給他的三五個塞斯退斯,來這兒看廉價的表演——帳篷里是群過氣的退役角鬥士,被卡普阿那邊的職業角鬥士學校壓得透不過氣,只能可憐兮兮地局促在這個角落裡,帶著兩隻老的褪毛的野獸,在一個木頭搭成的簡易圓圈裡,演出給貧民或小孩看。
三番五次來抓逃學的小鴿子的卡拉比斯,自然也記住了這個地方。
但現在卡拉比斯也只能指望他們了。
摩耶去後,卡拉比斯和提莫修,繼續朝阿皮隆狂奔,終於他看到了一片煙火濃塵里的阿皮隆別墅群,喀提林的黨徒們正在焚燒搶劫那兒所有能見到的財富,按喀提林事先的安排,阿皮隆劫掠是給這群人「肥膽」用的,而後就會驅使他們去羅馬城外的普列貼斯要塞里,奪取武器和輜重,再和羅馬城北面的,來自伊特魯尼亞地區的蘇拉退役老兵們互相呼應,奪取共和國的心臟。
可是這幫暴民匪徒,還是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別墅前,碰到了釘子。
因為很巧,今天米盧、塔古斯和波普,和大部分老兵幫,都在這兒,準備做最後的收尾工程,波蒂來後,天色就不好了,於是女主人取出窖藏的肉食與酒水,來款待大家,讓他們稍事休息。直到帕魯瑪和范倫玎娜,在頂層的塔樓上捉迷藏時,發現了遠處原野上,大群舉著木棍和鐵叉的人,殺氣騰騰地往這兒撲來時,米盧便覺得事態嚴重起來,「也許今天不是個休息的好日子」。
不過,別墅的塔樓?沒錯。這是波普的設計了,他在內飾方面會完全尊重主人卡拉比斯的要求,但外在……根本就是個軍團老兵的惡趣味了:
整座別墅,三面在密林和山谷的包圍下,有門的那面,下臨一塊陡峭的斜坡,斜坡的道路,還被各種樹木隔成了狹窄彎曲的形狀。別墅的圍牆很高,沒有凹凸和窗口,用火山灰(古代的水泥)塗抹得極其光滑,攀爬十分困難,更何況牆頭還豎著鐵柵欄。青銅做得堅固無比的大門,門前特意留出一塊矩形空地,被米盧他們用別墅倉庫里的尖頭木樁(沒錯,他們在主人家的倉庫里就儲藏這些玩意兒,美其名曰將來給田莊工程使用的),排成了個隔絕外來攻擊的前沿陣地,就在暴民匪徒忙著搶劫顯眼而脆弱的大別墅時,這伙老兵,一共二十個人,還用工具,沿著大門挖了一道簡易的壕溝圈!
上百名暴民,在兩個小時前的攻擊,被完全打退了,六個老兵在塔古斯的帶領下,舉著練慣用的柳條盾,和削尖的臨時木矛,隔著建議壕溝鹿砦,刺死了企圖拔開障礙的兩三名暴民,讓他們不敢靠前,只敢在遠處投擲石塊和火把。
但石塊也沒扔很長時間——波普、米盧和其他人,在別墅的頂層,用現成的(?)木材,搭建了個簡便的小型拋射器,居高臨下,把塗著瀝青的現成(?也許事後卡拉比斯會尋找到答案,在他的別墅里為什麼會有這些東西)的羊頭石,點上火,呼啦呼啦地砸向暴民們的頭頂,這就讓圍攻的暴民感到恐怖了,帶著火的羊頭石,呼嘯著砸到周圍的灌木上,粘稠的瀝青很快帶著草木燃燒起來,很多暴民屁股和背後帶著火焰,嚎叫著往下面跑去,加上雨中火焰產生的煙霧,足以讓人窒息,這幫人沒堅持太長時間,就紛紛遁走了。
火光透亮的小別墅頂層,老兵們甚至還豎起了個三角旗,在風雨里招展,十分驕傲。
卡拉比斯,與提莫修,將屁股受傷的馬拴在一根歪脖子樹上,然後冒著雨,朝別墅的一側小門趕去。他現在太感謝波普的設計了,他愛波普,沒錯,事後得再給他三萬塞斯退斯。
這處小門極其隱蔽,藏在樹叢和藤蔓的偽裝之中,一個蹲在附近屙屎的傢伙,被卡拉比斯悄無聲息地抹了脖子,而後他拿出鑰匙,透開了小門,結果前腳剛踩進去,後脖子就挨了狠狠一下,哼了聲,就雙眼一黑,倒下了。
跟在後面的提莫修,與小門暗影處的波蒂與帕魯瑪一起叫了起來。
熙暖的風中,躺在床榻上的卡拉比斯睜開了眼,眾人把他特意挪到了壁爐邊,他的眼珠四處轉了轉,後腦勺還森森地疼,咬著牙問,剛才是誰打我的悶棍。
「是我,父親。」帕魯瑪舉手說到,揚了揚手裡的棍子,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這孩子,本來還要在棍子上纏上鐵釘,還好我沒忍心。」波蒂唏噓道,「恰好你醒了,都昏過去半夜了。」卡拉比斯嗯一下,覺得腦門上叮叮噹噹的,用手摸了摸,竟然是一道道的鋼箍,「這又是什麼?」
「你女人急了,要給你做開顱手術,這是固定用的,剛準備動刀子,你醒來了。」提莫修和幾個天竺佬,面無表情地說。
外面的晨光,昏昏暗暗地透了進來,牆外的喧囂聲也越來越大,床邊上的米盧說暴民可能又圍過來了,大伙兒戰鬥了一晚上,都很疲累,我現在去接波普的班,卡拉比斯你去接塔古斯的班,負責大門的防務,這是保護你家人,我們可是義務幫忙。
卡拉比斯說我不喜歡欠人人情,事後我一定會足額來還。
大門前,舉著斗劍,站在臨時鹿砦後的卡拉比斯,接過塔古斯送來的柳條盾,「謝謝你們。」
「不用謝,我也有女兒,我不想這些人渣毀滅他們的生活。」塔古斯說到。
下面的滾滾白色的濃煙里,人影綽綽,舉著各式武器,密集地擁了過來,天亮了,這幫暴民也經過了較為縝密的觀察,發現別墅里沒多少人,大伙兒一起上,擊破了大門,衝進去燒殺搶掠,出昨晚的惡氣。
「咚咚咚」,卡拉比斯等人急忙把身子伏低在鹿砦後,暴民們飛擲來的石塊砸在了青銅門上,爆出一個個白色的凹點,然後就是刺耳的叫聲,帶頭的十幾個傢伙,帶著弗里吉亞式的雙耳帽,裹著簡單的皮革甲,舞著高盧劍、鐵斧,踩著泥巴沖了上來。
短兵相接,到處是哄叫,卡拉比斯堅決執行軍團訓令,半蹲在闊大的柳條盾下,任由對方叫囂劈砍,巋然不動,時不時瞅准機會,冷靜地把短劍遞到對方暴露的腹部和肋下。這會兒,別墅頂上,波普的小拋射砲也發射了,羊頭石噼里啪啦地落在暴民隊伍的空隙處,阻隔了他們後繼衝鋒。很快,沖在前面的十幾個人,被斗劍和鐵頭木矛,扎死好幾個,其餘的也爬著往後跑,幾個老兵撿起他們剛才扔過來的石頭,對著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