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斗獸場上的銀面 第6章 郎吉士的發財計畫

「一個敵人帶來的傷害,可能比四個朋友帶來的助益還要大。」——佛羅倫薩的喬萬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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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的聲音,卡拉比斯聽起來有點熟悉,待到他在浴池裡站起身子時,卡拉比斯突然想起來,這傢伙就是蘇布拉區的騎士郎吉士,那個被克勞狄婭派奴隸當街雞女乾的,後來欺騙她,用銅板阿司冒充銀幣,讓她蒙上「小銅板兒」綽號的極品男。

看到郎吉士,以及浴池裡泡著的其他幾個彪形大漢,卡拉比斯的拳頭暗暗蓄力,但身子還坐在長凳之上紋絲不動,眼神觀察著四周,這貨想在浴室的濕滑地板上向我報仇,找死不是?

哪知郎吉士看到握拳而坐的卡拉比斯,臉色立馬變得熱情溫順,他說:「異族自由民,你庇主是金槍魚和小銅板兒,對不對?你不記得我了啦,上次在蘇布拉街道上,你用拳頭打翻了我六個保鏢,然後我就被你的女主人的奴隸,雞女干後扔到泥坑裡的,你記起來了沒有?」

果然,拋棄了羞恥感的人才是最強的沒有其二,事到如今卡拉比斯也只有向他點頭致意。郎吉士就打開了話匣子:「你身手很好,我很欣賞。你剛才和那幫老兵的談話,我都聽到了,沒錢的苦惱,我可以幫你解決。現在有一筆差事,你只要與我合夥,報酬就能拿到一萬德拉克馬,怎麼樣?」

一萬德拉克馬!這個叫郎吉士的騎士,看來也是個角色啊,不愧與克勞狄婭是「天造地設」的一雙。也是,只要有了這筆錢,瓦林公寓的工程款,就稍微不用擔心了,米盧他們的工錢也有著落,好是再好不過,但這個差事,究竟是什麼差事,得問清楚。

還沒等他問起,郎吉士就直截了當地進入主題:「當然,你一定會問是什麼差事,我可以不隱瞞地告訴你,就是替我們的金主殺掉幾個人。」

殺人?卡拉比斯有些驚愕了,在戰場上你死我活的,殺敵人可以理解,但在這羅馬城裡,殺人就有點躊躇了來,不過看來所謂的法律,只是這座城市的一面而已。

郎吉士看到他的表情,笑了起來,伸手鼓動道:「你以為羅馬城裡的政治和貿易,都是在廣場和集市上完成的?錯,它們都是在娼院、浴室、宴會和下水道里完成的。每個政客都有不願意讓人看到的秘密,保守秘密,清除秘密,這才是我們發財的竅門。你以為像我這樣的黃金青年,二十六歲就坐擁三百萬塞斯退斯的俊傑,靠的是開麵包磨坊累積財富的?錯——我可以隨時糾集一幫人,替大金主殺掉任何他不希望看到的人,這次也是一樣,不過運氣了你,如何。不用擔心你的庇主的態度,我們行事一向乾淨利索,況且這事兒和你庇主沒關係。」

「你不會事後給我一萬個阿司作報酬吧!」卡拉比斯冷笑著質詢道。

「哦,不會,我永遠不會在生意上欺騙同伴。」郎吉士一臉嚴肅地回答道。

三日後,就在花神廟的這座浴室里集合,這是郎吉士的要求。離開了浴室的卡拉比斯,在回到公寓後,抓著蔬菜盤沉吟不語,「你今天怎麼了?你不是說要在灶神廟下工後,帶著米盧他們去看瓦林公寓嘛。」一邊手腕還沾著面泥的波蒂好奇地問到。

「是的,然後我們去了花神廟新開的蒸汗浴室。」卡拉比斯心不在焉地回答。

波蒂把一塊面泥點在了他的鼻尖上,「發獃了,是不是也去了浴室旁邊新開的娼院?」

「米盧他們去了,我沒有——對了,波蒂,如果在明天或者第二天的晚上,有某個正直的貴族在夜晚被人殺死了,你會不會覺得悲傷。」

「但這在羅馬城裡不是常事嘛,馬克西姆斯下水道里,梯伯河的河灘淤泥里,到處都有被殺死遺棄的屍體,有的還是十幾歲的孩子。」波蒂頭也不回,在灶台上說,「我以前在本都的宮廷做過事,知道這些貴族們私底下都會做什麼,有時候我也會想起以前的主母奈薩,她不就是被她最親的侄女兒親手殺死了嗎?」

聽完波蒂的這番無心之語後,卡拉比斯沉思著,想起了他床底的那把闊刃劍,媽蛋的,管他什麼貴族不貴族,干他一票,賺一萬是一萬,誰叫我現在缺錢,要是郎吉士敢耍我,我就用鑄鐵大剪刀直接斷他的後。

果然,三天後,在卡拉比斯於灶神廟抄錄完戰史後,就將帶來的闊刃劍悄悄隱藏在斗篷下,往花神廟走去。

郎吉士和幾個傢伙,正在聽著一處娼樓上女人的慘叫聲,待到卡拉比斯到來,另外個同夥晃悠悠地扎著褲帶,從娼樓里步出,「那個婊子居然說身上不方便,豈不知帶血幹起來更爽利。」人齊了,郎吉士看到卡拉比斯,揚揚脖子,說「往前走兩個街區,目標就在那裡。」

當時已是日暮時分了,斜陽懶洋洋地從狹窄街道的騎樓縫隙間照了下來,跟著郎吉士走的卡拉比斯,心越來越沉,他覺得,郎吉士嘴裡說的「目標」,好像離海布里達妻女的住處越來越近……

「躲在凹角處。」突然,郎吉士發話,幾個人便躲在了巷道的拐角處,一輛轎輦晃悠悠地,果然在海布里達破爛公寓樓前停了下來。

「上去,乾淨利索點,先殺抬車的奴隸,再把裡面的人全部扎死,在場的人全部要滅口。」郎吉士冷酷地說到,「事成後,每人一萬的犒賞,說到做到,還有更大的生意等著我們。」而後他瞟了眼卡拉比斯,說「你先上」,而後又對其餘的幾個大漢,使了個眼色,表示他們在後面,要把卡拉比斯給「照顧周全」——這時,郎吉士還不曉得卡拉比斯學了斗劍,所以他挑選的這幾個人,不是退伍老兵,就是角鬥士學校學生。

「噌」,卡拉比斯把闊刃劍提在手裡,快速地朝著轎輦逼近。這時的他,感覺和劍之間開始有了「交流」,他之前用的是四倍重的木棒假劍,現在用了真傢伙,覺得不僅輕便,而且劍柄和劍身的重心十分的穩——那些說羅馬短劍一刺就彎的說法是不確的,其實這把闊劍,是標標準準的鐵質武器,兩側與劍刃包上了上好的花紋鋼,異常的鋒利,不愧是路庫拉斯家的真傢伙,叫Gladius,他覺得羅馬人喜歡用短劍的原因,主要就是劍身闊而短,使得握住的重心很穩當,如果一長,就要克服討厭的槓桿作用,用起來費力,也不利於直線突刺。

在他逼近轎輦不到十五個羅馬尺時,他加快了腳步——幾個奴隸沒看到他,正在從轎輦里扶出一個老人出來,旁邊立著一個挺有精神的年輕人,倒是看到了卡拉比斯他們,眼神里陡然充滿了驚懼。

眼神交錯的一瞬間,卡拉比斯看到,這年輕人,竟然正是加利利的猶太佬,德米特留斯。

然後,門戶里跳出了淺黃色頭髮的范倫玎娜,海布里達的女兒……

「卡拉……」德米特留斯看到了卡拉比斯腰間的寒光,認出了他,也下意識地喊了起來。

在這短暫的瞬間,卡拉比斯在心中說了這樣一句話,「殺猶太佬也就罷了,但是范倫玎娜是無辜的,我不能殺,不能殺!」

然後他毛髮一激,身後彷彿開了眼——後面的幾個大漢的劍,是沖著他的背後和腰間來的。

「啊呀!」一名大漢慘叫了下,卡拉比斯轉身用角力術扣住了那傢伙的手腕,隨後反手一劍,扎在了對方的頸部動脈上,血像箭矢般飛起,把轎輦邊的人噴得滿身都是,獃獃地看著這一幕。

「噗噗噗」,其餘三名大漢的劍,全部扎在了手腕被扣、脖子開口子的傢伙後背上——卡拉比斯一低身,就躲在了這貨的懷裡,並就手把這貨當成了肉盾。

而後,肉盾轟然倒下,卡拉比斯從側旁躍進一劍,扎進了另外一人柔軟的腹部,隨後急速拔出,又是半跪著平著一劍,劃開了另外一人的下胳膊,斷肢在夕陽里高高飛了起來。

等到最後一人嚇得坐到在地時,輕輕快快地也被割開了咽喉,隨後卡拉比斯看到了郎吉士飛奔而去的背影。

整個場面安靜了下來,滿身血跡的卡拉比斯直直地站在原地,提著劍,望著所有的人,良久說了句:「我不該來沾染這滿是血的錢財的。」

「卡拉比斯,你在羅馬城裡成為一名殺手了嗎?波蒂呢?」德米特留斯擦了擦身上的血,有些失措地問。

「她很好,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座城市裡,你不該在小亞的龐培那兒的嗎,你和海布里達的妻女有什麼關係?」卡拉比斯問到,然後他看了眼范倫玎娜,小女孩嚇得渾身發抖。

德米特留斯說,在小亞畢竟我和海布里達認得,於是主人龐培叫我來做事時,就來這落腳了。

而後,他恭敬地繼續攙扶著那個有些被嚇蒙的老人,說「這是阿非利加烏提卡城的三百人商會的首席,羅馬城的榮譽騎士加爾巴閣下,如果我沒記錯,你剛才是準備刺殺他吧?」

「是的,如果我沒看到范倫玎娜的話。」卡拉比斯說。

德米特留斯想了想,正言說:「原來主人的預言都是真的,加爾巴閣下是申訴前任阿非利加總督喀提林的總代表,這次本想微服在此隱藏,就是要避開喀提林追隨者的暗殺,沒想到還是遇上了,多虧了你及時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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