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凱旋式上的奴隸 第27章 禿頂市政官

「凱撒,那傢伙,是所有男人的女人,也是所有女人的男人。」——凱撒的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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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渾身劇烈抖著,好像被宣判了死刑一般,說著:「是他叫你來的?他死了沒有,他死了可也好了,家裡已經兩年沒有軍餉寄回來了,奴隸都死了,還有個小孩子要撫養,我做奶媽一天就一個半塞斯退斯,范倫玎娜在洗衣房裡幫工,一天只能有一個塞斯退斯——做這些事,你能明白我是如何迫不得已嘛,你明不明白——告訴不告訴他,是你的自願,但是你得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會打死我的,一定會的。」海布里達老婆越說越激動,悲泣聲越來越大,然後就坐在了地上,對著卡拉比斯喊:「不如你現在就處死我吧,用你們軍團的劍,就像殺死個異族女奴那樣。」

還沒等卡拉比斯回答什麼,一陣悉索聲,那個男子就要奪門而出,「站住!」卡拉比斯把劍拔出來,一聲呵斥,那男子的腳頓時軟了下來,被焊在原地,卡拉比斯慢慢地走了上去,然後揪住那男子的衣領,說:「把錢付清。」

那男子連連點頭,掏出一把小銀幣和銅子兒,扔在了地板上,然後忙不迭地跑了。

「其實,我只是個剛被釋放的前軍奴。」卡拉比斯把地上的錢捋好,堆在房間的餐桌上,然後眾人都沉默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卡拉比斯把錢袋裡剩下的四十四枚第納爾,也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又掏出了自己帶的二十個德拉克馬,「這些貓頭鷹(希臘雅典的德拉克馬銀幣正面是雅典娜女神像,背面是個貓頭鷹)現在要比第納爾成色足點。」

下樓時,范倫玎娜提著燈,走在卡拉比斯的前面,底樓的柜子已經在黑夜裡模糊不清了,時不時在裡面傳來幾聲嬰兒的哭泣,一種害怕飢餓和黑暗的哭泣,讓卡拉比斯聽得心中有些炸毛,他不由得想起了「小鴿子」帕魯瑪,在屍體和老鼠里活了大半年的帕魯瑪——如果這些生命是生來卑賤的話,他們為何還要在這世上輪迴一遭?現在卡拉比斯有些明白了,為什麼世界會出現耶穌、釋迦牟尼這些人,真正思考生命的苦痛與意義的人。

「你給了我們家幾乎三個月的房租與食物費用,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不是因為我父親在小亞細亞的戰場救過你的命,卡拉比斯?我父親救過很多同袍的命。」范倫玎娜在送別時,好奇地問到。

卡拉比斯搖搖頭,說「你父親沒有救過我的命,我這麼做,只是想讓你父親欠我個人情罷了。」

「羅馬人從來不喜歡欠人人情。」范倫玎娜模仿著大人的語氣說到。

聽到范倫玎娜的話後,卡拉比斯頓了會兒,然後認真地盯著女孩的眼睛說:「聽著,千萬別瞧不起你的母親,她撫養了你和你的妹妹,而不是把你妹妹扔在糞堆里,讓她成為天生的奴隸。你要愛她,尊敬她。」

回到自己的公寓時,波蒂和帕魯瑪正在收拾著行李,準備遵照她男人臨行前的囑咐,悄悄帶錢離開此處。看到卡拉比斯回來,波蒂喜極而泣地摟住了他,「別哭了,女人。你現在應該去灶台給我弄些吃的,還有,我明天會去市政司參加Publici的遴選。」

第二天清晨,波蒂把卡拉比斯打扮得乾乾淨淨的,而後他再次穿過卡托皮爾山與大廣場,來到了與神廟群相對的羅馬城市政司,這是處寬敞而簡樸的大廈,在裡面戴著奴隸與自由民銘牌的人,抱著公牘來來去去,十分忙碌,他們都是Publici,一種低級辦事員或國家奴隸,負責在市政官屬下處理具體事務。

「解放契約拿來。」負責處理卡拉比斯事務的小官僚,埋在文件堆里,頭都不抬,卡拉比斯把契約與那日凱利給他的青銅管一起交了上去,那傢伙先看看了契約,對卡拉比斯翻了下白眼說:「原來是被解放的軍奴,現在有兩個適合你的工作任你選擇,獄卒,或者劊子手。」

卡拉比斯很不高興,說:「容稟,我會拉丁文、希臘文的閱讀和書寫,我可以勝任諸如記錄員和謄寫員這樣的工作。」

那傢伙的鼻子哼出冷冷的空氣,「你以為在監獄或者刑場上,就不需要你這引以為傲的技能了嗎?行了,在我決定派你去西西里干農莊監管員前,你還是接受能呆在城裡的工作為好!」然後,他又擰開了青銅管,從裡面抽出了莎草紙書寫的引薦信——上面應該是路庫拉斯的字跡,這位立刻刷地筆直地站起來了,好像從地下彈出來一樣,對著卡拉比斯擠出討好的笑容,「哈哈,原來你庇主是金槍魚,好說了,好說了。」然後他又低下頭,在文件堆里,一堆刻滿文字的木板里努力翻了半天,最後興奮又得意地說:「恰好,灶神神廟還欠缺個勤務員,一個閏月後去報到,你去干吧,一定能勝任的。」然後緊緊拉住卡拉比斯的手,悄聲到彷彿在說個驚天動地的大秘密似的,「這個神廟是貞女們所掌握的,她們是羅馬城私人的遺囑與儲蓄的鑰匙人,裡面的待遇沒的說,嘻嘻——也就是清掃祭壇,準備祭品,一天薪酬十二個塞斯退斯起,一個集市日休息一天,除去灶神節外,其餘節假都能享受,至於貞女們在公餐時,你也能享用相對應的津貼,說不定還有祭品採購權,沒的說,沒的說!對了,像您這樣的,精通希臘語的異族自由民,怕是在神廟裡工作不到兩個執政官任期(羅馬人習慣稱呼一年為一個某某執政官任期,因為執政官只能做一年),就會替路庫拉斯那個大富翁,修築個大莊園,或者經手一樁大生意,一下子就能聚集五十萬到一百萬塞斯退斯的錢財,你的下一代轉正成為公民時,立馬就能當上『新貴騎士』了,唉,可比我們強多了,大河之上好行船啊。」那傢伙喋喋不休著,卡拉比斯也保持著傾聽的笑容,隨後握住他的手,禮貌地詢問了他的名諱,對方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說「鄙名開麥斯」。

這時,大廳上一陣嘈雜,一個戴著桂葉冠的微禿頂男子匆匆走進,以運動會競走的姿勢,雙臂機械地來回擺動,急速穿過人群,一邊對著受理卡拉比斯事務的那個勢利眼喊到:「開麥斯,開麥斯!我現在去後廳,馬上有半個百人隊規模的騎士來找我的話,就說我,尤利烏斯·凱撒並不在這裡,而是去元老院聽證去了!」

凱撒!真是太讓人驚奇了,卡拉比斯暗想,自己自從穿越至今,可是把前三巨頭都遇到了,雖然三巨頭都認不得他:在西里西亞時看到了龐培,在路庫拉斯坎佩尼亞的別墅看到了克拉蘇,在這個市政司又遇到了凱撒。

看來,這時候凱撒混得遠不如龐培,他還處在仕途的早期階段,因為市政官共有四人,兩名高級市政官,兩名平民市政官,前者負責城建工程,後者主要負責節日慶典——尤利烏斯·凱撒,這位美神維納斯的後裔,擔任的是平民市政官,至於他以前的官位,後來開麥斯也提及了,是卡拉比斯來到羅馬城時,那個阿庇安大道的路政官而已。

凱撒驚鴻一瞥,風風火火地竄到後廳去了,沒一會兒,果然四五十名披著騎士披風的人,成群結隊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看到公事桌前的開麥斯就質詢:「那個禿子去了哪?」

「我們這兒沒有禿子。」開麥斯笑著應付。

「就是尤利烏斯·凱撒!」一個年輕點的騎士,著急地直接點名。

「那尊敬的新貴們,你們這種說法就值得商榷了,尤利烏斯閣下他現在只是微禿而已,就像秋天新生的小鳥兒般,毛髮比較稀疏粉嫩——等等,你們沒權力翻我的公事桌。」那幫騎士懶得和開麥斯多羅嗦,直接翻弄起巨大的公事桌來,好像凱撒藏於其下似的。見搜尋無果後,他們又喊道「在後廳」,衝到了門戶的後面,卡拉比斯也瞧著熱鬧,與開麥斯一同走到了後廳。

後廳也是空蕩蕩的,擺著幾個坐榻,還有一排存放文書的柜子,大伙兒衝進去後,發覺沒有一個人在那裡,倒是臨街的窗戶被打開了一扇,上面系著凱撒剛才穿的長袍角兒。「禿子一定從這裡順著袍子,逃出去了。」幾名騎士扒在窗台上大呼小叫,「是的,尤利烏斯閣下,是去元老院聽證了。」開麥斯說到,隨後一伙人又呼啦呼啦,沖了出去,叫嚷著要在元老院門前等候他。

一下子,後廳只剩下卡拉比斯和開麥斯兩位,初春的風吹了進來,掀動了邊上的帷幕,然後開麥斯輕輕說了句:「尊敬的市政官閣下,原來你沒跳窗戶下去啊。」卡拉比斯也稍稍嚇了一下,光著上身的凱撒,就呆在隨風擺動的窗戶帷幕後面,像一隻蒼白的壁虎。

「這是一種欺騙敵人戰術,精妙的戰術,開麥斯你很難明白,但我不一樣,我參加過多次和蠻族與海盜的戰爭,深諳此道。」凱撒把窗戶上的長袍扯了上來,重新穿在自己身上,「開麥斯,我得暫時離開市政司一段時間了,這個討債的百人隊得糾纏我好長時間,我必須東躲西藏,搞得我不是羅馬的黃金青年,而是個破產戶似的。這兒的雜務,就交給你處理了,如果有什麼不能定奪的地方,去找我的貼身奴隸辦理。」凱撒的聲音很溫和,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磁性,他頭髮是好看的金黃色,但確實有些稀疏了,一絲不苟地梳在了後面,他的身著也十分考究,手指修長,這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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