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凱旋式上的奴隸 第25章 羅馬的流雲

「羅馬,偉大的國家,強女干你的不是外來的入侵者,而是你的兒子們,他們沒完沒了地強女干你,殘忍地懲罰你,因為你墮落了。」——巫女西比爾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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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ci,後來也演變為了現在的「公共」的意思,在古羅馬時代是指從事共和國公共事務的人員,這些算不上官員,因為羅馬的正統官員都是「無薪酬」的「horores」,即「為國家服務的榮譽」,是不能要求薪酬的,當然可以從受賄里找補。而Publici是有薪水的,這也註定了他們在羅馬人民的心目里地位是不高的,一般是由國家奴隸和自由民擔當,從事的職業如飲水槽看守人、獄卒、劊子手或者神廟勤雜工,或者當高級官員的秘書與辦事員,等等。

在登上「阿波羅號」後,路庫拉斯扶著船舷,對小亞細亞的海岸深情地望了一眼,綿延的峭壁、森林、城鎮,這兒本來應該成為他的榮譽之地,現在卻只能離開它,把它拱手送給格涅烏斯·龐培,雖然帕加馬的國王在宴會上極度讚譽他征服時對希臘世界的尊敬與庇護,但路庫拉斯明白:自己身為一個羅馬政治家的生涯,隨著這次離開,也就徹底終結了。

其餘的隨從在背著行李與陶罐,一個接著一個,順著舷梯往上爬行著,卡拉比斯讓波蒂與帕魯瑪先上去了,而後他站在碼頭上,看到了海布里達、阿米尼烏斯等人,他們既像來閑晃的,也想是來送別的。

「喂,卡拉比斯,別忘了你在三聯隊呆過,雖然我們相處的不是很愉快。」阿米尼烏斯喊到。

卡拉比斯對著所有人點點頭,而後也爬上了舷梯,「哥的老婆和女兒在花神廟後巷裡的第三處公寓的三樓第五單間,如果將來你在羅馬城的日子還算過得去的話,幫我去照看一下——算哥欠你個人情,羅馬人從來不喜歡欠人情。」海布里達對著卡拉比斯的背影說到。

卡拉比斯沒有回頭,也沒有應答,他跳上了甲板,「阿波羅」號是艘三層划槳風帆遊艇,最低一層是槳手處,中間是儲藏間,甲板就是一般人呆的地方,上面豎著對立的兩排棚子,下面就是座位,卡拉比斯覺得身上蔓延過一片陰影,他抬頭看去,是船帆升起來了,整片天空上,流雲匆匆而過,隨著一陣激越的鼓點聲,槳手喊起了陣陣號子,卡拉比斯覺得腳下的甲板動了幾下,整艘「阿波羅號」便慢慢駛離了小亞細亞,一頭美麗母馬的頭顱。

「條條大路通羅馬嘛……」卡拉比斯看著縈繞在漸行漸遠的碼頭上空的海鳥,然後走到棚子下坐定,坐在了波蒂與帕魯瑪的中間,而後他看到了單獨縮在一個角落裡的提莫修——即使把他的鬚髮全部都剃了,在比提尼亞的三聯隊也沒能找到買家,在這個希臘醫學昌明的地區,沒人認這個只懂得斯基泰醫術的傢伙——最後,在三聯隊集體商量後,還是把他以一百塞斯退斯(還不如卡拉比斯買帕魯瑪的價格),賣給了路庫拉斯,因為他自從德米特留斯走後,正缺少個侍奉草藥的隨從。

被「阿波羅號」長槳帶動的黑色的攸克幸的海水,溫和地朝著更遠的地方流動著,在遙遠的錫諾普海灣峭壁上聳立的一處宮殿,碧綠的常青盆栽簇擁下的露台,阿黛安娜正坐在圈椅上,幾名梳發侍女正圍著她,精心地替她梳理著栗色的頭髮,一個個打著結兒,再順著她象牙般的耳朵,往後梳攏著,一名侍女看到了盯著鏡子的阿黛安娜,細細的脖子上空無一物,有些訝異地問到:「王女,也許一件名貴的吊墜首飾,能配得上您的脖子。」

「不,我現在暫時不需要任何首飾。」說著,阿黛安娜才失神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然後反應過來,定了會,側過臉,悄聲與一名年長的侍女說:「你這段時間觀察的結果如何。」

「是的,大帝的御醫傳來了確切的消息——大帝不會死,但是他也不會再有子嗣了,那個羅馬百夫長把他傷得極重。」

「那就是說,斯特拉托妮絲就單等著我父親哪天晏駕再解決就行了,她已不足畏懼了。倒是我的庶兄馬爾察,他前段時間又暗中給我寫信,向我求愛,而我的父王則希望把我嫁給哥迪尼國王查爾努斯。」阿黛安娜輕輕地用手托起腮,自語道。

一名年輕點的侍女建議道:「也許嫁給馬爾察總督更好點,現在聽說哥迪尼正在被萬王之王圍攻著,自身難保了。只要王女您嫁給馬爾察,博斯普魯斯就和本都合二為一了。」

聽到這話,阿黛安娜靜靜地站立了起來,所有的侍女都恭敬地往後散開了,王女披著大氅,走到了露台的欄杆處,粗野的海風帶著很大的料峭,撲在了她的臉上:她愛這宮殿,也愛這個帝國,本都的軍隊在一個月前才收復了錫諾普,現在她父王的軍隊已經重新達到了十萬餘人,但敵人羅馬也陣前易帥,聽說駐蹕西里西亞的新總督龐培,是敵軍最傑出的統帥,現在手下足足有八個軍團,是比路庫拉斯更可怕的對手。

「咕咕咕。」一隻海鳩,撲棱著翅膀,立在了露台上,豆子般地黑色眼睛,盯著阿黛安娜一會兒,再振翅飛走了,很快變成了沉沉海雲間的一個點。阿黛安娜突然感到了一陣孤獨與寒冷,不由得緊緊裹緊了身上的衣物……

漫長的航程結束後,卡拉比斯也隨著上空的流雲,抵達了義大利島在東側最大的港口,布林迪西。路庫拉斯攜著所有的隨從,下了「阿波羅號」,行進的方式變成了陸路,沿著阿比安大道,準備穿越考第內山口,先去路庫拉斯在坎佩尼亞那不勒斯灣的某處莊園停腳,路庫拉斯要在此處會見某些羅馬的顯要,探詢自己即將在羅馬城面臨的指控,內情到底如何。

在經過很長時間的海上的漂移後,重新踏上陸地時,卡拉比斯的腿肚子都有些發抖,但當他踩在堅實平整,砥平筆直的阿庇安大道上時,還是驚訝了會兒,並且感到踏實與舒服,這也許就是羅馬人與希臘人不一樣的地方:希臘人用歌劇與哲學來詮釋偉大,而羅馬人用劍和軍道來拓展輝煌。這條長度達兩百公里的軍道,自布林迪西港口,穿過山谷、沼澤與田地,還有巍峨恐怖的維蘇威火山,在坎佩尼亞折往著名都市卡普阿,那兒就距離羅馬城不會太遠了。

路庫拉斯的別墅,位於那不勒斯灣的一處丘陵下,這兒是全羅馬富有人物最嚮往的地方,每個在此構建屋舍的富翁,都在有意競賽著奢華,標榜著自己的權勢,一批新貴的別墅豎起來了,同時就會有一批別墅的舊主人,因為政壇或商場的敗績,黯然離去。但路庫拉斯一直安如磐石,即使他現在失意了,但他仍然是全羅馬最富有的人,這點從他傲立雞群的華美別墅就能看出:

別墅不在他處,直接建在那不勒斯的防波堤上,遠遠卡拉比斯就能看到它金色的平頂,閃耀在樹蔭之中,當路庫拉斯的轎輦進入巨大的側門時,一些奴隸正在小心翼翼地扛著一棵從本都運來的櫻桃樹,往別墅的園地里挪,「凱利,注意了,它可是我征戰多年最大的收穫。」下了轎輦的路庫拉斯不無自嘲,隨後叫卡拉比斯跟在他的旁邊,越過噴泉的花園,進入了別墅的前廳。

彼處,兩名身著休閑長袍的貴客,正在廳堂里欣賞著各種奢華的名畫與擺設,當他們看到熱情伸著雙手的路庫拉斯走進來後,也紛紛與他親吻擁抱。

「盧修斯(路庫拉斯名),你太奢華了,真的。這不會給羅馬的公民起到良好表率的。」一個三十歲左右,身材瘦小,但目光炯炯的鏗鏘有力地說到。

「光是奢華,應該不足以讓我面對市民大會的指控吧,親愛的加圖·烏森西斯。」路庫拉斯微微嘆了口氣,半卧在坐榻上。另外位貴客,則坐在了路庫拉斯擱腳的地方,此君大約五十歲出頭的年紀,短髮已經夾雜著灰白,眼睛與鼻子都很大,腦袋則因為短髮的緣故顯得極其的圓,五官間都有深深的皺紋勾連著,顯得此君城府深沉,慾望無窮,「金槍魚,可以談談你在小亞,與本都之王與亞美尼亞之王的戰事嗎?如何,如果擁有五個軍團,能不能攻滅這兩個偉大的國家。」

站在前廳門廊的卡拉比斯心中暗想,路庫拉斯在交出軍權時,對龐培留下的警告是對的:現在全羅馬的權貴政治家都為征服異族的事業而瘋狂,每個人都渴望掌握軍隊,獲得生殺予奪的權力,在已知世界的邊緣,為自己取得更大的利益和榮譽,以求在羅馬城權力的角逐里贏得先機。

路庫拉斯望著那個大圓腦袋笑了笑,說:「我親愛的克拉蘇,我馬上會撰寫一部在小亞的戰爭回憶錄,大約要花費我十年的時間,若你能活到六十五歲的話,你可以按照我書中所描繪的敵我特點,帶著十個軍團,去降服更遙遠的帕提亞。」

大圓腦袋克拉蘇用尖細的聲音笑了起來,一方面表示他很喜歡路庫拉斯的打趣,一方面在掩蓋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真的,金槍魚,你寫的書不錯,和你的軍事本領一樣好,那本《馬西人戰史》,現在還放在我的案頭呢。」

一邊,用手撐著柱子的小加圖,也頷首表示對克拉蘇評價的贊同,《馬西人戰史》是路庫拉斯十幾年前的作品(關於二十多年前的同盟戰爭的回憶),一經面世便被奉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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