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凱旋式上的奴隸 第13章 決戰

「其貌不揚的人總要多吃點苦頭。」——古希臘名將斐洛波門

阿黛安娜愕然了一瞬間,然後帶著那種特有的高貴與輕蔑並存的笑聲,說:「什麼名字,笑死人了。」

「不用笑!我本叫李必達,我本有自己的氏族與家園,是個自由而高貴的人,至少身份不比王女閣下您低下,現在的奴隸只是拘囿我的某種身份罷了,但我和德米特留斯不一樣,我並非天生的奴隸,更不甘於永遠做奴隸——請你不要尋我開心,外加挖牆腳了——另外,那天夜晚,我是當作與你接吻來做的!」

王女的面貌有些不自然了,原本流利典雅的希臘語都磕巴起來,「大膽,僭越的混混蛋……」

但卡拉比斯沒有再理會她,收拾好東西,便徑自回去了。

晨曦初起,星辰尚未沉下,營帳的篝火前,路庫拉斯跪在壁龕神像前,不停地禱告著,隨後凱利遞來了一把象牙柄的寶劍,路庫拉斯將其接過,挎在了自己的腰上,站了起來,走到立鏡前,幾名奴隸前前後後幫他穿好鎧甲、披風、脛甲、護腕,最後凱利遞來了主帥的華麗的頭盔。

戴正後,路庫拉斯看到了站在一邊的卡拉比斯,便從鏡子下的箱子里取出一件衣物,交給了他,卡拉比斯接過,展開一看,是件半舊的暗紅色斗篷,挺厚實的。

「卡拉比斯,我的兒子,我十分的抱歉,在今天我暫時還沒想到有更好的禮物,送給你。這還是我在二十年前對馬西人的戰爭(古羅馬的同盟戰爭,即義大利拉丁同盟為爭取羅馬的公民權,與羅馬城的戰爭,最終拉丁同盟城市戰敗,但卻獲得了永久的公民權),穿戴之物,放心,它不值錢,但是卻十分暖和——挺適合今天的天氣的。」

卡拉比斯感激地將斗篷裹在了自己的身上,隨後路庫拉斯對著眾人點點頭,「生死是由命運決定的,但勝利是靠自己博取的。」講完,他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凱利、卡拉比斯等幾名貼身奴隸緊緊相隨。

昨晚的雪一直星星點點,不成規模,彷彿給黑色的土地與白色的營帳,帶來了些許銀色的點綴,到處都蓋了薄薄的雪,路庫拉斯走到營地前沿的鹿砦時,穆里拉全身戎裝在出口處待命。

「特格雷塞塔,就交給你了!」路庫拉斯與穆里拉擦肩而過時,擊拳約定。

「放心,他們一個也別想溜出來。」身後,傳來了穆里拉的許諾。

這時,鹿砦邊待命的兩個軍團的兵士,紛紛在百夫長的號令下起立,檢查利劍與標槍,路庫拉斯面無表情地在兵士的行列里穿過,「閣下,別忘了許諾特格雷塞塔的戰利品。」

「閣下,別讓阿米蘇斯重演。」

有人就公然在隊列里這麼說道,兵士們的頭盔與鎧甲上都蓋上了霜雪,他們很多人在衣物里塞上了皮革、海綿或者毛毯邊,用來抵禦寒冷。

盡頭處,色克底流斯、龐波紐斯、克勞狄等副官,馬刺叮噹,騎在馬上,周圍全是精銳的羅馬騎兵,鷹旗、權杖如林,金光燦燦。路庫拉斯隨後跳上了自己的坐騎,白色的駿馬,對著所有將佐大聲下令:

「正面第一波攻擊,就投入兩個第一大隊!」

「後繼的十八個大隊,由龐波紐斯帶領,全力壓上去。」

「我與莽夫、克勞狄,帶著色雷斯傭兵,與四個大隊,迂迴到西邊的河曲那裡去,從側翼擠壓敵人。」

布置完畢後,路庫拉斯的紅色披風與流蘇在寒風裡飛舞,他一把拔出寶劍,對著全軍高呼:「兄弟們,我們一定要贏,我們一定會贏!天佑羅馬!」

萬名羅馬兵士,一起舉著標槍、短劍,高聲齊呼——「天佑羅馬!」

頓時,整片戰場上,殺氣騰雲,勁風凜凜。

阿黛安娜靜靜地站在營地里的一處塔樓上,看著整個戰場的局勢,她從內心裡還是不信,只有二十四個大隊出戰的路庫拉斯,能打敗擁有二十萬人馬的特格雷尼斯。

從阿黛安娜的角度往下看去,整個戰場被一條淺淺的河流劈開了,但是這條河流在一處丘陵那裡,折了個彎,呈現一個「L」形,而特格雷尼斯的軍隊,就在這河曲的東邊布下了極其龐大的陣勢。

二十萬蠻族的軍隊,他們說話和武器的聲音,簡直就是片狂怒的海洋,特格雷尼斯的營仗與旗幟,在陣容核心的一處高阜上,身邊是五百名重甲騎兵衛護。河流的正面,密密排著人馬,第一線是那一萬名米提人的弓箭手;第二線是哥迪尼的軍隊與敘利亞的希臘重甲傭兵;第三線才是極其龐大的連分隊都不會排列的蠻族步兵的方陣,足有十餘萬人,他們不但遮蔽了別人的指揮視線,也遮蔽了自己行動的目光;最後一線,是特格雷尼斯的指揮中樞;長長延伸的兩翼都是亞美尼亞的騎兵。

為了防止羅馬人在西邊的河曲處搞側攻,特格雷尼斯早有準備,他讓手裡最精銳的亞美尼亞禁衛騎兵,駐屯在河曲的丘陵上,一旦敵人越河來襲,就衝鋒下去,將他們全部趕回河流里殲滅!而在丘陵的那邊,則是同樣龐大的亞美尼亞輜重營帳隊,足有幾萬人,騾馬的數量與人相差不大,夾在了禁衛騎兵與指揮中樞之間。

「小特格雷,羅馬人動了。」純金馬車裡的特格雷尼斯,陡然緊張起來,因為他看到羅馬人的陣地里煙塵滾滾,隨後看到路庫拉斯領著一彪人馬,沿著河的對岸奔走。

但當他定神下來,開始估算羅馬人的人數時,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這支人馬,撐死不過五千人上下,還不夠亞美尼亞一線弓箭手的數目。

「可憐的羅馬人,他們就這些嗎?」特格雷尼斯又恢複了神氣,對著身邊的侍衛和寵臣笑談道。

一名擅長滑稽的寵臣乘機阿諛說:「天啦,吾王,這就是羅馬人?微臣覺得,作為一支軍隊,他們的人數太少了點;但作為一個使團,他們的人數又顯得太多了點。」這笑話顯然讓特格雷尼斯很滿意,他開心地笑了很長時間,然後就對小特格雷說:「他們是不是要逃跑了?」旁邊的王子小特格雷說話直言不諱:「父王,恰恰相反,我知道的,羅馬人在進攻時不會穿著華麗的衣服,也不會舉著鑲著寶石的盾牌,他們有時連甲胄都不穿,只在頭上與肩膀上披著斗篷或皮革,就像一群灰色的野狼,這表明他們要與敵人決一死戰了!」

果然,路庫拉斯將手中的寶劍奮力一揚,後面的幾名騎兵立刻舉起了長號,凄厲地邊跑邊吹起來,以此為訊號,整支隊伍斗聲猛起,發出了決戰的呼喝,瞬間加大了進軍的速度。這支迂迴部隊,伴隨在路庫拉斯身邊的,是由高盧人、凱爾特人組成的六百名軍團騎兵,還有一千名色雷斯騎兵,外加三千餘名色雷斯輕裝步兵。跟在路庫拉斯馬後的卡拉比斯看到,那些當初登上阿米蘇斯海濱的色雷斯戰士,原本都是副蠢笨猥瑣的模樣,此刻卻猙獰地嚇人:他們的騎兵都穿著斯基泰式的魚鱗甲,光著腦袋,披著披風,手持輕矛;步兵則一面舉著綴著流蘇的巨盾,上面繪著怪獸圖案,一面扛著令人生畏的殺器——一種特殊改制過的輕型鐮刀,叫「羅姆菲亞」的逆刃砍刀;輕裝步兵根本沒有盔甲,只有一面半月形的小盾,外加一個投石器,或者把希臘彎刀,而且不管是步兵還是騎兵,都披著一塊邊上綉著幾何圖案的粗布斗篷,隨著主人砍下首級數量的增多,幾何圖案的花邊也會逐步增多。

這批人的目標,就是河曲處的丘陵。

還沒等特格雷尼斯的目光移開,他身邊的一名軍官就大呼起來,用手指著河的對岸,「羅馬人的正面也有動作了!」萬王之王急忙又把目光轉移到了正前方——羅馬的一支部隊,列成寬大的三列陣,前面全是舉著金燦燦鷹旗的掌旗官,在一陣激越的號聲里,不緊不慢地前進著。

這支部隊約莫兩千人左右,清一水的重裝步兵,以標準的三列橫陣方式行進,就像在校場上操練般,這正是第十一軍團與第七軍團的第一大隊,中間夾雜著蓋拉夏的輕裝輔助步兵,兩位軍團的首席百夫長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互相爭吵著,警告對方不要搶奪了己方的功勞,他們的吵鬧時而引起了所有人的鬨笑,時而激起所有人的慷慨。

「這些人要幹什麼,就這麼些人,他們究竟要幹什麼?」馬車上的特格雷尼斯一邊看看往河曲急速賓士的路庫拉斯支隊,一邊又看看迅速逼近自己正面的兩個軍團第一大隊,手心握著車欄,都滲出汗水了,前線的蠻族的軍隊也開始緊張,他們互相大聲嚷嚷著,甚囂塵上,等待國王或者特格雷尼斯的下令,一邊站著的小特格雷與將軍們,也大聲督促萬王之王下達作戰命令。

結果,還沒等萬王之王下達決斷,站在一線的米提人就忍耐不住了,他們嚎叫著,將手裡的複合弓拉滿弦,前後不一地胡亂射出了第一波箭矢!

箭矢紛紛拋下,第一大隊的兵士們,熟練地舉起橢圓形的盾牌,單膝跪地,將箭矢擋住,然後不緊不慢地再度起身,繼續前進。這時他們發現,第七軍團鷹旗的掌旗官,脖子被楔入了兩箭,奮力拄著旗幟,跪在了地上,不一會兒就氣絕身亡了。

第七軍團的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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