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死亡十字 第三百七十八章 視角

鄭介銘和耿直兩人趴在圍牆上,望著牆外的屍群,憂心忡忡。

遷移的準備已經全部都做好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什麼時候喪屍的密度明顯減少,什麼時候就是大家突圍的時機。

只是這屍群,始終不見少。

「沒事兒,保持耐心吧。急也沒用。」耿直說著,「就當作是大家休整了。」

鄭介銘沒有說話。

半晌,他拍了拍耿直的肩膀,「走吧。」

「去哪兒?」

「回去看看大家的情況,今天白天一天亮就在遊樂園園區里轉悠,還沒回去呢。」鄭介銘回答,他頓了頓,繼續說著,「我去看看秦琴的情況。」

秦琴這幾天似乎已經恢複了正常的神智,她再也不會抱著洋娃娃哭了,她現在也不再睡在那間恐怖的小房間,而是會睡在樓上的「琴房」,同時,每天除了吃飯和睡覺的時間,她都會獨自跑到樓上,擺弄她的小提琴。

剩餘的時間,她往往會抱著洋娃娃,對著洋娃娃自言自語。

那娃娃的電池電量似乎也快耗光了,不再發出恐怖的笑聲,這一點讓鄭介銘和花奉都鬆了一口氣。

當鄭介銘推開「琴房」的門的時候,秦琴正坐在房間里,哄著她的洋娃娃。

「呀?」秦琴一臉天真的抬頭,望著鄭介銘,「你來了?」

鄭介銘點點頭。

眼前的這個女人,彷彿已經不再有那種恐怖的氣場了,但是鄭介銘總覺得她的身上,依然散發出一股奇怪的違和感。

他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你是來聽我拉琴的么?」秦琴歪著頭,笑著問。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了一身素白的長開衫,開衫長長的拖到膝蓋的位置。

「……嗯……我來看看你的狀態。」鄭介銘回答。

「很好啊?你看我,多好!」秦琴把洋娃娃輕輕的抱在懷裡,微笑著看著鄭介銘。

如果這不是在末日的背景下,如果她沒有失去女兒,這些都不會讓鄭介銘有任何的不適,但現在看著秦琴的一舉一動,他除了感到同情,剩下的心理,只有莫名其妙的害怕——說不出來的害怕。

他覺得秦琴雖然在微笑,但眼珠里並沒有神采。

他突然感到手足無措,想要從這間屋子裡出去。

「嗯?你怎麼又要走了?你不打算聽我拉琴?」秦琴問。

「先不了,晚點兒和大家一起來。」鄭介銘搪塞了一句,走出了門外。

他輕輕的把門關上。

秦琴站在屋裡,歪著腦袋看著門,身體也隨著腦袋一直的歪過去、歪過去……直到歪到了幾乎九十度角,方才直了過來。

她笑著,對著關上的門說了一句話。

「他走了?」

隨後她認認真真的看了看洋娃娃,又把頭抬起來,看著緊閉的門。

「他們這些行屍走肉。」

「真遺憾。」

「他們走了。」

「遺憾。」

她一連串說出了四句話,但每一句話又彷彿和前一句割裂開來。

……

鄭介銘說不出來的難受。

他感覺剛才在那間屋子裡,心如同針扎一般不舒服。

但是當他走出來以後,又覺得滿心裡充滿了對秦琴的愧疚。

「我沒有履行好一個帶頭人的義務……我其實什麼都保證不了,我保證不了這個團隊的安全,更無法看清每個人面對的問題。」

「你別想這麼多了。你也是平常人……現在你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完全保證……你已經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大多數人了。」他小聲的對自己說著,他的語速非常的快,彷彿要快速的把大腦里所想的事情都對自己傾訴一遍。

他找不到人傾訴。

也不想傾訴。

他往往只能自己坐在樓道里,揪著自己的頭髮,小聲的自言自語。

這是他最好的宣洩方式。

他想過自己躲起來好好的哭一場,但是他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在樓道里自言自語完畢後,鄭介銘長舒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就跟我當時面臨銷售業績的壓力一樣,就算業績掉下來又怎樣?末日不末日,又有什麼區別?大不了什麼都做不好,一死而已。」他用這樣的話語,為自己找回了微弱的平衡。

……

而當他回會議室大廳的時候,這裡的景象似乎又再度挑戰著他的信心。

李軒此時正「面容枯槁」的靠在劉倩文懷裡睡覺。花奉和王鑫蕊在角落裡似乎「苦笑著」說著什麼。路小雨正在「艱難的」替謝武資翻身。魏子龍和薛永鈦「獃滯的」望著窗外。其他人各自窩在自己的小區域里,「惆悵的」等待著下一個飯點兒的到來。姜才一個人蹲在角落裡,看起來和誰都融入不進去。

這副景象讓鄭介銘感到死氣沉沉。

「喂?一天都沒見到你。」

這時候鄭介銘在發現,駱雪正抱著哈士奇靠在門邊。他一進屋的時候,沒看見她。

哈士奇正靠在駱雪懷裡睡懶覺。

「嗯。剛才外出了一趟,看了看喪屍的動向,後來看了看秦琴。」鄭介銘說著。

駱雪給她的感覺比較不同,他看著她的微笑,心裡繃緊的那根弦稍稍鬆了一些。

「坐吧。」駱雪朝旁邊挪動了一點兒,給鄭介銘騰出了一個位置。他注意到她坐在一個長沙發墊子上。

他坐下,無意識間長嘆了一口氣。

「怎麼?覺得壓力大?」駱雪問。

「嗯?嗯,還好。沒事。」鄭介銘說著。他不想做所謂的傾訴,他覺得這影響士氣。

「挺難的哈。」駱雪找尋著話題。

鄭介銘點點頭,「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會結束的。大家都有希望。你不覺得……在這個遊樂園裡,其實大家能夠一直安安穩穩的生活下去么?」駱雪說著,「你們選了一個好地方。」

鄭介銘聽見她這麼說,苦笑了一下。

其實我都打算要搬走了,想要搬離城市,到南邊的鄉村去可能會好些……

「你有沒有覺得,城市裡可能還是太危險了?」鄭介銘問。

「危險。哪裡不危險。現在滿都是喪屍,我覺得,只要有一個容身的地方,能夠讓自己在休息的時候不必要隨時都擔心門口突然進來一隻喪屍,這就是安全的。」

鄭介銘抬頭看了看駱雪,「你倒挺想的開。」

「不是啊,你看看現在的大家,你怎麼看待大家現在的狀態的呢?」駱雪笑了笑,把視線轉移到房間里的人們身上。

鄭介銘順著視線掃了一圈人群。

「你別用悲觀的心態看他們,其實現在他們都對自己的狀態挺怡然自得的。」駱雪說著,「我們的適應能力都很強。」

在駱雪的眼裡,李軒此時正安安靜靜的靠在劉倩文懷裡睡覺,這似乎是這兩個人最安詳美好的畫面。花奉和王鑫蕊在角落裡不知道聊著什麼,看起來這一對兒末日伴侶會一直相互攙扶著走下去。路小雨正在替謝武資翻身,如果沒有她的主動付出,謝武資現在的情況可能會很糟,而謝武資的付出,也直接拯救了大家。魏子龍和薛永鈦這一老一少似乎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其他人各自在自己的小區域里做著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擔心喪屍會攻入這安全的園區……雖然只有姜才一個人蹲在角落裡,明擺著和誰都融入不進去。

鄭介銘突然感覺什麼東西舔了他的手一下,低頭緊張的一看:是哈士奇。

哈士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對著鄭介銘開心的搖著尾巴。

但是這小狗不愛叫,似乎它也知道,叫聲容易引來危險。

鄭介銘再度舒了一口氣,但這次,他這氣息稍微輕盈了一些。

「旁觀者清,我看得出來你現在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其實大家都會儘可能的更好的生存的,末日已經好幾個月了,活下來的人,應該都適應了。」駱雪一邊摸著哈士奇的腦袋,一邊說著。

是么?適應了?鄭介銘想著,只怕適應暫時的安全容易,適應不時襲來的危險難啊……

「現在生活會慢慢步入正軌的,耿直不是還說過么?每天殺一些喪屍,喪屍遲早都會遠離我們大家的。」駱雪樂觀的說著。

嗯……但願吧,如果末日還能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倒也不錯。可是,誰又能知道,死亡會不會在下一刻就降臨到團隊之中呢?鄭介銘心裡想著。

他見到的「莫名其妙」而來的死亡,太多了。

「哎?薛老?」窗口邊上的魏子龍突然發現天空中似乎有什麼異常。

「嗯?」薛永鈦轉頭瞅了瞅魏子龍。

「你看天空?」魏子龍指了指天上。

坐在旁邊的花奉和王鑫蕊聽見兩人的說話聲,也中止了甜言蜜語,站了起來。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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