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
冬季的山峰顯得格外寂寥了些。
尤其在這個時間點,一司的老成員大部分都外派,在國外駐地,而新加入的一批人都被程林帶走,這偌大山峰,就只剩下了一些文職人員,顯得格外冷清。
山腰上,一座硃紅色的大門半敞開著,顯得格外幽靜。
施聖存坐在古色古香的辦公室里,室內溫暖如春,沒有半點雜音,他面前的桌上攤開著一份份列印好的文件,堆疊如山。
然而,不知為何,他今日卻始終靜不下心來。
捏著一份文件,雙目沒有焦點,好一陣,他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很是不對勁。
「咳咳。」
施聖存乾咳了兩聲,然後看著手中潔白紙張上驀然出現的,如同臘梅般的,點點殷紅,皺了皺眉。
伸手拿起手絹,擦了擦嘴角的血,身體後仰,靠在座椅中,長長吐出一口氣。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他呢喃自語。
作為感知系八品境,他從來不敢忽視自身情緒的任何變化。
只是命運無常,並不會以他的意志而轉移,很多時候,預感都是隨機的,這幫助他時常可以料敵於先,然而,這卻非萬能。
大多的時候,都只能依靠猜測,進行判斷。
「篤、篤、篤……」放下手帕,他的右手按在桌上,不住敲擊,思緒蔓延開,開始尋找不安感的來源,最終,他呢喃自語,「投影?」
語氣並不很確定。
下意識地抬起手,拿起桌上的鋼筆,然後,他的手腕頓住了,想了想,終歸又放了下去。
他目前的狀態並不好。
與蘭斯洛特一戰,終歸是傷勢不輕。
這段時日,又有太多的事需要處理,也無法靜心調養,因而,他便開始有意識地禁止自己施展能力,尤其是「占卜」方面的異能。
煩躁地收回手,他座下的輪椅在無形力量的推動下轉動,來到門邊,雕花木門無聲打開。
施聖存緩緩來到院子里,仰頭,隔著院中那株光禿禿,黑乎乎的樹眯著眼睛,望著冬日的暖陽。
「嘎……嘎……」
忽然,一隻烏鴉不知從何處飛入院落,靜靜落於樹杈之上,大聲地叫嚷起來,令施聖存的臉色更加暗沉。
終於,他似乎下定了決心,右手一招,院中的一片枯黃的落葉便盤旋升起,飄落於他掌心,然後,無聲無息,彷彿要燃燒起來。
也就在他即將進行「占卜」的這一刻,懷中的通訊器突然劇烈震鳴起來,驚的那隻烏鴉拍打著翅膀,飛出院落。
施聖存手一僵,拿起通訊器,按開了接聽鍵,然後,就聽到話筒里傳來嘈雜的聲音:
「出……出大事了!」
……
……
對於全球正在發生的事,程林雖然有所猜測,但是畢竟沒法目睹,因而,即便心中無比焦急,卻也只能一邊配合著地面上的修士們持續消耗這些亡靈。
同時利用內部網路,將這邊的消息發往特理部。
並在戰鬥間隙,看到內部網路發出了最高等級的警報,京城特理部緊急命令,調配各個地方的司局,擊中所有修行者趕赴投影發生區。
然而,這些消息卻完全沒辦法令程林安心。
畢竟人員的轉移需要時間!
等地方司局的人員調動過來,究竟還來不來得及?
「轟!」
焦躁中,程林又是向下斬落一道劍氣。
從空中俯瞰,從投影中向外攀爬的骷髏已經肉眼可見地減少了,而在地面上,公路旁,則是出現了一個近乎圓形的,用蒼白骸骨堆起來的「骨山」。
那都是被一司精銳們轟碎的亡者。
在場的兩百餘人,雖然人數極少,但畢竟修為極高,戰鬥意識極佳。
在度過了最初的慌亂後,很快就適應了打法,成片地收割骸骨。
程林默默算了下,忽然御劍,向下飛落,同時喊道:
「梁靖!帶一半人手跟我走,其餘人留下繼續打!」
以眼下的情況,二百人已經太多了。
如果不是擔心那些被保護的市民們,程林甚至想要調走三分之二的人手。
「好!」梁靖眼神一動,果斷地扭頭:
「原一司、二、三、四……九、十……學院畢業生跟我來!其餘人補位!宋珺!這裡接下來你負責!」
「是!」
戰場邊緣,一架纖瘦的裝甲站在一堆白骨山峰之上,右手拎著靈劍,用左臂的小型靈能炮將一片骷髏轟碎,宋珺扭頭,乾脆應道。
陣型變化,被點名的修士們紛紛撤出,剩下的人以那些白骨堆成的「城牆」作為防線繼續廝殺。
「程指揮,接下來怎麼辦?」梁靖帶著人撤出戰團,然後看向從空中降落的程林。
程林果斷道:「搶車!我們立即返回京城!同時聯繫總部!」
他清楚記得投影分布,京城附近只有這一個投影,所以安危不需要擔心,問題在於其他省市情況如何。
「走!」
梁靖什麼都沒說,一群上百人奔向公路上,最邊緣的那些車子。
因為很多人都堵著,所以車鑰匙大多插在駕駛位上,情況緊急,程林直接硬生生扯開一輛車的車門,坐了進去,梁靖緊隨其後。
雖然御劍更快,但是一來他自己回去也沒有意義,二來,他此刻體內的靈氣幾乎見底,也飛不出多遠。
轟鳴聲中,一輛輛私家車被發動,掉頭向著京城方向疾馳。
車內,梁靖終於有時間拿出作戰通訊器與後方聯繫,而當從總部收到相關消息,她與程林都是心猛地一沉!
最糟糕的情況終於還是發生了!
「總部已經命令各地方司局調配人手,全力阻擋,可是……怕是時間來不及!」
車內,被程林生生撕扯下去的車門破損嚴重,狂風從破爛的車窗吹進來,嗚嗚作響,吹得兩人頭髮亂如野草。
「軍隊呢?地方部隊出動沒有?!」程林將油門踩到底,一邊喝著藥劑,恢複力量,一邊飛快詢問。
梁靖咬著嘴唇,臉色慘白地搖搖頭,又點點頭:
「現在京城應該已經下達調軍命令了,不過……怕是也來不及阻攔!調軍是需要京城審批,需要相關部門首長下令,不可能這麼快的!需要反應時間!」
「地方上呢?」
「地方沒有調動的許可權……各省大員也不行……特理司更沒有,必須經過京城審批才行……」
「唯一能動的只有地方警衛,不過前年的新文件出台,這塊地方也沒有了調動的許可權……」
梁靖臉上毫無血色地解釋說。
頓了頓,她咧了下嘴唇:
「太突然了,各個投影離周圍城鎮的距離並不遠,就算第一時間反應,恐怕也只能攔住一部分……畢竟……它們不怕子彈!它們本身就是死的!而城鎮人口聚集區根本沒辦法動用大規模武器!」
程林狠狠砸了下方向盤,砸的車子狂震,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梁靖說的話他何嘗又不清楚?
投影雖然在郊外,但距離城鎮可不遠!
上萬隻亡靈一旦「拉不住」,分散開,進入人類聚居地,怎麼打?用導彈?用坦克?用轟炸機?可能么?完全不可能!
而單純的子彈對亡靈的殺傷效率太低……很可能還不如一把鐵鎚來的好用……
再者說,就算不計消耗地用「彈幕」覆蓋式戰鬥,可每個地區的駐軍位置是固定的!
就算京城反應神速,立即下令,地方立即出動,想要趕到事發地要幾個小時?
等人趕到黃瓜菜都涼了!
又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御劍飛行!
「別急,問題或許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嚴重……畢竟城鎮里建築環境複雜,而且……它們沒有智力……」看到程林的反應,梁靖趕忙安慰道。
程林看了她一眼,看出了她眼神中含著的,沒說出來的那句話。
那就是,按照此前雙方戰鬥的經驗,只要有足夠的「血肉」吸引到他們,那麼它們就不會亂跑。
照此,就可以很容易推導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一旦亡靈沖入城市,他們會首先從城市邊緣一點點往裡攻擊,甚至於會滯留在道路上……畢竟,現在的時間……恰好是「早高峰」!
這個時間段,路上開車上班的活人特別多,車輛也特別多。
這些司機可以將亡靈們拖在路上,而那擁堵的車輛也可以大幅度延緩它們進城的腳步。
「呵,沒想到,飽受詬病的堵車也能有積極的一面……」程林收回目光,咧嘴,扯出一個不帶一絲笑意的笑容,心中低語。
踩著油門的右腳,卻是更加用力。
……
……
心中雖然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