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螺旋盡頭 第2043章 視像的界限

八景竟然在這種時候出現,這是高川極不願意看到的狀況。在這個充滿了詭異的地方,每一個和自己切身有關的事物都有可能演變成災難的線索。從最不妙的角度來說,和自己密切相關的「八景」反而成為障礙,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高川已經嗅到了不好的「味道」,在那冥冥中存在,此時仍舊看不分明的某個劇本中,有深深的惡意潛伏者——可惡,又是「江」嗎?它到底在哪?

高川雖然不理解「近江陷阱」的細節,但是,大致原理還是明白的——將平時無法觀測到的「江」置入「近江」這個容器中,對整個容器進行觀測,對容器內部那局限性的「內容」進行觀測。正因為有了「近江」這個容器的限制,所以,無形無狀的「江」便有了形狀,甚至於有了具體的性狀。從這個角度來說,若是通過「近江陷阱」就能夠把「江」的存在方式限制住,滿足我方的觀測需要,那麼,直接對「最終兵器」進行觀測也應該是可行的,因為,「最終兵器」已經被確認為是「江」的一種表現形式。

從研究、觀測和捕捉的角度來說,「近江陷阱」比「最終兵器」優秀的地方,就在於可控制性和可調整性。

因此,作為「近江陷阱」的先期試驗,「女巫江」的形態也許是「江」的主動變化,但桃樂絲和近江卻反過來,將其視為「江掉入了女巫VV的陷阱」。以「女巫VV」作為容器,也許比用「近江」作為容器有著更多的不確定性,但又比「最終兵器」可靠一些。

從「近江陷阱」的原理去推斷「女巫VV陷阱」中可能發生的事情,也就是當「程式」激活,對女巫江進行干涉後,所可能發生的狀況,那應該是「無論經歷了什麼,當『江』出現的時候,應該是更實質化的,可以實際接觸的形態」。

用稍微科學一點的說法,那就是:觸發陷阱的「江」被降維了,降低到了己方可以確實對其干涉和影響的維度。

這樣的假設是美妙的,雖然不明白原理,但是邏輯上是可行的。然而,親身實踐這次計畫的高川,卻陷入一個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詭異情況中,至今仍舊無法確認那個降維的「江」到底存在於何處,又是以怎樣的方式存在著——那個無可名狀的冥冥存在感,仍舊帶有極為強烈的劇本感,讓高川覺得,自己又陷入了一個新的劇本中。

而且,從直覺上來說,這是一個充滿了既視感的劇本:高川甚至可以猜想,這是過去的某個「高川」親身經歷過的劇本。也許自己正在經歷的這個劇本和過去那個「高川」所經歷的劇本,在細節上有了一些修改,但是,正因為相似的因素太多,所以才產生了這樣似曾相識的感覺。

問題是,如今的高川並不具備過去高川的相關記憶,有的只是一種模糊的「印象」而已,所以,根本無法對照兩個劇本中的不同之處。從「高川」自身的學生體驗來說,如今的高中生涯無意是接觸神秘的開端,在這個時期,出現在「高川」身邊的人大都應該是不具備神秘性的,也就是說,包括白井、森野和八景在內,這裡的師生都是「普通人」的可能性居多。

然而,如果出錯的話——

在高川的想法中,在這種時候,所有和自己同步來到這個已經充斥著神秘,似乎是「高川」神秘專家生涯的最初事件發源地的「舊廁所」的人,都和神秘脫不開干係,更深入地說,和「江」脫不開干係。但是,「白井」和「森野」聽從自己這邊的勸告,正常地離開了,所以,兩人身上的疑點自然下降了一些。

然而,偏偏是「八景」留下來了,而且,還在「白井」和「森野」離開後開始做出試探。無論從她的角度來說,驅使她這麼做的原因是好奇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在高川看來,其都已經被打上了可疑的標籤。要懷疑「八景」和「江」有直接的聯繫,對高川來說,是十分痛苦的事情。儘管在事實上,兩者本來就有著深刻的關係,但那是客觀的聯繫,可現在,他卻不得不從主觀角度,把「八景」視為敵人。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把眼下的「八景」視為偽物,視為「江」的某種欺騙性的手段,可是,正因為根本沒有辦法對「八景」的真實身份和立場進行證實或證偽,所以,高川無法那麼冷酷無情地將她視為敵人。

高川十分清楚,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腦硬體了,所以,也無法和過去那樣壓制感性和情緒,無法以更客觀的角度來看待問題和分析問題。

「高川同學,我可沒有聽說老師要檢查這個地方。」八景的聲音從廁所外傳來,從口吻聽起來,有點兒像是一言不合就會進來的樣子。

八景說話似乎讓一門之隔後的那個野獸般的怪物更加暴躁了,高川感覺到,它似乎要破開牆壁,撲向八景的樣子。不過,就像是被什麼限制住了一樣,它並沒有立刻這麼做。廁所中的空氣讓人窒息,並不僅僅是因為臭味,高川不知道廁所外的人是否可以感受到這份緊張和異樣,但是,對身在其中,卻又相對孱弱的他來說,每做出一次決定,都宛如走鋼絲一樣。

高川有一個冷酷卻又很好的選擇:他本來可以視「八景」為幻覺,將她吸引到那頭怪物的身邊,看看會發生什麼——如果「八景」死了,那「八景」就是一個「幻覺」,如果她沒有死,那必然會發生某種怪異的現象,這些現象對他尋找「江」一定會有所幫助。

然而,他真的無法把「八景」視為幻覺,以區區一個幻覺的角度去對待她。

「是我。」高川意識到,自己完全沒什麼好說的,「八景」向來是獨立又充滿了行動力的角色,她會按照自己的判斷行動,而不是高川的判斷,因此,高川只能用更嚴厲的語氣警告她:「不要進來。」

然而,正如預想有多糟糕,那麼,事情就會朝這個預感的方向進行。高川聽到了清晰的腳步聲,「八景」的鞋子似乎很沉重的樣子,敲擊在石板和木台上。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停留在男廁所門口,讓高川不由得想,她會真的這麼大大咧咧地進入男廁所嗎?

「你在找什麼?我也聽說了,有學生在這裡失蹤了,對嗎?」八景說的話,就好似她對此一無所知,但高川無法認定她真的一無所知,甚至於,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江」沒有直接出現,而是借用這種惡劣的手段在戲弄他。

如果「江」仍舊是不可名狀的,那麼,它當然不會「戲弄」誰,畢竟,所謂的「戲弄」不過出自於人類自身的感性而已,「江」很可能是不具備這種感性的。但是,如今的「江」在理論上,是「女巫江」中的「江」,是被局限性了,被具現化了,被從觀測層面上降維了,已經擁有實質的「江」。它會表現出人性化的一面,以一種更加直接親切的方式表現出「惡劣」的一面,也是可以想像的。

當然,這麼想的前提是默認「近江陷阱」的理論成立。反過來說,如果「近江陷阱」不成立,眼前的情況,也不是「程式」對「女巫江」發揮有效作用的結果,而是某種更加深刻的不利於己方的變化……

不,不應該這麼悲觀,否則計畫就無法進行下去了。高川用力甩開這樣的念頭。

「你很好奇嗎?班長。」高川絞盡腦汁,拖延「八景」進入的時間。他對眼下狀況發展的直覺越來越深重,一旦「八景」和一門之隔的怪物打了照面,就會產生劇烈的變化。

「是的,我很好奇。高川同學不像是會刻意證明小道消息的人。」廁所外的八景頓了頓,說:「除非,高川同學真的知道一些什麼,也就是說,學生在這裡失蹤,並不完全是捏造的。而且,以我對高川同學的了解,這裡肯定『剛剛發生過什麼』,並且還『正在發生什麼』,對吧?」

「這是危險的事情,班長最好請老師過來。」高川調整了一下語氣和措施,說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對門的怪物走去。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如果不主動接觸那個怪物,那麼,第一個接觸這個怪物的就會是「八景」——這個直覺是如此的強烈,無法忽視。

所以,哪怕接觸是危險的,高川也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你在做什麼?高川同學。」在外邊的八景似乎也覺察到了一些什麼,用一種敏感的語氣追問。

「我覺得班長隨時都會進來,所以,要做一些讓班長不會陷入危險的事情。」高川如此回答道。

「……也就是說,高川同學正在做危險的事情,是嗎?」八景用嚴厲的語氣說:「我不會進去,所以,停止吧,高川同學。」

「……看起來,班長你真的相信,這裡正在發生危險的事情。」高川定了定神,將手放在門板上,感受著門後怪物的聲息和動靜。這個怪物在他主動走上去的時候,一直散發的早動感便消失了,他越是接近,就越覺得這個怪物正變得安靜下來,當他來到門前時,所能感受到的動態信息就更微弱了,那個怪物變得就像是「只是存在於那裡」一樣。

「你又做了什麼?」八景又問道。

在高川的感覺中,這時「八景」給自己的感覺也開始改變了,變得不是那麼確定——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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