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螺旋盡頭 第1844章 置換反應

沒有人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當意識到的時候,情況已經成為定局。留在倫敦的人們抬起頭就看到了懸掛在天上的地球,眼前的景狀在大多數人的眼中,都虛幻得不像是真實。灰霧瀰漫的街道上,人們陷入的最直接的危機,不是自身所在地的變化。城市格局沒有改變,但卻混入了非人的東西,視野被霧氣限制,無法看到更遠的地方,可以說,幾乎所有縱覽全局的能力都失效了。十米之外的景物變得朦朧,而人們無法根據他人的遭遇去統計具體的數據,也無法奢望能夠得到身邊人的幫助,人們不知道發生異常的區域有多大,也不清楚有多少人被捲入這次異常當中。

通訊被阻斷,交流被限制在一個極為狹隘的範圍內,行走在大街小巷中的人只覺得自己是孤獨的,哪怕在遠處不時傳來戰鬥的聲響,但哪怕儘快趕過去,是否會遇到正在交戰的雙方也是不可知的情況,有許多人試圖和其他人匯合,但總會出現一些陰差陽錯的事態,讓自己的努力付之流水。

如果可以團結起來,一定可以度過這次難關吧——這樣的想法無可厚非,但問題在於該如何去做。在一個明明充斥著相當多人口的區域中,卻總也無法和他人碰面,這已經很不正常了。再加上頭頂上方的行星,讓人直覺就是地球,那麼,自己所在之處又是什麼地方呢?科幻作品中通常有從地外宇宙眺望地球的場景,這些場景普遍讓人覺得,自己就身在距離地球不太遠的宇宙空間里,也許是月球,然而,自身所感受到的環境變化,完全不足以支撐這些猜想。

在這些熟悉的街道上,房屋中,人們還是可以感受到重力的存在,行動起來也完全感受不到重力失常的樣子,雖然呼吸困難,但更像是空氣被嚴重污染後,身體產生不適感,而並不是缺氧窒息。目光無法穿透迷霧,沒有人可以看到這個熟悉地區的「邊緣」——自己所在的地方,如果真的是倫敦,哪怕不是倫敦市,而是整個倫敦地區,也總該有一個盡頭吧?

有人嘗試根據自己的記憶,前往倫敦地區的邊緣,也有人在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正好就處於這個地理位置上的邊緣地帶。然而,當他們在詭異的迷霧中,繼續向偏僻的遠方移動時,卻覺得這條路比往時意外的漫長。無論從時間,障礙,還是行進速度產生的距離感上,都有某些若有若無的,說不清到底是什麼的東西,試圖阻礙他們的探索。

並不是所有人都被彼此孤立,但是,哪怕是成群結隊,同一隊伍的人數也不會超過五個。那難以說清的異常危險的情況,總會在突然間,就襲擊了眾人,最終在迷霧中失去隊友的身影。一旦分開,就算知道隊友還活著,而且就在近側,也無法根據其留下的痕迹找到對方。

灰霧孕育了惡魔,卻沒有多少人提前察覺到這一點。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用俯瞰的目光去觀測蜉游廢墟,卻無法將自己所見告知身處蜉游廢墟中的人們——倫敦地區嵌套在蜉游廢墟中,已經成為廢墟的一部分了,而那些試圖探尋邊「邊緣」的人們,完全就是在迷霧中原地打轉。這樣的情況,讓高川不由得想起了中央公國里十分知名的「鬼打牆」的傳說。

巨大的區域,狹隘的視野,隔絕的聯繫,這一切,讓許多人都如墮噩夢之中。

高川想知道,理應還在倫敦的網路球和NOG總部,是不是被這規模巨大的神秘置換效果,一塊兒搬運到了蜉游廢墟上。

雖然艦隊里的眾人都有去救援這些意外來客的想法,也都清楚,如果放任眼下的這麼多人不理會,一旦敵人開始進一步的行動,將會造成多麼巨大的死傷。很難想像,如今地球上的倫敦變成了什麼樣子。

「麻煩了。」宇宙聯合實驗艦隊里的眾人苦惱著,儘管從一開始,自己等人就必須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才能發動攻擊,但是,敵人的動作總會快一步。在己方等到那個時機之前,總是一直看到情勢在不斷地惡化,總讓人覺得,如果之前自己等人貿然發動總攻,是不是會有更好一些的結果。但另一方面,直覺都在告訴他們自己,這種想法只是一種僥倖心理在作怪而已。

突如其來的區域置換打得聯合國和NOG措手不及,這並不是己方不夠果斷,而是敵人的手段太過厲害。

「再來整理一下吧。」艦隊內部通訊網路中有人說道:「已經近在咫尺的敵人是納粹和素體生命,月球已經被納粹徹底控制,完全偏移了正常的月球軌道,素體生命則是把統治局遺址的一部分搬了過來,搶佔了月球軌道。協助素體生命完成這一舉動的,應該是末日真理教,這一次區域置換,可以視為他們某個大計畫的一部分。那麼,我們要面對的敵人是誰?如果可以進攻……不,如果是必須進攻的話,我們應該首先攻擊哪一個?」

「這一次區域置換,除了將不少人帶入蜉游廢墟中,還顯而易見地,把蜉游廢墟中充滿了灰霧和惡魔的一部分帶到了地球上。」高川分析道:「素體生命可能會嘗試利用這些灰霧和惡魔,將地球上的人們轉化為它們的同類,但是,因為通訊中斷的緣故,無法判斷素體生命這一轉化人口的目標會放在地球上的哪一個區域。如果就是在倫敦的話……如果,被置換的蜉游廢墟區域,就出現在倫敦原來的位置,而NOG沒有被這一置換反應干涉,仍舊停留在倫敦位置,那麼,阻止素體生命就是他們的活兒了。」

「反過來說,一旦NOG被素體生命的計畫牽扯住,對末日真理教的防範就會被削弱,更嚴重的情況,是NOG在這次突如其來的置換中,因為失去先機,而被迫處於防守狀態,對其它地方的增援也會變得無力。」另一個聲音接著說:「NOG和倫敦中繼器,被素體生命抵消了,那麼,聯合國就必須依靠現有的力量頂住地面納粹的攻擊。在持續的戰爭局勢中,拉斯維加斯方面的戰鬥尤其激烈,聯合國在大多數時間裡,都是以五十一區為中心進行增援。失去倫敦方面的助力,拉斯維加斯戰區等同於斷了一臂,可納粹方面的攻勢可能還會加大,而且,已經從和NOG的對抗中脫身的末日真理教,完全可以做出更多的事情來。聯合國和五十一區,可以同時面對末日真理教和納粹嗎?」

「納粹的中繼器和尚在宇宙的艦隊,我們可以牽制一部分,最好的情況下,阻止納粹繼續向地面增援,但是,對他們已經投放的納粹士兵則完全沒有辦法。素體生命那邊也是如此,我們也許可以盯住還在宇宙中的這部分,但對已經置換到地球上的那部分同樣無能為力。況且,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局限,首先,置換到了蜉游廢墟中的倫敦區域就相當於人質,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很難直接將炮口對準他們,其次,我們雖然是宇宙艦隊,但實際戰鬥力最多等同於一個中繼器——假設NOG在倫敦方面抵擋住了置換蜉游廢墟後,由素體生命引發的連鎖反應,並可以在一段時間後佔據上風。而我們這支艦隊也可以徹底牽制住納粹的中繼器,月球艦隊,置換後帶有人質性質的蜉游廢墟,並在一段時間內維持平衡——在這種最理想的情況下,末日真理教的威脅也是最大的。」

「田忌賽馬……」高川不由得說:「末日真理教是敵人中最強的牌,聯合國和五十一區方面卻是我們相對較弱的牌……不,不對,如果五十一區的中繼器沒有問題的話,我們還必須考慮拉斯維加斯中繼器的情況,據我所知,拉斯維加斯中繼器也對末日真理教的中繼器有過對抗。如果末日真理教真的要對付聯合國和五十一區方面軍,同時面對兩台中繼器的話,也無法佔據太大的上風。」

「所以,五十一區一定會出岔子。」艦隊內部通訊網路中的聲音有些走樣了,「拉斯維加斯中繼器一直潛伏,反而是五十一區不得不高調。拉斯維加斯中繼器是從納粹手中奪回來的,但是,我記得五十一區的中繼器建立,曾經傳聞和末日真理教有所關聯……無論怎麼看,五十一區都是目標。」

「不是末日真理教……是新世紀福音!」高川的腦海中彷彿有一串電流閃過,猛然有一種恍然的感覺。

是的,在所有已知勢力都紛紛出牌的時候,新世紀福音在做什麼呢?它們雖然是近期才重回人們的視線,但不可否則,它們同樣有許多張好牌。雖然相比起瑪爾瓊斯家領導下的末日真理,以及月球納粹,這個源遠流長的神秘組織顯得不那麼激進,同時也沒有中繼器,相對不會引來比末日真理教和納粹更多的注意力。但是,就如同宇宙聯合實驗艦隊可以段時間內牽制住月球中繼器一樣,新世紀福音的力量要解決一個五十一區,也不是什麼難事,而且,曾經協助五十一區建設中繼器的,不是末日真理教,而正是末日真理教中的新世紀福音呀!

新世紀福音的立場不太明確,但是,在協助己方攻擊了納粹中繼器後,就悄無聲息,這段時間,它們到底去做了什麼呢?

如此一來,「新世紀福音攻陷五十一區,迫使五十一區中繼器無法繼續維持對末日真理教中繼器的牽制」便是最有可能的情況。

如此總結下來:

大部分素體生命利用置換到倫敦的蜉游廢墟環境,對上了NOG倫敦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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