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螺旋盡頭 第1762章 偽物雛形

小女孩自稱和年輕妻子一樣聽到了莫名的歌聲,但她本身就有許多和年輕夫妻倆不太一樣的地方,尤其是老獵人所說的情況仍舊曆歷在目,她是否在說謊?她所聽到的歌聲,是否和年輕妻子為同一個?高川一直都有所懷疑,哪怕聽到的歌聲一樣,但在歌聲的引導下,兩人會做的事情也會有所區別。歌聲不會莫名其妙出現,在神秘的世界裡,當一件事物被賦予重大的意義時,這種意義也有時並非這件事物本身,而是將圍繞這件事物所發生的其他事情。

如果懷疑歌聲是由新世紀福音,亦或者就是那個哥特少女引起的,那麼,這個歌聲也定然會在之後促成年輕妻子和小女孩的某些怪異舉動,並將這些舉動變成導火索,一步步產生連鎖反應。這已經是末日真理教在行事風格上較為顯著的特點了。

問題在於,雖然可以知道一定會發生一些事情,但事情發生之前,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卻難以知曉,無法知曉也就無法防範,被牽著鼻子走也就是理所當然會出現的情況。高川對此並沒有太大的心理波動,因為在被動的狀況下去竭盡全力,已經是他的冒險常態了。

「高川」在自己所遭遇的事件中,從來沒有過一次掌握住真正的主動權呢。高川不由得這麼想著。

要掌握主動權,可不是僅僅「想」就足夠的,哪怕有些時候,表面看來己方擁有十分強大的力量和信息渠道,但在更大範圍的客觀上,卻仍舊是落於下風。高川細數會幫助自己的人,最強大的助力無疑是系色中樞和超級桃樂絲,然後是NOG,可是,系色中樞和超級桃樂絲著重追尋「病毒」,而NOG也不過是「世界第二大的神秘組織」罷了。

而敵人方面,「病毒」這種超規格的,無法觀測的東西也就罷了,就連瑪爾瓊斯家率領的末日真理也是超越NOG的,名副其實的「世界最強神秘組織」,如今再加上納粹和新世紀福音分攤它所面對的壓力,大環境上可謂是所有神秘組織中最好的。

雖然人們常說邪不壓正,但是,在這個末日幻境里,被「正義使者」盯上的「邪教組織」,才是時代潮流的領導者,世界趨勢的附和者,佔據天時地利並由此發展出巨大人和的龐大無比的組織性存在。這種情況簡直就是「正不壓邪」嘛,不,應該說,從世界發展趨勢來看,自己這邊才是試圖對抗時代潮流的蠢貨。

在偶爾的時候,高川也會這麼抱怨地想著如上的事情。

不過,無論怎麼抱怨,客觀狀況再如何地不好,如何地不符合自己的思想道德和審美,並用愈演愈烈的現實強烈的駁斥著「高川才是反動分子,是攪屎棍,是違逆潮流,遲早要完蛋的蠢貨」,高川也從來不覺得應該放棄「希望世界和平」和「希望拯救更多的人」的想法。世界要毀滅,人類末日要到來,如果這是註定的,如果反抗就是反動反潮流反世界反時代,高川也想要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哪怕再遍體鱗傷,變成一個在其他人眼中的精神病人,也仍舊想要走下去。

他就是一邊觀測著末日的進程,一邊觀測著人們的瘋狂,一邊觀測著自身形態的崩潰,一邊觀測搖搖欲墜亦或者是從未出現過的希望之火,然後抵達了現在。他不斷地,不斷地,去思考,思考對他而言,不是武器,不是武裝,而僅僅是一塊磨刀石,一把鐵鎚,讓自己變得更加鋒利,更見堅韌。

高川注視著篝火,那火焰在他的眼眸中跳動,當房間安靜下來的時候,他走到小女孩身旁,看她似乎已經快要完成的詭異圖案:三角形的鐵頭盔下連強壯的男性身體;金字塔狀的飾品中鑲嵌著血淋淋而生動的眼睛——小女孩告訴他,這隻眼睛是活著的,用灰燼畫出的流水狀圖案是在流血;還有大片的漩渦,漩渦的紋路錯亂複雜,讓人一眼看去就有些眩暈;有牛頭馬面的怪物;在代表大海的水波下是混亂成一團的線條,許許多多的眼睛,既從深海的底部眺望著海面,也從已經是深海底部的地方,眺望著更下面的,那蔓延出去什麼都沒有畫的地面——這些眼睛就好似從圖案中觀測著高川眾人所在的「現實」。

小女孩的手沒停,她說:「就要畫完了。」

「最後要畫什麼?」高川問。

「歌聲。」小女孩的聲音很清脆,但卻沒來由讓人感到心慌意亂,彷彿這是一件十分怪異而駭人的事情。

「從三途川漂流下來的鑰匙,指引著死者的方向。

死者不知自己已經死去,拿起鑰匙登上船。

小船沿著長滿花兒的河岸向下漂流,船上的死人看到三隻籠中鳥:

第一隻是夢想,

第二隻是風,

第三隻是希望,

在它們的籠子懸掛的樹梢上,

金色的蘋果又一個掉了下來。

順流而下的人啊,此處通往理想鄉。

但凡手持鑰匙的人,請記住:

第一夜,奉上鑰匙選中的活祭。

第二夜,餘下來的人啊,撕碎緊靠的兩人。

第三夜,餘下來的人啊,讚頌吾高貴之名。

第四夜,剜頭殺之。

第五夜,剜胸殺之。

第六夜,剜腹殺之。

第七夜,剜膝殺之。

第八夜,剜足殺之。

第九夜,魔女復甦,無人生還。

第十夜,旅途結束,終至理想之鄉。」

明明之前還說無法複述那歌聲,但是小女孩卻宛如唱誦童謠般的輕徐語調,將那充滿了即視感的語言唱了出來。高川聆聽著她的歌聲,清晰感到構成自己的微小單位,無論是細胞還是義體的粒子都在顫抖,這歌聲沒有讓他打心底感到恐懼,卻讓這個義體化的無比堅硬的身體打深處恐懼地顫抖。

是「江」,是「江」嗎?不僅僅是「高川」,還有其他人聽到了她的歌聲嗎?這無法遏制的強烈想法就像是鐵鎚一樣敲打著高川的內心。他不由自主地想道:「江」的存在感在膨脹?「江」此時此刻就在這個至深之夜裡?

可是,腦硬體的運作沒有任何問題,那些沸騰的情緒一瞬間就被儘可能壓制在最低的幅度,讓高川重新冷靜下來。這讓他又覺得,「江」其實不在這裡,「病毒」也不在這裡,因為,如果這種恐懼是由它們引起的,那絕對不僅僅是「身體在顫抖而已」,在那恐懼面前,哪怕鋼鐵般的心智也會動搖,哪怕變成了機械的思考,也無法抵禦負面情緒的滋生。以系色中樞、超級桃樂絲和近江陷阱的手段,絕對不可能沒有半點徵兆。

腦硬體的變化,才是真正的警報,而現在腦硬體並沒有出問題。

所以,不是「江」,也不是「病毒」,而只是這個身體對偽物的應激反射而已。而且,雖然不記得那些歌聲的主體了,但大致感覺上,小女孩所唱的和「江」所唱的內容,的確有不少差別……從直覺上來說,高川反應過來時,覺得這是他人利用某些手段弄到了支離破碎的「江」的歌聲,然後再按照自己的主觀相反,重新拼湊成一首。

證據就是:在少年高川留下的印象中,最常出現的「江」之歌其實有三首,而小女孩的歌聲包含的是其中兩首的不完全的內容。

即便如此,有了這個歌聲,以及對歌聲判斷的直覺,以及自身身體的本能恐懼,高川已經明白了這麼一個事實:已經有人感應到「江」的存在,並試圖靠近了。上一個這麼做的蠢貨可是很慘烈的下場,現在的這一個……會是那個哥特少女嗎?藉助這個至深之夜,在向著病院現實發起試探的時候,也嘗試去追尋「江」的痕迹?

這裡對新世紀福音而言,果然既重要又危險。

高川這麼想著,卻沒有打斷小女孩的歌聲,在他的心中,小女孩所畫的圖案,其具備的暗示意義已經不足歌聲的十分之一了。哪怕只是一個試製的偽物,一個未成型的東西,也是和「江」有關係的東西啊——凡是和「江」扯上關係的,都是必須慎重對待的怪異。

年輕妻子所聽到的歌聲,和小女孩是一樣的嗎?她也會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和小女孩一樣唱出歌謠嗎?但是,即便不考慮年輕妻子的問題,僅僅是已經唱出歌謠的小女孩,就明顯已經不能再用「值得猜疑」的眼光去看待了,而是——她本人絕對會變成怪物。

高川十分清楚,這已經不是自己可以挽回的事情,也沒什麼好挽回的,小女孩的本質很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類,而是如同近江一樣的,由他人在感知到「江」的存在後,嘗試仿造「江」的偽物,是一個危險的陷阱。這樣的存在,最少也擁有「最終兵器」等級的神秘。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但高川還是問道:「為什麼你之前還說無法唱出來?」

「不知道。」小女孩像是玩膩了一樣扔掉粘著篝火灰燼的樹枝,清脆地回答。

高川順便向年輕夫妻倆掃了一眼,只見年輕妻子恐懼地抱住了自己的丈夫,看著小女孩的表情就像是看著一個怪物。年輕丈夫不知所措,只感受到在懷中的妻子瑟瑟發抖,就好似快要暈厥過去了,他知道她在害怕,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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