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超凡雙生 第1162章 端倪

阮黎醫生在晚飯後再次給我做了一次檢查,我們進入書房的時候,發現房間中一團亂,就像是被什麼人亂翻過。阮黎醫生朝我看過來,但我並沒有相關的記憶,我對她說:「不是我做的」,心中想著,也許是那個鬼影,也許別的小偷,畢竟大門被富江弄壞了,根本關不上——我倒是很驚訝,阮黎醫生竟然不為門鎖的破壞感到驚訝,這個屋子也算是關押「危險精神病人」的牢籠,阮黎醫生特別加固了大門和鎖頭,那可不是隨便就能用暴力弄開的。

另一種可能,就是我「夢遊」了,在那異常的噩夢中,我的身體並非一直躺在床上。

阮黎醫生沒有生氣,正如之前所說的,她早就過了會為「精神病人的反常行為」生氣的階段。就算我說「不是我做的」,她也不會認為我在狡辯和說謊。我想,在她的判斷中,大概會是「真的不是我做的」和「我做了但我自己並不知道」這兩種情況。這類事情在精神病人的場合中實在太過常見了,追究「精神病人在說謊」這種事情,根本就是自找苦吃,沒有任何意義。

總之,我是不覺得,書房中一片狼藉的情狀是我造成的。不過,阮黎醫生很快就發現掉在地上的藥物和注射器。「你沒有吃藥?」她微微皺眉,似乎對當前的景況已經有了認定。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可我無法扭轉她的想法。

「不記得了。」我有些猶豫,本來這個答案對我而言應該是很清晰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只清楚記得富江她們過來的事情,更早之前的情況,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我應該是將窗戶損壞的事情告訴了阮黎醫生,然後被她囑咐要吃藥。之後,我進了書房,按照阮黎醫生的吩咐,打開秘密保險箱,把葯取了出來……然後呢?咲夜她們過來了,我在那之前吃了葯沒有?好像吃了,又好像沒吃,我比較傾向於前者,但不確定,而且,從此時阮黎醫生手中拾起的藥物來看,我應該是沒有吃。

這樣的感覺,就好似漫不經心地,忘掉了一段時間——例如在逛街時,突然懷疑自己出來前是否有關門。晚上去過廁所,回到被窩後,突然不自禁去想,自己是否有沖馬桶。

我做事的時候很少心不在焉,我覺得這事情可真夠蹊蹺的,自己的意識肯定出了點問題,以至於產生恍惚。我不確定,這種狀態會否和那個鬼影有關,亦或者擴大一些,和「神秘」於中繼器世界的擴散有關。阮黎醫生掂量著藥物,再次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平靜,但我覺得,她似乎有什麼想說的,卻又不說出來,而我則下意識明白,她想說的是什麼,為什麼她不說出來。這樣的感覺,讓我有些不舒服。

我眼中的世界,和阮黎醫生眼中的世界不一樣,這一點,我和她都十分清楚,並且,我們各自以自己的世界觀,去看待對方所做的一切,所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不一致的,甚至是矛盾的。正因為知道如此,所以阮黎醫生才欲言又止,在她的心中,也許一直認為,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吧。

然而,實際上,我的確也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做了那些事情。努力回想當時的記憶時,我有些恍惚。

阮黎醫生在我眼前清算了落下的藥物,一一放回藥箱之後,其數量證明了,我的確沒有吃藥。

「沒關係,阿川,你知道的,你不是正常人。」阮黎醫生說:「精神病人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這不是多麼稀罕的事情。你不要因為這樣就受到打擊,我想你不會,因為你在我的身邊,也學過相應的知識,在診所里也有看過那些病例,不是嗎?我為你設計的療程,只有在確認你真正恢複正常後才會停止,過去一段時間,你的狀態不錯,但並不代表你能繼續正常,因為,一些精神病的複發是十分隱蔽而頻繁,這一點,我也經常強調。」

「是的,媽媽。」我說。阮黎醫生平靜溫柔的聲線,讓我心中隱隱生出的情緒平復下來,我知道,阮黎醫生其實沒有做錯什麼,我覺得她誤會我,但這種誤會也不是錯誤,我的情緒波動,僅僅是因為我自己也不確定自己做了什麼,書房裡的情況,讓我沒有任何借口——其實有的,只是,這些借口是不被正常人所承認的,更不會被阮黎醫生這樣的心理醫生接受。或許,我是希望她能看到我所看到的一些,接受我所說的那一切,無論她是不是只在這個中繼器世界中才存在,又到底是因何而存在於這個世界。

能夠理解我的人有咲夜、八景、富江和左川她們,但是,也許在我的內心深處,覺得只有她們並不足夠,覺得正是因為她們理解我,所以,才證明了她們也不是正常人。所謂的「正常」和「不正常」,是基於「大多數」這個概念而誕生的相對概念——普世的,被大多數人承認的,哪怕它於物理上不正確,但也仍舊是「正常」的。就如同「地球是太陽系的中心,太陽繞著地球旋轉」這個結論,現在已經被物理上證明是錯誤的,有這種想法的人是不正常的,但是,在過去,在它沒有被證明是錯誤之前,它也仍舊是錯誤的,但卻因為得到多數人的認可,是當時的普世觀念,所以是正常的。

換另一種說法,如果我所看到的,我所認知的,從我的視角所觀測的這個世界,可以被大多數人承認的話,那麼,我的不正常,因為認可我而被證明是不正常的咲夜她們,也會成為「正常」吧——即便,正常不代表正確。

當然,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我扔掉了,因為,正常如果和正確割裂開來,其意義就會減半,甚至會因為變得沒有意義,因此變得荒謬。正確又正常的事物,才是真正有價值的。

正是因為清楚知道這一點,所以,我很快就不為阮黎醫生的態度而煩惱了。阮黎醫生和我的視角,哪一個才是正確暫且不提,但在末日幻境和病院現實中,阮黎醫生才是「正常」的。她以「正常」的角度,去看待和理解我的「不正常」,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認知到自己是精神病人,和被人嚴格視為精神病人,所產生的感覺並不完全相同,甚至並不具備共通性,可這僅僅是感性上的問題罷了。我知道,阮黎醫生必然清楚這一點,所以,她所說的和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對我實施治療。她反覆強調我是精神病人的話,其實是在試圖讓我不斷從正常人的角度,去看待自己的精神病態。也許,一個知道自己是精神病人,並不斷嘗試從正常的視角去審視自己的人,比不知道自己是精神病人的精神病人,更容易恢複正常?

我不清楚,但我覺得,阮黎醫生是這麼認為的。阮黎醫生為我量身定做的療法,是我從來都沒有從其他書籍和病例中見到過的。我就是這種療法的唯一臨床病患。儘管我不覺得,阮黎醫生是完全正確的,但至少,我也不覺得,她是完全錯誤的。我不覺得,她的治療可以讓我脫離末日,讓世界脫離末日,讓一切被「病毒」侵蝕的病人們恢複正常,但是,應該可以讓我的精神安定下來。

無論我所遭遇的這一切,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我是精神病人這一點都毋庸置疑。

而一個安定的精神,對於一個實際的精神病人來說,總是十分重要的。

阮黎醫生壓了一下注射器的推柄,針尖濺出一股水線,我盯著那這股水線,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什麼,回到了某個場景,充滿即視感的味道好似爬蟲一樣附在我的神經上慢慢蠕動。我之後又覺得,應該是在病院現實中,阮黎醫生也做過同樣的事情。直到針尖扎入靜脈中,傳來輕微的疼痛感,我這次打了個冷顫般清醒過來。不過,這個時候,注射已經結束了。阮黎醫生用棉簽在針孔上按了一下,交到我手中,讓我繼續按著。

「十分鐘內,藥效會散發出來,你會覺得困,雖然你才剛剛睡過午覺。」阮黎醫生收拾藥物,在表格上記錄,一邊說:「但我建議你再吃幾片維生素片。」說著,從抽屜里取出一瓶固片藥物放在桌子上,「你昨晚和今天都沒睡好吧,不用回答,我知道你沒有睡好,你的精神狀態就像是做了噩夢。人在做夢的時候,大腦是得不到充分休息的,不過,剛才注射的藥物,可以幫助你進入深層睡眠。這種葯屬於安眠藥類型,但比安眠藥危險得多,無論是藥材成份還是危險性,都不可能通過審核,製作難度也讓它不適宜於大批量製造,所以,對現代醫學來說,是沒什麼價值的東西。它唯一的好處,就在於用在特定人士身上,會比市面上的藥物的效果更好,危險性也會降低到可以接受的程度——例如阿川你,就不需要擔心一覺睡下去就醒不過來了。」

「只是有助於睡眠?」我問。儘管阮黎醫生說是十分鐘的範圍,但我已經開始感覺到藥效了,魔紋使者的體質竟然也無法抵抗。

「是的,只是有助於睡眠。」阮黎醫生說:「但你應該知道,睡眠對於人類的精神來說是多麼重要。睡得好,睡得香的人,會在睡眠的時候,對大腦進行調節。人體的機能,是會自發抵禦任何惡性影響的,通過對身體內部細節的調整,來推動心理精神層面的影響,在許多病例中都有過證明。你只要能夠睡個好覺,多睡一些好覺,治療就能事倍功半。大部分心理和精神受到創傷的人,所需要的,其實也就是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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