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超凡雙生 第0916章 橋樑

現場被巨大的天幕包圍著,在夜幕之下難以看清,而其中原本閃閃生輝的魔法陣,此時也有大部分面積被灰霧掩蓋了。當光芒黯淡下來,霧氣漸濃的時候,這個十字街口便充滿了迷途的感覺,即便平時就很熟悉這一帶的人,也定然會生出走入陌生迷宮的錯覺,而無法找到正確的歸路。這是灰霧瀰漫之處經常會出現的情況,而在灰霧涌動的不詳和異樣更是讓我感到熟悉,陰影中,角落裡,視線捕捉不到的地方,總會讓人覺得有什麼怪物在蠢蠢欲動,而除非真正走出這片迷霧,否則永遠無法確認,那到底是一種幻覺,還是確有其事。

恐懼源於未知,也源於可以感知到的朦朧,即便是網路球的手段,也無法避免灰霧的這種特性所帶來的恐怖。而這種東西,無論是由誰使用,在何時何地出現,是用什麼方式釋放出來的,都從來都沒有改變過這種給人強烈異常感的性質。

我和另一個我的交流就在這種沉默的異常中結束,我們的對話,彷彿在一個獨立的空間和時間中進行,甚至於,讓我覺得,並非是用嘴巴,而是通過心靈進行著對話。我們彼此凝視和確認各自的存在和認知,這個過程在我感知的時間線上是相當漫長的,然而,當我回過神來,再一次從確實的意義上,被周遭的資訊包圍起來時,才察覺其他人的交涉才剛剛開始。

那種感覺,就好似站在湖的中心,湖水一度被分開,留下只容許我和另一個我立足的空地,而在結束之後,一直被隔開的湖水便從四面八方湧來,只是一瞬間,就將所有的範圍都淹沒了。只剩下激蕩的暗流在推攘著身體。

另一個我的感覺也相差無幾。我們雖然在此時體現為兩個個體,但是,我們的心靈,卻前所未有地緊密聯繫著。這種聯繫是強硬的,理所當然的,不容分割的,通過這種蜘蛛網一樣的聯繫,我下意識覺得自己明白另一個我的內心,也下意識認為,對方亦是如此。

我們彼此之間,沒有任何可以隱藏起來的東西。

或許,這是因為我們本就是本質的一個,僅僅是在表面的體現上,分成了兩個。

高川終將只有一個——這樣的認為,從未沒有像此時如此清晰明確,那已經不再是一種推斷,一種信念,一種抉擇,而是本該如此的變化。

我將視線從另一個我的身上轉開,我也能感覺到,另一個我也是這麼做的。雖然沒有詳細交流,但我的想法已經被他所知曉,而他的贊同,也在與此同時從心靈深處升起。在這種奇妙的感應下,語言似乎已經成為了無用之物。我們看向同一個方向,光芒魔法陣的絲線,已經蔓延到了黑球惡魔的外殼上,讓一直顯得被動而沉默的黑球,越來越有一種「核心」的存在感。

雖然網路球的獨眼石門仍舊步步緊逼,而且即將成功,但我仍舊不覺得,它可以趕得上愛德華神父的動作。剛剛聚集過來的網路球成員,已經拋開了獨眼石門,彷彿只有這麼做,才能讓他喘息一口氣,顯然那個獨眼石門也不是什麼沒副作用的好東西,同樣也可以判斷為,這個時候,獨眼石門已經不再需要網路球成員的力量去支撐了,灰霧在門被外力關上之前,只會沿著慣性涌涌不絕。

銼刀帶著兩名屬下正在和席森神父交涉,銼刀和同在那一邊的好幾個神秘組織的成員都有些交情,席森神父的作戰計畫,正因為另一個我和銼刀小隊的到來,進行著最後的修正。即便在這個時候,那些人也沒少將目光投在我和另一個我的身上。我想,他們其實是了解,或者說,剛剛明白了,我和另一個我表面上的關係。我的出現方式,我和另一個我的相似性,只需要一定的情報,就能從蛛絲馬跡中得出一些表面的答案——即便那鐵定不是最終正確的答案,但是,我和另一個我之間必然存在密切的關係,這一點卻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

深入參與了倫敦會議的另一個我,根本就不可能在無孔不入的監控中隱藏自己的秘密,除非,它一隻被鎖在心底,就如同「江」一樣。

而我,已經出來了。

或許,在我出來之前,另一個我就已經沒有隱瞞我的存在。

我在意識態的世界裡,也沒有少碰到其他的意識行走者。

我的存在,我與另一個我的關係,從很早之前就已經不再是秘密。只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永遠也無法想像,我和另一個我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性質和意義。

「果然很像。」

「是雙胞胎?」

「聽說是精神分裂,也是意識行走者的手段。看起來像是少年的那個,其實是個老怪物。」

「雖然聽說雙方是敵對的,為了避免如今的情況,那個青年人還找過網路球,想要獲取他們的幫助。」

「但是,結果不還是這樣嗎?網路球似乎也不太靠譜。」

「不,我倒覺得這樣更好。既然意識行走者出來了,被寄宿的青年人,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就徹底乾淨了,不是嗎?」

「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他們的關係是敵人。」

「我也這麼認為,他們看到對方,卻什麼都沒做,而且,看向對方的眼神,也絕對不是看著敵人的眼神。那種凝視,嘖嘖,讓我嗅到了基情的味道。」

「愛恨交織?」

「對,對,就是這樣的感覺!一定是這樣!其中必然有一段凄美的情感故事。」

「你這樣的說法,讓我感到了一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腐朽。拿開你的臟手!基佬。」

「不管怎樣,沒有現在就打起來就好。等會有的是讓他們發泄精力的場面。」

……

諸如此類的竊竊私語通過連鎖判定的觀測,不斷在我的腦海中響起,但是,我卻一點都不在乎。或者說,在確認了另一個我之後,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我特別感興趣的東西了,就像是後事萬全,沒有任何遺憾,可以全力以赴去做點什麼的自由感,讓我的身體和靈魂,似乎在一點點地「變輕」。我環顧著廢墟的景象,明明身在此中,卻覺得獨立於這片景色。我有一種感覺,如今的自己,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束縛住,即便是之前擁有空間力量的惡魔也不行。

我會變得更快,更無法阻擋。

我知道,我的變化,一定會被另一個我感知到,而我的特性,也將在他的內心深處一覽無遺,因為,我也同樣如此,十分直觀地,感性地,宛如滲透了本質般,感應到了他的變化——和我不一樣,他變得更「堅硬」了,這是一種比速掠超能更為直觀,更為全面的強大,不僅僅是身體,也反饋在內心上。

我十分清楚,他無法捕捉我,而我也無法傷害到他。我們之間的差別,就像是最堅硬的盾和最銳利的風的差別。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每一個末日幻境的,本應唯一的高川,總會有自己的強大,和自己的自豪。這無關乎是出於怎樣的因素才強大起來,而這個過程,又得到了哪些際遇和幫助,「高川是強者」這一點,是必然而唯一的結果。或者說,是必須出現的結果。

在所有的高川中,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最強的,也從來不覺得,在我之後的高川,再不可能比我更強。我所做的一切,傳承自過去的高川,而我未能做完,卻必須去做的事情,也將傳承給我之後的高川,這本就意味著,未來的我,未來的高川,必須擁有可以突破我的極限的能力,而且,這也是我死前的願望。

我的復生,只是一個意外,一個奇蹟,是「高川」這個病人的病情出現某種深刻變化的體現罷了。即便我沒有復甦,另一個我也在堅持著自己的道路,朝著「高川」的夢想和責任前進,就算沒有我的計畫,另一個我也同樣有一個「有可能成功」的計畫。

如果我沒有復甦。

或許,另一個我會成功,徹底讓這個故事划上句號。

或許,另一個我會失敗,但也必然會如同我,如同過去的高川一樣,將他所擁有的一切,所夢想的一切,交託給後一個高川,而新生的高川,又會以自己的方式,追尋著希望的光芒。

如今,我活生生地目睹到了這奇蹟般,不曾斷絕的傳承。即便,這個傳承站在了另一條戰線上,但是,既然「高川」所應有的東西,都從未在他的身上失落,那又有什麼理由去埋怨,去責怪,去反對呢?

我打心底感到無比的喜悅。

我對他的堅持感到無比的喜悅。

我對他的強大感到無比的喜悅。

我對他的認知和感受,感到無比的喜悅。

我對他擁有自己的道路和計畫,感到無比的喜悅。

他的存在,證明了曾經失敗和死亡的我並非一無是處。

好強啊,真好啊。我仰頭看向已經被灰霧遮蔽的天空啊,只有一個想法:我很強,我對自己的計畫毫不動搖。但是,就連現在的我都可以戰勝的話,那麼,另一個我,一定可以比我走得更遠吧。

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承認另一個我的強大和存在意義,我也不介意另一個我的計畫和道路,更不徹底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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