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超凡雙生 第0880章 如風疾走

你是誰?

我是高川。

我環顧著這些一身工作制服的人們,心中一片平靜。這裡是什麼地方?這些人又是什麼人?我一概不知,我甚至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來到這裡的。我最後的記憶定格在那一望無際的瓦爾普吉斯之夜中,停留在真江進入我的身體的那段時間,我仍舊記得,在意識陷入停頓之前,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來到我的面前,他似乎已經意識到了「江」的存在。

然後,他被「江」侵蝕了。

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的記憶中沒有任何片段。當我再一次可以觀測,思維再一次轉動的時候,我已經站在這裡。我不記得自己睡著過,也不清楚,自己是否閉起過眼睛,更沒有經歷「無法觀測的黑暗」。我的時間,缺失了。

我明白,這一定是「江」引導的異常。我細緻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卻無法再察覺到它的存在。但是,一種極其強烈的充實感和從牢籠中解脫出來的喜悅,在每一個細胞里瀰漫。我無法肯定自己此時的狀態,但我明白,現在的自己,和之前呆在瓦爾普吉斯之夜裡的自己,是完全不同的。

在進行自我觀測的過程中,許多熟悉的,複雜的,難以說清的東西,猶如雨後春筍般,在感覺中復甦。我沒有理會圍觀的那些人,伸出手臂,用力握了握拳頭。從指尖傳達到手腕,從每一根肌肉,傳遞到全身,從神經抵達大腦,每一條本能產生的資訊,都讓我下意識肯定——是的,我又回來了,真正回到了末日幻境之中。

不再是一個幻影,也不再是一個人格腫瘤,而是一個確實存在的,獨立存在的高川。我是高川,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末日幻境中被最終兵器殺死的高川,是回到病院後,發現自己不過只是一個只能坐在輪椅上的病弱少年的高川。

我的時間,在瓦爾普吉斯之夜中斷,卻和自己死亡的那一刻接駁起來。

有很多問題需要思考,包括另一個我的情況,但是,在那之前,必須解決的麻煩,已經在面前等待得不耐煩了。我從不小看這些麻煩,在這個世界總會有許多不可思議的神秘,會在你漫不經心的時候,給你帶來意外的痛苦,但也並不高看眼前這些蠢蠢欲動的人們,因為,我的狀態正是最佳狀態——死在最終兵器手中的那個狀態。

我的身上沒有衣物,沒有武器,夸克也不在身邊,「江」更是已經銷聲匿跡,但是,那又怎麼樣呢?我的手腕內側,仍舊烙印著三枚菱狀的魔紋。

於是,在那些武裝到牙齒的戰鬥人員緩緩逼近的時候,我再一次對他們說道:「我是高川,三級魔紋使者高川,你們確定,在要這裡和我打嗎?」我不介意和他們打,不介意殺死他們,但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不再對這個世界的人們帶去無謂的傷害。我知道從「現實」角度俯瞰他們時,心中是何等的悲傷,我清楚,無論他們扮演著怎樣的角色,都無法擺脫一個悲劇的命運。

對這些人來說,死亡並不是一個徹底的解脫。而在某種意義上,我和他們的處境也是相同的,死亡,同樣不會讓我得到解脫。

我們,只是一群同病相憐的人而已。我不想在有選擇的情況下,殺死他們,我希望自己,永遠都有不用殺死他們的餘地。

我希望,他們給我一個不用殺死他們的選擇。

我很強,我知道他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的秘密,我站在高處俯瞰著他們,我用盡全身的氣勢,用盡眼神的威懾,去警告他們。我平靜地看著這些在池邊停步的武裝人員,他們的人數,將這片池子包圍得密不透風,但那又有什麼用呢?在連鎖判定的觀測視角中,他們到處都是縫隙,到處都是我進擊的方向,後撤的退路,那些他們覺得不可能通過的路線,對我來說,就如同寬敞的大道。

我朝池邊走去,水拖著我的身體,讓我感到久違的滯重感,如此清晰的,真實的感覺,讓我不由得放緩了腳步,細細地去品味,去咀嚼,去感受。水聲嘩啦啦的響,周圍的人已經從先前的驚詫中回過神來了,我掃視著他們的臉龐,就和過去無數次一樣,透過他們的表情、低語、眼神,以及每一次的互動,去猜度他們的心思,他們的盤算,他們的計畫,大量的信息在我的心中整合,而他們的部署,也在印證著我所得到的結論。

這些人有些投鼠忌器,他們顯然熟悉「神秘」,明白「三級魔紋使者」這個稱謂,代表著怎樣的力量。周邊的設備讓這個巨大的房間充滿了試驗場的味道,而我的出現,卻並非這些人的研究計畫的結果。他們的驚訝和懷疑,並不僅僅是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更在於我的身份——高川。

他們知道「高川」是誰,我想,他們認識的,是另一個我。

這些細節,已經足以讓我猜測他們的身份——

「這裡是網路球?」我一邊問著,並沒有停下走向池邊的腳步,儘管那些武裝人員已經在呼喝著,作出一些威脅的表示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似乎也遇到過許多次,類似現在這般,敵眾我寡的局面,而那時的敵人,可沒有現在的這些人那麼多遲疑。他們殺伐果斷,不知畏懼,充滿了各式各樣的信念,彷彿要燃燒自己的靈魂般,和我戰鬥著,和我的朋友們戰鬥著。

我想起來了,依靠迷幻藥「樂園」拓展自身勢力的山羊公會,身體被藥物破壞的白井,誘發了惡魔召喚的巒重,在那巨大的暗無天日的地下基地里,狙殺著我和網路球諸人的末日真理教戰士,隱居在歐洲的偏僻城鎮中,試圖完成「聖地」的瑪爾瓊斯家。我的人生,就好似走馬燈般,在我的眼前旋轉,透過這些幻影看到的,如今包圍在池邊的這些小心翼翼,似乎一不小心就會擦槍起火的武裝人員。我打心底,有一種時光的唏噓。

雖然,在境界線里,在瓦爾普吉斯之夜中,我也因為有著太多閑暇的時光而回憶過去,但卻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般,有著一種迷離的感覺。我的時間,和我的過去接駁上了,但是,直到現在,我才突然發現,那些景象的顏色卻已經變得斑駁。

我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就這麼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我的心中,也早就已經沒有了戾氣。

「是的,這裡是網路球,你是什麼人?」先前問話的,看似地位挺高的一名研究人員開口了,又補充道:「你不是高川,不要用假身份來糊弄我們。」

他的話在我聽來可真有意思,我不由得笑起來,說道:「很遺憾,我就是高川,即便你們知道的那個高川站在這裡,也必須承認我是高川。」

充當代表的那名研究者皺著眉頭,他似乎是覺得我挺不配合的,於是,那些武裝人員再一次做出無聲的威脅——他們抬了抬槍口。

不過,「子彈對我是無效的。」我對他們說:「如果這裡沒有三級魔紋使者,或者其它同等質量的人物,那麼,奉勸你們還是別急著動手比較好。」

「這可不是一般的槍械。」武裝人員的頭兒——唯一一個在胸甲前烙印著紋章的男人——摘下了自己的頭盔,並抬起手,做了個「放緩」的手勢,「這是特別針對你們這些人開發出來的,奉勸你還是別太小看我們比較好。」雖然這麼說,但他的動作,卻在最低限度內表明了自己不想招惹麻煩的意思。研究人員的代表,那個滿頭花白頭髮的老人有些不滿的神情,但卻沒有再開口。

雙方的默契看起來還挺不錯。我想著,攀住池子的邊緣跳上岸,若不是頭兒之前的手勢,呆在這裡的武裝人員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讓開自己的位置。

「有衣服嗎?」我問他們,一名研究人員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脫下來,扔到我的腳邊。

我環視這些人,他們臉上的警惕仍舊沒有消退幾分。就算不用連鎖判定觀測,我也絕對肯定,他們在之前緩過神來的時候,必然已經向外界申請支援,從經過的時間和過去對網路球的了解來判斷,此時此刻,這個房間的里里外外,一定被重重封鎖起來了。雖然肉眼看不到,但是,隱藏在暗中的戰鬥人員,一定比眼前看到的還要多幾倍。而且,也不單單是「攜帶特殊武器的普通人」,一定有著更高端的「神秘」吧。

三級魔紋使者的特徵,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藏著掖著。

連鎖判定的最大範圍是五十米,我追尋著每一顆在氣流中飄動的微粒,在它們的相互碰撞中,勾勒著這個區域內的細節。研究工作者二十三名,戰鬥人員五十三名,大張旗鼓出現在眼前的有三十名,還有至少一個百人隊,正朝這邊趕來,他們的腳步所引發的震感,雖然輕微,但是確實被連鎖判定捕捉到了。

以一敵百嗎?我想著,心中沒有任何的悸動,也沒有別樣的情緒,因為,這樣的情況,早已經是駕輕就熟了。我看向身旁這些幾乎要湊到我身上的槍口,沿著槍身的輪廓,審視著這些士兵的武裝——十分熟悉的款式,但對比起記憶中的,還有些青澀笨重,大概是剛研製出來不久的型號吧?從構造來看,各方面的性能,以及製造工序的性價比,都要比記憶中的差上一些。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