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十字軍 第0623章 破碎的記憶

突然來到這個房間的紅衣女郎消失在衛生間門外,我不能肯定她是否知道衛生間中的狀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並沒有通過自己的特殊能力進入這個衛生間,也許是不能,誰知道呢?在這個房間中的我和她,彷彿被這扇衛生間的門區分在兩個世界裡,雖然沒有足夠的證據,但我仍舊覺得,我們是無法進行直接接觸的,至少當下不能。

我覺得她進入這個房間是個巧合,這個境界線中,即便排除那些因為異常而臨時產生的部份,其它可以自由進出的通道和房間也數不勝數。無論我還是她,都與這個房間的主人——很可能也是衛生間中紅色字跡的留言者——產生了某種關係。這種關係在我身上,應該是由「江」維繫的,是「江」製造了這個境界線,並將留言者心中的秘密挖掘出來,我不過是受到冥冥中的指引,接收了這個秘密而已,就像是一個代步工具和記錄設備,那麼,紅衣女郎呢?到底是何種聯繫在冥冥中起作用,指引她來到這處房間?

我靜靜呆了半晌,確信完全看不到紅衣女郎,也聽不到她活動的聲音了。這個時候,從浴室里溢出的水流已經快要漫到門邊這兒來了。水聲看起來不會自己停止,儘管,水龍頭不像是被什麼人打開的。我小心翼翼地踩著水靠近浴室,隔著浴室的磨砂玻璃門,可以看到裡面的輪廓中沒有人類的存在。也許打開門就會被一些異常攻擊,我這麼想著,緊緊握住消防斧,隨時準備開啟速掠超能,這才扭轉門把手輕輕把門推開。

浴室里真的什麼人都沒有,浴缸里的水已經放滿了,正從缸邊溢出來,側邊的花灑也被開啟了,微微的蒸汽在空中升騰,溫度相當高,對一般人來說,只有在沒有暖氣的寒冷冬天才會調高到這樣的溫度。我不知道這些景狀到底在暗示我什麼,不過,在這種時候把閥門關上是最正常的做法吧。我這麼做了,沒有任何意外,花灑關閉之後,浴室的空氣悶熱而潮濕,反倒是從浴缸中滿溢出來的水帶著完全沒有加溫過的冰涼——這個冰涼的感覺讓我突然發現自己沒有穿鞋子,不由得又踩了踩水,薄薄的水面泛起漣漪時,破碎的倒影並非似乎我的面孔。看得不太清晰,但肯定不是我,那頭鋪散在水中的長髮,顯然來自於某位女性。

她躺在水面之下,似乎在和水面上的我對視著,但又並不完全如此,儘管在漣漪中顯得模糊破碎的輪廓,讓我無法看清這個女子倒影的真面目,但她的形象給人一種昏昏沉沉,十分頹廢的感覺。

血絲再一次浮現在水面上,順著水流朝外邊淌去,這一次,這些血絲看似從這名女性倒影的手腕上流出來的。這樣的情形讓人不自覺聯想到她在玩割腕那一套自殘的行為,反而更好解釋那種昏昏沉沉的頹廢感。

竟然在水的倒影中看到另一個人的形象,雖然的確有讓人驚異的理由,但我已經不為這點小事驚心動魄了。

而當水面平靜下來的時候,倒影又變回了我的樣子。

不過,我確信,自己看到的一定不是單純的幻覺,其中暗示了一些重要信息。例如,這個女子倒影描述的就是這個房間的主人,被「江」挖掘出心中秘密的留言者,現在,連她曾經的樣子和狀態,都被「江」用境界線的力量呈現出來了——我同樣不能確定,她在正常世界裡也維持著這幅面貌和狀態,也許,倒影中呈現的是過去的她的一個印象深刻的記憶。

心理精神受到創傷,想要在這個浴室中自殺,但或許沒能成功。至於自殺的原因,也許和之前的紅色字跡的描述相關——她看到了本不該看到的人,但卻是對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也許是親人,愛人,家人,不管哪一個,很大可能是對方已經死亡,卻在精神統合裝置的影響下出現在她眼前。

在一個異常之地,看到已死之人的幻覺,對於「神秘」來說,簡直就是一件小事,有太多的「神秘」可以做到了。但是,如果是通過精神統合裝置實現的,必然存在不同一般幻覺性神秘的地方,而正是這種特殊之處,讓這個女人的精神不堪重荷。

在我的腦海中,這些寥寥無幾的線索不斷延展,在沒有更多證據的情況下,構成一個完整的故事。我知道,我知道,事實或許並非如此,但是,我仍舊十分享受這種思維延伸的感覺,以及這個故事中一些隱隱觸動了我的心弦的成份。

我仔細品味著這個虛構故事中,主人公們的生與死,悲傷和絕望,以及在這份經歷中所蘊藏的情感——她必然是擁有極其強烈情感的,否則也不會選擇自殺,不是嗎?

「……我明白,那不是他。這個世界沒有神,死者將會回歸塵土。我應該放手,以這樣的情況看到他簡直就是褻瀆,可我愛他,我是如此愛他。亨利,我答應過你,給你生一個孩子,我會把這枚項鏈留給她,但現在……」一個女子的聲音彷彿幻聽般在我的耳邊迴響:「我會帶著它一起離開。愛你的瑪麗亞。」

當這個幻聽接近尾聲的時候,一股無形無質卻十分強烈的衝擊攪拌著我的大腦,那是一種心灰意冷的複雜情緒,絕望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抓住我的心臟,讓我難以呼吸。當我彷彿溺水者般掙扎出來的時候,滿身已經冷汗淋漓。我不再看水中的倒影,快步來到浴缸邊,摸索到放水口,將蓋子掀起來。

浻浻的水聲響起來,浴缸中的水線迅速下落,當最後一層水也被捲走之後,在放水口的篩蓋上出現了一枚橢圓形吊墜的項鏈。似乎在水中浸泡了很久,項鏈和吊墜上的渡層已經有很多地方剝落,泛起紅褐色的銹跡。

吊墜是經常可以看到的,用來裝相片的那種,我掰開蓋子,看到了一對男女的照片,也許是情侶,也許是年輕夫婦,照片上的他們帶著笑容,十分親密地挨在一起。我將照片取出來,背面上寫著「1996年,瑪麗亞,亨利」這樣的字跡。

照片上的女子瑪麗亞,應該就是之前水中倒影的自殺女性,也是衛生間中的留言者了。

我仔細觀察瑪麗亞的樣子,她的輪廓有點眼熟,我不能肯定,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她。

我將項鏈掛在頸脖上,繼續在浴室中尋找,不過,這個地方已經沒有更多的線索了。水不再溢出,浴室地面的水很快就從排水孔排出,我光著腳出了浴室,外面仍舊濕漉漉的,但是當我回頭的時候,原本通往浴室的門口變成了封死的牆壁。

浴室消失了。

剩下還沒有搜索過的地方,就只剩下洗漱間,路過廁所的時候,我再一次打開門向內探查,裡面沒有出現新的線索,但也並非沒有異常。最明顯的是整個廁所環境的變化,它看上去就和從貓眼窺探到的外界一樣,變得又臟又陳舊,馬桶邊緣蒙上了一層灰,原本光潔的牆壁也泛起黃色,像是被腐蝕了一樣。我用手摸過這些地方,從觸感上來說,雖然仍舊堅固,但總有一種污漬已經滲入材料表層之中的感覺。

有一種情緒滲入我的心懷,我不確定是我觸景生情,還是曾經的主人在這兒遺留下來的情緒進入了我的心靈。比起在浴室里感受到的那種絕望、悲痛和心灰意冷的心情,這裡讓我感到的,只是一種模糊的觸景感傷——就像是在記憶中,在這個廁所里,同樣發生了讓人緬懷的事情。

在廁所里能發生什麼溫馨又記憶深刻的事情呢?我這麼想著,也許,對於這個房間的主人,對於瑪麗亞來說,所有曾經在這個地方與亨利度過的時光,都讓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渡上了一層美好的色彩。

對於瑪麗亞來說,這裡就是兩人的家,保存著兩人對美好生活的嚮往。而在亨利死了之後,巨大的打擊讓她越來越只能通過對這個房間的回憶,來壓抑痛苦的內心。這是瑪麗亞內心深處的秘密,和「那個地方」的記憶一起被封印起來,直到現在才被「江」挖掘,而在這之前,也許,正常社會中的瑪麗亞已經失憶了——雖然我這麼想像,但這些內容仍舊讓我感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我無法說出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不過,既然是想像的產物,和事實不太一樣也不是什麼值得深究的事情。

有了廁所和浴室的異常在前,當我進入洗漱間時,再一次遭遇異常事件便是一種習以為常的心態了。遺留在這個地方的情緒再一次對我造成衝擊,我有點頭疼,不過,好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痛苦,這種感覺在一些細微處,和我前兩次進入境界線時感受到的痛苦十分相似,只不過,前者的源頭只是一個人,而後者的源頭則來自於複數的意識。

我在洗漱間,就像是經歷了一個黑白場景的某個記憶片段,雖然顏色單調,但是留影比之前在廁所和浴室里更清晰地告訴了我,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年輕的亨利在這裡為瑪麗亞梳頭,這一幕倒映在鏡子上,兩人身後的柜子上放著一台古色古香的唱片機,一曲由低沉女聲吟唱的靈魂藍調風格曲子緩緩從喇叭口流淌出來。那是極為溫馨的一幕,然而,在歌曲抵達中段的時候,鏡子中的亨利突然變成了一臉五官流血,臉色蒼白的死相。

瑪麗亞尖叫起來,我像是被這個尖叫的聲浪推了一把,立刻退出了這段記憶。

這一幕像是瑪麗亞的噩夢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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