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燃燒城市 第0574章 追尋

對艾迪異常舉動的最簡單的猜測,就是有人在背後提供了一些支持,而他在事發之後,想要跑到神秘的支援者那邊。也有可能他其實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只是被當作了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實驗品,但他一定是覺得,他的變化無法讓其他人認可,才會在第一時間逃跑的。艾克娜在描述當時的場景時,表示她看到的艾迪和我們看到的不一樣,不能否認她有故意誇大以混淆視聽的可能性,但也足以讓人提高警惕。

在「神秘」的作用下,人的觀感被干擾而產生幻覺,又或者目標物產生表面,乃至於本質的改變,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具體的情況,僅僅根據艾克娜的說法,無法進行準確的斷定。不過,那種風雨欲來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艾迪的變故讓倖存者們感到不安。我不知道他們具體的心理變化,但是,這些倖存者似乎沒有和他人深入合作,共渡難關的想法。崔蒂和格雷格婭無疑是這裡的倖存者中合作最為緊密的一對,即便如此,她們也在有意識將自己兩人和其他人之間畫出一條界限,崔蒂用一些細節的舉動暗示我,格雷格婭更是明確地告訴我:「我不信任他們。」

從一開始就不信任對方,在大逃殺中,又遭遇了更多的情況,讓這種不信任更加隱晦和強大,他們自然是會合作的,但是,這種合作並不主動,合作的方式也浮於表面,十分不穩定。席森神父似乎從來沒有改變這一點的打算。我相信他只要想做,一定能控制好這些細節,他有力量,也有經驗。正因如此,我和銼刀都有一種感覺,席森神父這麼放任隊伍里人心背離,其實也是命運之子計畫的一環——這些命運之子候選,長時間處在背叛、被迫、陰暗等等負面的環境中,我真不知道,推動這個計畫的人們,到底想要塑造怎樣的人。按照常理來說,陰暗的環境,會在極大程度上污染人的心理。難道這些人希望所謂的命運之子,這個在他們計畫中處於關鍵地位,把握「命運」的人,是一個心理陰暗的傢伙嗎?

如果他們只是打算通過這些極端的環境因素催化「命運之子」的能力,那就必須承擔極大的風險。尤其在這些倖存者抵達木屋後,席森神父竟然只留下一句「這裡很安全」就失蹤了,沒有人負責對他們的精神狀態進行調整,更利用我和銼刀的到來進一步打破「這裡很安全」的承諾,我真的不知道,席森神父跟那些人到底想要得到怎樣的結果——他們本來可以做得更好,但是他們偏偏說不。

「你說這個傢伙會不會最先被幹掉?」我說的自然是艾迪,看著閃爍的光點——我大概已經弄清這些標線的意思了,艾迪的行動有十分明確的目的性,他雖然受了傷,但卻連停息片刻的機會都不留給自己,也沒有通過隧道離開這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的意思,沿著他此時的路線一直向前,只會離那個湖泊越來越近。「他到了。」經過銼刀的調整,這個光點的出現逐漸被穩定下來。不過,我的話剛說完,光點就定格在屏幕上不動了。

根據他行進的路線,湖泊相對於木屋的位置,以及他的行動花費的時間,可以初步得出結論:這個男人在受傷的狀況下,運動能力仍舊超過普通人的水平線,如果他這一路上所面對的環境更加惡劣,甚至可以將他的運動能力估值拔高到一般灰石強化者的水平。這種身體素質進一步證明了,他撞碎窗戶的力量並不是一時的爆發。

「要過去看看嗎?」銼刀說。

「當然。」我站起來,對格雷格婭說:「想和我去一趟湖邊嗎?」

「這是考驗?」格雷格婭挑了挑眉頭。

「如果你願意這麼想的話。」

格雷格婭當然沒有給出異議,雖然情況有些異常,但她的神情讓人覺得,她一點都不抗拒沖在第一線,而且十分享受由此帶來的刺激感。儘管,她在統治局時就顯得比自己的普通人夥伴更加適應危險詭異的環境,但在情緒上,也沒有她現在表現出來的這麼主動和強烈,以至於有些判若兩人的感覺。她可不是完全不知曉「神秘」的人,撇開統治局的經歷不提,正常世界中的大逃殺也讓她對「神秘」這個概念,以及「神秘」的力量,都有所了解,也許正是因為了解,所以才帶著極為濃厚的興趣想要加入這一行。

先不提她想要涉足神秘世界的激情到底是好是壞,目前來說,這種心態讓她顯得比崔蒂對現下的境況更有適應力。

「他開始移動了嗎?」在動身前,我再次向銼刀確認了一次。

「不,他停得太久了。」銼刀抱怨地拍了一下箱子,喊道:「拜託,別這麼肉雞。」她顯然想到了不怎麼好的結果,轉頭問格雷格婭:「湖邊有船嗎?」

「有一個小碼頭,還有一隻木舟,不過,只有艾迪和艾克娜去過那邊。」格雷格婭似乎很明白我和銼刀的對話中隱藏的猜測,「要帶上艾克娜嗎?」

「不用,反正就算她知道些什麼,也不會老實說出來。」我說。

「摔角手和契卡都是審訊高手。」銼刀勾了勾嘴角,帶著點嘲諷的口吻說:「反正那些人也認為,掉隊的人就一定不是命運之子,不是嗎?審訊不是命運之子的女人,對我們沒有任何困擾。」

「沒必要弄得那麼緊張。」我搖搖頭,「我不喜歡故意製造衝突,現在也沒必要這麼做,席森神父就在這裡。」

「好吧,你是老闆。」銼刀聳聳肩,「在沒有具體威脅的情況下,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反正就當放了個短假吧。」雖然從倖存者口中得到的線索,可以推測出一些不算好的可能性,但那僅僅是不好,讓人心情不好,而並非危險。雖然對席森神父及其背後陰影的故弄玄虛感到不滿,但銼刀並不抗拒按照對方的步驟往下走,因為她的隊伍里還有兩個新人,說起來,契卡也是我當初決定考察,看看是否可以吸納進耳語者的人。她們實際接觸「神秘」的處女戰,是在這個粗陋的臨時數據對沖空間,而不是統治局,不是納粹,或是其它無法把握的神秘事件,對於新兵來說真是太幸運了。我們並不介意利用這次遭遇來完成考察。

我和格雷格婭沿著艾迪逃跑的路線行去,沒有帶上車輛和更多的武器,艾迪逃跑的路線擁有更多茂密的植被,連一條明顯的被人踩出來的土路都沒有,車輛很難通過,格雷格婭身上帶著槍械,不過,如果我也無法在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戰鬥中保護她,那麼她就算帶著更多的武器也沒辦法保護自己。我們就像是散步一樣,通過視網膜屏幕採集到的細節數據,追尋著艾迪的蹤跡。銼刀通過無線方式和我保持聯絡,視網膜屏幕上,代表艾迪的光點在停下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無論他想做什麼,或者變成了何種模樣,怪物或屍體,都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時間,無論他變得怎樣,無論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還在那個地方,都意味著我們得到了進一步的答案。

所以,我並不擔心艾迪的消失和死亡,他本身的狀態,就是最好的回答,如果他什麼都沒有變化,反而說明他無足輕重,也別想從他那兒得到多少有用的東西。

被密林樹冠篩過的光鋪灑在我們身上,不時可以看到肉眼可見的條狀光柱,這本該是愜意的光景,但由於地上只有自己踩過樹葉和草莖時發出的沙沙聲,以及風吹過樹叢沙沙聲,除此之外別無其它的聲音,反而顯得幽靜得詭異,正如剛剛進入這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所看到的那樣,即便在植被如此茂盛的地方,也看不到任何動物,哪怕連一隻蟲子也沒有。植被就像是一直被精心護養著,每一片葉子,每一跟枝節,都維持在它最完美的狀態,這美好的景象,初見或遙望時會為之傾倒,但察覺了這些完美得,在自然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細節時,反而會生出一種隱約的恐懼感。

其實,原本應該在接受到衛星數據的時候,不需要依賴腦硬體就可以察覺這塊地方的異常,拉斯維加斯周邊都是紅石、沙漠和半沙漠的環境,哪怕是植被,也是荒漠植被,這些只生存在水分足夠,溫度適宜的地方的植被,應該是不存在的,或者,即便存在,也不應該在野生的情況下,長得如此茂盛。我不知道經常來往拉斯維加斯的銼刀是否早就察覺不對勁了,我知道自己的確因為對拉斯維加斯地理環境的不熟悉,產生了短暫的錯覺。如今,連隧道那一側,位於臨時數據對沖空間之外的山林環境,也開始有一些微妙的懷疑——那些看似野生存在,充滿了盎然綠意,卻和周邊的環境格格不入,沒有開發,並非私人土地,也極少有人光臨的地方,真的是因為沒有人發現,或者發現了也毫不在意嗎?真的不是有人操縱的緣故嗎?答案在和崔蒂、格雷格婭等人重逢後,否定的答案被提到了最高。

「天上真的有太陽嗎?」格雷格婭突然問我。我也抬頭眺望了一下天空,就我所見過的臨時數據對沖空間來說,瓦爾普吉斯之夜和統治局遺址無疑是最為廣大的,其它臨時數據對沖空間的範圍都極為有限,無論高度還是長度,都有一個極限值,只是身在其中者也許會因為某些因素,無法詳細測定這個極限值,如果沒有找到出口,就像是在一個封閉的世界裡打轉。這個粗陋的臨時數據對沖空間,不管它是無力做得完善,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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