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異化右江齊頭並進,眼看就要離開身後諸人的防線時,龍傲天等人一如所料,不約而同對我們兩人發動了攻擊。
在視網膜屏幕的全景視野中,由龍傲天等人發起的攻擊看山去就像是在打擊這些小丑怪物的時候,無法控制力度而波及我和異化右江,不過,我並不介意用惡意去揣測這種偶然。相對於小丑怪物們在身邊的崩潰,這些突然從尋常視野外射來,又或是穿透了小丑怪物們崩潰的身影,倏然接近的攻擊,即便早有準備也很難防禦——當然,對於沒有足夠的危機直覺,沒有足夠的視野角度的人來說,或許是如此,但是,對於我這種無時無刻不在進行三百六十度全景視野觀測,以及異化右江這樣擁有敏銳感覺的異常來說,所謂的視野死角在大多情況下沒有任何意義。
在攻擊產生的一瞬間,視網膜屏幕已經標識出有可能會波及自身的攻擊路線,即便藉助小丑怪物的身軀充當視野障礙,也無法脫離連鎖判定的觀測。數據在腦硬體處理後,幾乎每一個細節都會以更加直觀的「預測圖像」以極快的速度播放出來,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我已經全然了解這些攻擊有可能最自己造成的傷害,以及造成傷害的方式。獲取、解析、了解、反饋、解決——標準的溝通流程作用於原生大腦和腦硬體之間,與自己期望相符的處理方式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大多數情況下,針對即時情況的最佳處理方案並不只有一種,但在意識確定之後,腦硬體就會對義體進行操作。
這個溝通流程完全以意識形態完成,意識之快速,讓多次的確定也不會花費太多的時間,也正因為這個意識流程的處理速度夠快,才能夠在高速移動狀態下避免錯失良機或造成行為和意識的偏差。不過,在有的時候,進行選擇和確定的主體是潛意識,以至於處於表意識思考時,根本捕捉不到這種意識處理的痕迹,以至於造成全部都是腦硬體自行處理的錯覺。
最初我也曾經誤認為腦硬體的一些既定機制在干擾自己的行動和抉擇,但隨著和腦硬體的磨合愈加深入,對腦硬體的了解和運作機制進行更深入的探索後,我才察覺,雖然腦硬體擁有固有的處理機制,但這種處理機制在配合意識之後,擁有極大的彈性。這也是為什麼,腦硬體雖然默認刪除情緒,但並不抑制情緒的產生,雖然處理幻覺之類的外部資訊,但卻不限制這些資訊的進入,以至於很多時候會當機。腦硬體和意識的結合讓腦硬體的處理方式充滿彈性,但是,這種彈性在有的時候,並不如死板的資訊排斥方式穩定。
當然,比起機械化地直接禁止全部情緒資訊的產生,排斥全部幻覺資訊的進入等等,我更趨向於現在這般充滿彈性的處理模式。畢竟我可不想徹底成為一個只能死板遵照既定程度行動的機器。
正如這個時候,腦硬體根據即時數據判定龍傲天等人擁有惡意攻擊的意識,並在視網膜屏幕呈現多種反擊選項,但在我的意識,毋寧說是潛意識的選擇中,排斥了這種選項。異化右江的選擇和我相似,我們之間相隔著一定距離,並肩穿行於這一片如雨的衝撞、中遠距離攻擊和小丑怪物崩潰後產生的馬賽克現象中。越是複雜的場面,對腦硬體處理能力的負荷就越大,消耗的能量也越多,身形的急速輕快,但是保證這種急速的負擔也在變得愈加沉重,相比起異化右江的速掠,「偽速掠」的缺陷變得更加清晰了。儘管如此,至少在這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中,只有我仍舊可以跟上異化右江的速度。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即便能夠勉強跟上異化右江的速度,想要限制她也是很難做到的事情,但是,在這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中,異化右江的對手並不僅僅是我一人。
這就是我不選擇反擊龍傲天等人的原因,在我的思維中,他們雖然明顯表現出針對我的攻擊意識,但是,在異化右江存在的前提下,無論單獨只有我,還是單獨只有他們,都是無法從異化右江的虎口中奪走食物的。
既然將來還擁有合作的可能性,此時他們的對抗意識也對自己無法產生實質性的傷害,那麼,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進行反擊呢?我是這麼想的,在潛意識中,也是如此判斷的吧。
將龍傲天等人視若無物,我和異化右江以大致相同的速度和軌跡穿行在愈加密集猛烈的小丑怪物攻擊群中。偶爾分離,偶爾接近,偶爾軌跡交叉,偶爾上下交替,視網膜屏幕的準星一直鎖定在異化右江身上,大量的數據流淌在即時數據窗口中,複數的選擇框剛一呈現就被確定和關閉。不多時,龍傲天等人就徹底落入第二集團中,在這個距離上,小丑怪物群體成為了天然的障礙物,不使用魔法少女「學姐」的炮擊那類強大的直線性攻擊,想要重新和我們接觸已經暫時成為難以辦到的事情,而且,我和異化右江所在的第一集團和龍傲天等人的第二集團之間的距離將會隨著時間流逝進一步拉大。
除了小丑怪物之外,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和異化右江先一步抵達紡垂體機器,除了我之外,也沒有人可以阻擋異化右江先一步抵達紡垂體機器。這樣的情勢似乎和最初進入這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時沒有太大的差別,但實際上,最初的右江想要突破這片越來越密集的小丑怪物防線,接近紡垂體機器,也是極為困難的事情。如今,對於異化右江的能力來說,來自小丑怪物們的阻力已經大大降低,而且,在接觸者的本質上,異化右江和右江,是完全不同的兩者。
我一直都認為,如果這個紡垂體機器是由右江身後的神秘組織特別製作的,那麼擁有一套針對性的防禦機制是不難想像的事情,在機器運作的目標完成後,將最先接觸並開啟它的權利交給右江比自己毫無概念地去接觸更加安全。也就是說,我並不抗拒右江最先接觸那台紡垂體機器,而我之所以在這個過程中對右江進行打擊,只是為了確定在從她手中奪走目標物的可能性。我對右江並不了解,想要從一個不算了解,不清楚其底牌的敵人手中奪走雙方都想要的東西,一定是很困難的事情,所以,就必須在她接觸目標物之前,通過戰鬥對其進行了解,對其底牌進行挖掘。
如果我還有一些稀奇古怪,從未展示過的能力和道具,或許就不必執行如此繁瑣的計畫,但是,我除了義體、腦硬體和左輪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好牌了。這也意味著,在這一局中,我所有的牌都攤開給了所有人看,且無法更換手牌,這個處境簡直糟糕透了。
先不提丘比和魔法少女,這一夥是第一次遇到的神秘種類,對她們究竟能夠做到何種地步,以及擁有哪些底牌,根本就不可能明確測定。就連龍傲天和他的兩個女下屬,以及哥特少女成熟體,也不見得已經山窮水盡,將所有的能耐都展現出來了。的確,他們都已經落在我和異化右江身後,成為第二集團,應付這些小丑怪物時,看起來也比我和異化右江更加吃力,但是,丘比、龍傲天和哥特少女成熟體,明顯和瓦爾普吉斯之夜擁有極為密切的關係,這種關係讓他們在這裡獲得的地利和情報優勢就足以讓人無法忽視。
至少,事實已經證明,在我和右江進入之前,丘比、龍傲天和哥特少女成熟體三人已經在這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活動了,還通過一些奇妙的方式復活了各自的同伴。如果不是我在最初酒店大廈崩潰前捕捉了聖石之種和實體魔紋,想必丘比、龍傲天和哥特少女成熟體三者當時的進度一定會更快。
看似死亡,卻也並非死亡,數據和眼睛測定的事實,已經不再準確,雖然看起來仍舊弱小,經驗也不夠充足,但是,對於神秘和異常之物,外表的弱小和經驗的缺乏有可能導致情勢轉變,但已經不再是決定最終勝利的關鍵因素。自以為對方不過如此而已的話,可是會陰溝翻船的。這一點,我早已經從過去的各種戰鬥資訊中汲取了大量的教訓。
所有的對手,都隱藏了底牌,而我卻已經將所有的牌翻開。這一點,想必不止是我,其他人都是這麼確認的吧,至少,在目擊到我的左眼和血液導致右江異化之後,那些人多少會覺得我又暴露了一張底牌——儘管,這根本就不是底牌,而是異常的變數,但是,他們只要這麼覺得,無論出於何種原因,事實也已經蒙中了,我的確已經手段盡出。
想要從意識和事實上拉近我們雙方的優劣,我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逼迫所有人在最終決戰到來前,也變得和自己一樣一窮二白。是的,我由始自終都按照這種思考方式執行著自己的計畫,然而,因為右江的獨特,引發了來自「江」的異常變化,卻導致計畫在完成之前就崩潰了——這就是我在反覆回顧了捕捉到右江後所發生的事情後,最終得到的推論。
右江也好,左眼也好,異常之血也好,都涉及「江」,凡是涉及「江」的變化,都是不可琢磨,無法控制的存在。對於無法抗拒的隨即性變數的產生,導致計畫的崩潰,我沒有任何好說的,也不將之視為自己的錯誤。錯誤是可以彌補的,但是,「江」的存在,是從本質上無法彌補的,因為「江」所導致的差錯,自然也是不可能控制的。
如今,我也只能繼續全力以赴,根據即時狀況修整計畫。異化右江替代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