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擊!
對準小斯恩特的數十槍口噴出激躍的火花,沉重的槍聲在密閉的牆壁上瘋狂反射,整個大堂似乎都震鍀一跳。不僅如此,手雷如雨拋向天際,數枚火箭彈攜帶白蛇般的尾氣飛馳。普通的女客人發出瘋狂的尖叫聲,到處都是亂糟糟的,除了有備而來的人,每個人都試圖逃出重圍,倉惶而逃的人即刻被飛舞的子彈波及,一些有先見之明的男人將身邊的女人和孩子撲倒在地上,他們驚惶的眼中倒映著噴著血花到底的屍體。在他們面前死去的人,在前一刻還和自己交談甚歡。
我抓住咲夜和桃樂絲,榮格抓住恩格斯,在交火的一瞬間扒到地上,幾個翻滾就躲進一旁的餐桌下方。不時有跳彈在打在桌面上和前方的地上,食物和餐具被打了個稀巴爛,和木屑一起飛濺起來。雖然戰鬥一開始就是最激烈的高潮,但除了恩格斯和咲夜的臉色有些發白,剩下的人倒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程度的戰況。
來不及思考,經驗化做本能,讓我和榮格齊心協力將餐桌推倒,在眼角瞥向對面的瞬間,有不少知機的客人也正在做同樣的事情。桌子剛倒在地上,劇烈的爆炸聲讓地面猛烈一跳,牆上的火燭被一股狂風吹熄,頭頂上方的燈盞也飄向一側,然而光並沒有熄滅,反而更加明亮了,火紅得刺眼,熾熱的火浪朝四周席捲,從我們的頭頂上噴過,耳邊的聲音好似都被這一聲爆炸給擠了出去,頭頂上方的玻璃燈盞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碎,閃亮的碎片被火焰和狂風席捲而去。
桌子也被這股劇烈的衝擊波撞中,若非我們五人用力頂著,早就被掀飛起來了。空氣中散發出燒焦的味道,卻根本說不清究竟是什麼東西在燃燒。當攜帶火焰的氣浪漸漸弱去時,沉悶的聲音仍在大堂中嗡嗡而鳴,我探出頭去,只看到滿地的狼藉,火焰無情地吞噬窗帘和一切可燃燒的裝飾,沒有及時躲進障礙物後的人不是變成了燃燒的屍體,就是發出彌留的痛苦哀嚎。
轉眼間,這個被石頭密封的大堂就徹底變成了一個人間煉獄。
不僅是普通人,無論是從窗戶闖進來的士兵,還是偽裝成客人混在人群中的傢伙,都在這股突然而猛烈的爆炸中受到輕重不同的傷害。還能喘息地人剛昏頭昏腦地從地上爬起來,立刻就受到一波新的攻擊。
槍聲被削弱並不是錯覺,只是之前的爆炸太過猛烈,導致讓人誤判此時戰況的激烈。不斷有士兵發出慘叫從第二層的欄杆上掉下來,將他們推倒的是一隻藏在空氣中的無形巨手,這隻手甚至扭轉了槍口,讓子彈盡數灑向偏離講台的地方。毫無準備的人立刻被胡亂飛舞的子彈打得縮回障礙物之後。
台上的小斯恩特和席森神父正是一手造就這慘烈局面的黑手。他們身邊的一切在經受爆炸的洗禮後變得千瘡百孔,然而他們做站立的地方卻依舊完好無損,如同宴會剛開始般華麗光潔,無比醒目。
顯然,席森神父用自己的超能力阻擋了所有侵犯自己的力量。就算我沒有親眼目睹到當時的場景,也能想像出來。那些馬蜂群一般的子彈,手雷和火箭彈在靠近兩人身邊時就被大氣扭轉了方向,爆炸被提前引爆,衝擊波和火焰在人群中宣洩開來,衝到那兩人身邊時就如同被礁石劈開的海浪。
席森神父的力量就是這麼強大,我根本想不出除了臨界兵器之外還有什麼力量能夠傷害他。那種大範圍的空氣操縱就連富江那麼強大的肉體力量都能限制住,何況這些僅僅是用迷幻藥強行提升體質的士兵。攻擊者的人數並不足以帶來力量的質變。被掀翻的士兵剛想爬起來,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中,整個人如餡餅一樣砸在牆壁上。
我清楚看到,有不少人的臉色發青,又不正常地漲紅,他們就拚命抓著喉嚨,就像要把喉管給拉出來一樣,弄得頸脖血淋淋的,眼球也凸了起來,十分駭人。
他們窒息了。
普通人還有一些存活下來,臉色蒼白,驚恐萬分地抱在一起,顫巍巍地藏在障礙物後,就好似要將頭埋進沙地里的鴕鳥一樣,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士兵頭子,名叫「洛」的男人,以及他的女伴,兩個三級魔紋使者也暫時無法動彈身體。就像我、富江和榮格在布爾瑪快餐店附近和席森神父發生遭遇戰時一樣,大氣化作枷鎖和巨石壓在他們的身上。不過他們的超能力十分奇特,令一時間取得巨大戰果的小斯恩特和席森神父也有些臉色不好。
講台上的兩人突然彎下腰來,好似站著也有些吃力,在這股無形的力量下,木質的台箱也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絲絲爆裂開來。眨眼的功夫,兩人的身體向下一挫,將腳下的木板踏穿了。這顯然不是他們故意的,看上去就像他們變成了萬噸巨石,連一隻腳都無法抬起來。
亂射的子彈在波及士兵頭子「洛」的時候,彈道明顯發生彎曲,好似雨落一樣在男人和女伴身邊墜下,根本無法傷及兩人分毫。
「那個洛能夠讓自己,或者某個物體,甚至是某個範圍內的重力發生變化。」桃樂絲向我們解釋道:「我在過去的行動中,曾經和他交過一次手,很煩人的能力。他的能力還不能直接壓死人,一般會配合其他攻擊方式。」
戰鬥的雙方勢均力敵,士兵們也自顧不暇,我們躲在這裡,一時間倒是挺悠哉。
「要出手嗎?全部幹掉算了,反正都是敵人。」桃樂絲說,「趁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
目睹到超現實的戰鬥,恩格斯的眼睛都瞪圓了,好似看到世界末日一般,嘴巴根本合不攏。
「這,這是什麼?這些人都是超人嗎?上帝,噢,上帝啊!」
當然,沒人理會他。
「再看看,那個女人還沒出手。」榮格說。
「我有不好的感覺,小斯恩特的計畫……」我的目光落在四周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上。隨著燈火的熄滅,濃密的大氣似乎也在遏制燃燒,變成密封石室的大堂儘管沒有完全陷入黑暗中,但是存在陰影的地方,黑暗更加深濃了。
在牆角處,宛如植物生長一般,一絲絲由紫紅色的光芒構成的線路正沿著石面蔓延,當抵達原本是窗戶的地方,立刻和如同烙印在石面上的迴路結合起來,更加快速地,如繁花盛開般四處蔓延。
這個地方靠近牆壁,我的「圓」釋放出來,立刻感知到牆外站著許多人。大概是外部和內部的隔絕太好的緣故,感知不太清晰。先前我以為他們是末日真理的人,因為番犬部隊的士兵正是從窗外闖進來的,可是現在我完全能肯定,這些人絕對不隸屬末日真理。
他們正做著古怪的手勢,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一個奇怪的容器,不斷侵蝕牆壁、地板和天花板的奇怪迴路,似乎就是他們製造出來的。這種施法般的行為立刻喚醒我在墓地臨時數據對沖空間里的記憶。
是那些黑袍法師。
這個房間在他們的改造下,正在成為一個巨大的祭壇。
我壓制住蠢蠢欲動的攻擊心態,悄悄召喚出夸克,讓它化作一團灰霧鑽進陰影中。不完整的祭壇迴路果然無法阻擋它進行陰影跳躍,公寓外的景物沿著如同細線一樣的同感能力反饋到我的腦海中。就像當初我從席森神父的眼皮子底下帶富江和榮格進行陰影跳躍一樣,完整的祭壇構成之後不清楚,但在完成之前,我依舊能夠帶走身邊的人。
也許我的戰鬥力不是這裡所有人中最強的,可是我的機動性沒有人能夠企及。
夸克變成的灰霧從腳邊的陰影處鑽出來,再次變化成烏鴉站在我的肩膀上。我緊盯著交戰雙方,再一次在腦子裡確認自己的行動計畫。
夸克在感應到我的思想的一瞬間就投入陰影中,在惶惶不安的普通人身邊衝出,在他們驚叫和反抗之前,變成灰色的斗篷將他們包裹起來,通過陰影跳躍帶到公寓外。
五次往返之後,從夸克身上傳來一種感同身受的疲憊感,就好似細胞里的養料和水分全都榨乾了一樣。這種感覺在過度使用才能和超能力時經常產生,是一種類似脫力的癥狀,必須立刻補充灰石力量。普通人服用灰石會有很大幾率導致身體崩潰,但天選者卻不會,正是因為所有進入末日幻境的人都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下改變了體質,令灰石力量和體力、精神一樣成為了肉體力量的一部分。
我從口袋中掏出一把灰石,通過魔紋吸收進身體里。巨大的流量再一次讓我感覺到灰石力量通過魔紋轉換和分流的現象。獲得使魔之後,能量的支流變成三條,一條進入自己的身體,一條存儲在魔紋中,宛如湖泊,最後一條則進入使魔的身體。我不止一次想到,如果能夠控制這種轉換、存儲和分流,那麼對力量的分配一定可以更為合理,然而至今從未聽說有人能夠做到。
或許席森神父做到了,所以才能將自己的超能力發揮到這種匪夷所思的程度吧?要用壓縮空氣的方式禁錮魔紋使者,將空氣變成盾牌和颶風,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說不定這個深藏不露的傢伙甚至可以藉助空氣的力量讓自己飛起來。我不只他是否擁有使魔和臨界兵器,但是他現在展現出來的力量已經足以抗衡使魔和臨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