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隨同人流前往樓下的大廳,不斷有人對散發出異樣氣息的真江投以注目禮,她和當初剛到來時的差別太大了。真江對其視若無睹,安靜地如背後靈般在我身後亦步亦趨。比利若坐針氈,悄聲在我的耳邊問道:
「她怎麼了?」
「沒有問題。」我說這話時有些心虛,但是也不可能向他說明真相。
「是不是做得太激烈了?」
「絕對不是。」我斬釘截鐵地說。
「總之……」比利醞釀了一下說辭,「接下來的戰鬥很危險,我們需要她的戰鬥力。」
「放心吧,她完全沒有問題。」我對他說:「她剛剛獲得超能力,比之前更加強大。」
聽我這麼說,比利露出詫異的神情,但總算放下心來。
在一樓大廳聚集的人大概接近百人,大廳很寬敞,一些奇形怪狀的設備、桌子和箱子都被移到靠牆處,留下的空位擺滿長椅,布置成一個簡陋的作戰會議廳,對面的牆上有一個電子掛屏。這時我才第一次看到這次作戰的指揮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黃種人,身穿迷彩服,一舉一動都散發出沉穩老練的感覺,一眼看去就覺得是個經驗豐富的士官。
「我們都叫他『走火』,據說是特種部隊出身,早在三年前就是三級魔紋使者了。」比利悄悄跟我說。
我、比利和富江在最左側的第三排長椅坐下,我看了一眼其他人,從他們的神情和交談中察覺並非隨意亂坐,同一隊的人都聚在一起。雖然人們在交談時都刻意壓抑聲量,不過這麼多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同樣顯得異常吵鬧。
真江一直都很安靜,有些恍惚,似乎又陷入自我的精神幻覺中。
有幾個人的目光朝我們這邊看來,是俄羅斯佬芭蕾熊。他朝我裂開笑容,和同伴說了些什麼,不過注意到真江的時候,臉上同樣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些戰士中若論年齡,只有桃樂絲比我小。桃樂絲雖然和芭蕾熊很熟悉,但並非一個隊伍,她對身邊的喧囂置若罔聞,自言自語地自擺弄懷中的玩偶。
之前碰到的兩名女性成員AI和挫刀似乎都是各自小隊的隊長,正在跟自己的隊員商討事情。
過了大約五分鐘,再沒有人進來了。指揮官走火拍響手掌,大廳中頓時安靜下來。
「大家都知道此行的目的,我就不再多說了。」他一邊說,一邊按下電子掛屏邊的按鈕,電子屏幕上頓時流出圖像和文字。
「我們在不久前和這次的敵人交過手,損失了許多同伴。敵人準備得十分充分,不得不承認,神偏愛他們,不過我們向來都是逆境下戰鬥,而且取得了勝利,我相信,這一次我們也會勝利。而且……」他環顧我們一眼,說:「一定要勝利。」
「敵人的戰術意圖很明確,打算以逸待勞將我們圍殲於基地中,這次的作戰屬於攻堅,你們之中將有很多人會死去,希望大家做好心理準備。目標在兩公里外的屋子裡。」電子屏幕上的地圖不斷擴大,目的地變得清晰起來,3D實景在旋轉,標示出一堆數據,「周圍沒有守衛,突入之後可能會有陷阱,由Bravole小隊進行突襲,解除陷阱後找出進入地下基地的入口。沒問題吧?」
「沒問題。」坐在最右側的一個男人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全員進入地下基地後將根據環境分派各小隊任務,儘快找出節點位置。AI小隊負責安置定時炸彈,時限九十分鐘。」電子屏幕上的圖像和文字再度變化,列出數個頭像,「這幾人是敵方之前出現但並未擊斃的高級戰力,非第三等級魔紋使者在遭遇後立刻撤退。」
其中一個頭像迅速放大,構成完整的人體,這個人我十分熟悉,正是擔任神父的同校學生巒重。
「此人是主持儀式的關鍵人物,盡量擊斃。」
巒重的形象退下,一個身穿和真江類似的戰鬥服的男人形象浮現。
「這是目前為止碰到的唯一一個惡魔附身者,請大家碰到後第一時間撤離,並通知我和比利小隊。」走火朝我們投來視線,其他人順著他的目光也朝我們這兒看過來。比利帶著微笑和眾人點頭招呼,走火的目光在真江身上停留了半晌,頓了頓,說:「比利小隊的BT女士擁有臨界兵器,可以抵抗惡魔。」
「可以嗎?」走火謹慎地向我們確認。
「她剛才已經晉陞C級。」比利說。
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很好。」走火拍拍手掌,讓大家安靜下來,「必須注意的是,這裡列出的人物名單可能並非他們的全部高級戰力,若發現其他人,請在保證任務完成的前提下不要正面對抗,迅速通知其它小隊。必須謹記,我們只有九十分鐘的時間,目的不是殺死敵人,而是阻止敵人的儀式,大家不要戀戰。」
「了解。」
「明白。」
「知道了。」
眾人紛紛表示。
「那麼,還有什麼問題嗎?」走火環顧眾人,大廳中一片肅然的沉默。
「很好,出發!」
所有人站起來,行動迅速地離開大廳。在我們離開之前,走火走過來,我猜測他會說些什麼,結果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對我們說:「歡迎加入安全局。」
「希望不會死掉。」我說。
「第一次進行統合作戰?」
「是的。」
「好好乾,這次能活下多少人,就看你們的了。」走火說:「和末日真理的戰爭,並不是靠人數就能取勝的。」
我能說什麼呢?他要的是行動。我笑了笑,盡量表現出自己的信心,不過說實話,因為真江的狀態看起來不太穩定,因此比起剛來時更加充滿擔憂。
走火的目光在真江身上頓了一下,我無法從那張嚴肅的臉上看出什麼,之後,我們一起出了大廳。
車輛陸續從黃泥道轉出來,我、真江和比利坐回那輛殘破的轎車中,緊跟大隊的尾巴駛向山下。
目的地和我們所在的山林隔著一條河流,車隊沿著上流行駛,河面逐漸收縮,在大約只有十米寬的地方出現一座簡陋的木橋,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我覺得有些不安,覺得在騷動的山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窺視著自己。敵人會不會在前方設下埋伏?例如將士兵藏在道路的兩側,或者在路上埋下地雷。不過這裡都是經驗豐富的戰士,應該會在行動之前進行實地勘察。
矛盾的想法在腦海中閃現,我緊繃起神經,做好隨時跳車的準備。
快要抵達橋樑的時候,真江猛然清醒過來,她朝目標所在的那塊土地投去視線。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依稀看到幾個黑影匍匐在地上,從輪廓來看,似乎是屍體。更近了,沒錯,的確是屍體,有制服統一的士兵,也有打扮各異的其他人,一些屍體浸在河灘上,偶爾有像是浮屍的輪廓在河中沉浮。
我的心情愈加下沉,顯然在我們抵達之前,安全局和末日真理教已經有過試探性的交鋒。
比利也看到了,吹了聲口哨,並不顯得緊張,這個情況在他的意料之中。
車隊在木橋前停下,所有人下車,但並沒有立刻過橋。在走火的帶領下,前方的小隊中陸續走出一些人,將一排重武器在橋頭架起來。一分鐘後,炮火震碎了黑夜的寂靜,將房舍和橋樑之間的區域犁了一遍。爆炸之劇烈超乎我的想像,甚至看到有一些並非彈藥落點的地方也發生爆炸,煙塵迅速將視野遮蔽起來。
「謹慎無大錯。」比利一臉司空見慣的神色,在身旁點燃香煙。
我只覺得心臟隨著密集的爆炸聲劇烈跳動。手臂被人碰了一下,我反射性轉頭,原來是真江遞煙給我。
「別怕,阿川。」她說:「沒有人能阻擋我們。」
我不是害怕,只是有點緊張。不過我沒有說話,接過香煙,湊在她的火機上點燃了。吸了幾口,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煙霧被夜風吹散後,我們開始過橋。抵達對岸的小隊沿著彈坑,行動有序地從兩側包抄,這一次並沒有再遭到狙擊。目標的房屋比山上的農舍要小得多,只有兩層,被一圈歪斜的籬笆圈著。我們被安排在後方隱蔽,按照計畫,bravole小隊開始行動。他們一共八個人,從沒有窗戶的屋側翻過籬笆,小心翼翼地壓低身體,貼牆來到門邊。
他們在門邊停了一會,經過無聲交流後,一人用力踹開正門,下一刻閃向一旁,槍聲驟然響起,一排子彈從門後射出來,火光在窗戶玻璃後閃爍,映出一些人影。這種盲目的射擊沒有傷害到任何人,很快就停下來,bravole小隊的成員第一時間將手雷扔進去。
房屋中有人驚呼,又是一陣劇烈的爆炸,之後一團濃郁的煙霧從正門湧出來,顯然bravole小隊的人之前還擲入了煙霧彈。
屋裡的人發齣劇烈的嗆咳聲,他們推開窗戶,伴隨著彌散的煙霧,槍口也暴露在窗外。藏在窗戶下方的brovale小隊成員突然起身,抓住槍管將那些人拖出來,一一擊斃,行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