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當真不累么?」望了一眼眼前倦容滿面的江哲,司馬懿小心問道。
「你覺得呢!」江哲望著棋盤,抬頭說道,「事分輕重而已,仲達請!」
「是!」司馬懿捏起一黑子,隨手落於棋盤,望著江哲由衷說道,「雖下官一路隨司徒而來,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見所聞,兩日間急行兩三百里,如此苛刻麾下將士卻無半點不滿,司徒之統御,下官佩服!」
「統御?」江哲愣了一愣,微微一笑,取起一白子落於棋盤,打了個哈欠說道,「該你了!」
「不是么?」司馬懿隨手下了一子,凝神問道,「我觀司徒方才收攏人心之手段,的確高明至極,下官遠遠不及……」
「我卻是明白文和為何如此警惕你了!」望著司馬懿,江哲微笑說道。
「唔?」司馬懿面色一滯,皺眉拱手說道,「願聞其詳!」
「你,」江哲一面將手中棋子落於棋盤,一面淡然說道,「功利之心太重,所行之事皆求利益,我卻問你,你方才難道不曾看到這間守衛將士是如何慘容么?苦戰三日,從三千餘人猝然減至數百人,猶奮戰不已,我所做的,僅僅是叫他們下關歇息,卻不是什麼收斂人心之手段……」
「非是手段么?恕在下冒犯!」司馬懿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江哲一字一頓說道,「我觀司徒,亦至極限,就算行軍途中,亦有數次險些跌落馬下,顯然亦是疲憊至極,然而此間卻猶欲親自守夜,非是手段,又是什麼?」
「功利之心太重……」江哲搖了搖頭,取過旁邊茶盞輕抿一口,凝神望著司馬懿說道,「此間將士浴血奮戰,生死難顧,而我,不通武藝,於守關之時幫不上任何忙,些許小事,能做便做了,此乃出自本心,豈是手段?」
望著江哲真摯的眼神,司馬懿心中有些動搖了,皺眉說道,「司徒行如此『高義』之事,此地守將必定是感恩戴德,莫非司徒心中不曾存著此心?」
「呵呵,」江哲搖頭一笑,直直望著司馬懿說道,「我以誠待人,人必以誠待我!耍弄手段,終會被人識破,唯有用真心,方可收復他人,如今黃巾起兵犯境,生死攸關之際,當是要眾志成城,聯合抗敵,個人之利,又豈有三州之利重要?」
「……」這江哲究竟是怎麼做上司徒之位的?以誠待人,人必以誠待我?笑話,需知人心之事,最是難測,你如何你保證他人便會服你?我思若不是你手掌大權,將士們早早便……等等!
或許有些道理……望著江哲淡然面容,司馬懿心中有些籌措了,猶豫一下,遲疑問道,「敢問司徒,對這亂世可是心存大志?」
「大志?」江哲望了一眼司馬懿,笑著說道,「我只求盡我之力,早日平定這亂世,叫天下百姓早日復歸安定便可……」
「那麼平定亂世之後呢?」司馬懿眼神一凝,如今天下喪主,這可是千載難逢……
「平定天下之後?」江哲托著下巴想了想,沉思說道,「去徐州住段日子吧……」
「徐州?」為何是徐州?難道?司馬懿心中閃過一連串疑問,隨即頓時醒悟。
江哲……可是徐州人士啊……
嘖!這江哲……我平生從未見過如此之人,當真是怪人,摸不透……摸不透……若是曹孟德能成就霸業,那你可是功臣,留名於……
「我觀司徒平日,不求全力名望,是否司徒寄於留名青史?」司馬懿追問道。
「青史?」江哲愣了愣,下意識問道,「我可留名青史?」
「為……為何不可?」司馬懿比江哲還要愣神,遲疑說道,「司徒名滿天下,不論曹公勝敗,皆是可留名青史……」
「這倒是不錯啊!」江哲撫掌大笑,若是日後自己同學、朋友看到霸主曹操帳下,有個名叫江哲的謀士,那會是什麼模樣呢?
「……」望著江哲雖面色欣喜,然而眼神一片清澈,司馬懿有些疑惑了,這傢伙不求權利、不求名望,對留名青史亦不是很在意,他求什麼?
難道他別無所求?怎麼可能!
如此看來,要摸透此人,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仲達?」
「唔?」司馬懿回過神來。
「該你了!」江哲微笑說道。
「哦……是!」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當局者之所以『迷』,乃是因他心中執念,這江哲無欲無求,是故看得清、看得明,著實可怕,日後要加倍謹慎,徐徐圖之……
然而,兩人僅僅是下了一盤,便就此罷了。
不管是江哲也好,司馬懿也好,都已到了極限,就連舉手之力,怕是也無。
幸好一夜無事。
次日,癱坐在椅子上熟睡的司馬懿緩緩睜開雙目,一睜眼,便望見江哲站在關牆邊望著外面景象,心中著實吃了一驚。
此人,當真是一夜未睡?
「司徒?」
「唔?」江哲緩緩轉過身來,微笑說道,「仲達醒了?」
「額……是!」司馬懿遲疑一下,點點頭說道,「下官羞愧,不過……司徒當真一夜未合眼?不倦么?」
「如何不倦?」江哲白了司馬懿一眼,瞥嘴說道,「我等天明是千等萬等!」
「那為何……」
「我不是說了么?」望著司馬懿,江哲微笑說道,「我守一夜,既然說了,便是要做到,仲達,你覺得呢?」
「司徒乃守信之君子,下官佩服!」司馬懿由衷說道,就算為自己,日後當是要除去此人,亦不妨礙自己敬佩此人,雖說此人所作所為,自己看來,迂腐幼稚,然而……
「司徒!」隨著一聲大喊,鍾繇蹬蹬跑上關來。
「鍾大人!」江哲微笑著欠手喚道。
「豈敢豈敢,」鍾繇望了一眼疲憊不堪的司徒,急聲說道,「司徒昨日言,守至天明,如今亦是天明,司徒還是下關歇息去吧,下官已是備好飯食……」
「恩,」江哲其實早就吃不消了,聞言說道,「好,既然如此,此關就交給你了,若是黃巾有所異動,你便喚醒我……」說著,他轉身朝司馬懿說道,「仲達,一道去?」
「下官遵命!」司馬懿拱手道。
「張茂!」鍾繇轉身大喝一聲說道,「還不速速引司徒下關!」
「是!」鍾繇麾下愛將張茂走了過來,抱拳恭敬對江哲說道,「司徒請,將軍已備好酒菜……」
「酒菜不必了,」江哲搖搖頭,抱歉地望了鍾繇一眼說道,「鍾將軍可否為我找住歇息之所,我……」
「司徒放心,下官已經準備妥當!張茂」鍾繇極為恭敬。
「多謝多謝!」江哲拱拱手,轉身那五百將士說道,「勞煩眾弟兄守夜,此刻換防,眾位隨張將軍前去吃些東西,歇息去吧!」
「諾!」五百曹軍鏗鏘應道。
「勞煩張將軍了!」
「不敢!」懷著由衷敬佩,張茂一抬手,恭敬說道,「司徒請!」
「請!」
聽聞馬超急報,江哲一萬五千兵馬入駐汜水關,張白騎急率十萬大軍趕來,不過當他趕到之時,也是兩日之後了。
「什麼?」坐於帳內主位,張白騎凝神望著馬超,詫異道,「江哲兩日前便到了?」
「是的,大帥!」馬超一抱拳,低頭說道,「那日末將正引餘下將士夜襲汜水關,將及破關之際,卻不想江哲引兵抵達,是故功虧一簣……」
「如此你便心懼了?」張白騎還不曾不說,帳內黃巾大將王當大喝道,「兩日從許都趕至汜水關,可笑!就算是我等黃巾將士,亦無萬全把握!」
「恐怕馬將軍是見不能在十日間攻下此關,是故假藉此事,逃脫罪責吧!」黃巾大將孫輕喝道。
「哼!」馬超冷哼一聲,淡淡說道,「是真是假,大帥前去關前一探便知,再者,孫將軍,末將可以告訴你,若是沒有江哲那支兵馬,末將三日便可破關!」
「大言不慚!」孫輕冷笑一聲說道,「這等話誰都能說得!」
「你!」馬超身後龐德、馬岱大怒,被馬超一手一個拉住,望著孫輕,馬超皺眉說道,「汜水關破與不破,我等心知便可,既然孫將軍如此自信,不妨亦給你十日期限,你前去破關,如何?」
「喲,你等還想怎得?自個兵敗,還想拉上我不成?」孫輕雙眉一皺,他身後心腹將領亦是按劍上前。
「放肆!」主位之上,張白騎大喝一聲,「臨戰自亂陣腳,你等可是想試試我軍法?都給我退後!」
顯然張白騎在黃巾軍中極具威望,一聲大喝,帳內眾將紛紛低頭。
凝神望了眼馬超,張白騎皺眉問道,「那江哲當真已在汜水關中?」
「是!」馬超一抱拳,低頭鏗鏘說道,「末將不敢有半分隱瞞!」
「唔……」點點頭,張白騎皺眉說道,「如此倒是怪不得你,江哲此人,精通韜略,我亦是深為忌憚,善掌兵,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