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十一月十五日,西涼刺史馬騰軍中缺糧,得聞江哲將陽翟作為囤糧之所,欲先克此城,取其糧以為已用。
然而江哲卻在魯山、襄城一帶布下重防,不得已之下,馬騰聽取帳下大將程銀之建議,轉道軒轅山,走山谷險道,徐徐潛伏曹境腹地,欲出其不意將陽翟攻下!
然而他卻是不知,這亦是在賈詡算計之中……
兵法云:善用兵者,以虛為實;善破敵者,以實為虛;利而誘之,亂而取之,方是上謀!
賈詡便是依此算計馬騰,他料定馬騰軍中缺糧,必然不敢與曹軍交鋒,更有甚者,或許連露面亦是不敢。
然而要誅馬騰三萬大軍,自然是要先將其引出,既然如此,用何物作為誘餌呢?
那便是陽翟!
足足可叫此地十餘萬軍民支撐兩月有餘的糧草,豈能不叫馬騰心動?
別說馬騰不曾看破賈詡計謀,就算看破又如何?
全軍缺糧的情況之下,在魯山、襄城與曹軍交戰,勝算幾何?實乃九死一生!
而若是全軍糧草乃足,馬騰自是不懼曹軍,如此一來,無論他看破不看破,當會先取陽翟,求那一線生機。
此乃確確實實的陽謀!
而作為出的如此計謀的賈詡,如今卻承受著江哲滿腔的怒火……
「賈文和,這便是你說的妙計?」魯山城中,主帥所居之處,猛然傳來一聲大喝,守在門外院中的數十名虎豹騎將士對視一眼,皆是滿臉疑惑,不解其意。
「好生守備,休要多事!」虎豹騎伯長陳開輕喝一句,可是觀他神色,卻好似是極為注意得傾聽著裡面動靜……
「司徒莫要動怒,莫要動怒,」面對著江哲的眼中的怒火,賈詡卻是不慌不忙起身為江哲滿上茶盞,口中輕笑道,「敢問司徒,以利誘之,繼而設計,門下此計不妙乎?」
「妙是妙……」江哲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忽然醒悟,一拍桌案沉聲說道,「此刻我與你說的,便不關此謀妙是不妙,而是……」
「司徒息怒息怒……」賈詡心中暗笑一聲,端起茶盞親自奉上,口中緩緩說道,「司徒之意,門下明白,敢問司徒,棄區區數十人、與破敵軍數萬人,孰輕孰重,司徒乃深謀遠慮之士,理當體恤門下心意……」說道這裡,他卻是不敢再說了,因為江哲的臉色越來越差。
「體恤?好好,我體恤你,那麼又有何人會去體恤那些被你出賣的將士!」猛地一拍桌案,江哲面色極差。
下意識地,賈詡全軍打了一個冷顫,他萬萬沒有想到,素來和善可親的江哲,一旦發怒,卻是如此的令人畏懼。
聰慧如賈詡,自然不會在再做辯解,以免江哲怒上加怒,危及自己性命,是故當即跪下拱手說道,「司徒明鑒,門下自投身司徒以來,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怠慢,至於那事,實是門下欲助司徒誅卻馬騰大軍,別無所圖,若是司徒還欲怪罪,那便……那便……」
說道這裡,賈詡背上漸漸冒出冷汗,口中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後面那句話……
屋內一時間氣氛極為深沉……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之多,賈詡越來越感雙膝酸麻不堪,然而就在此時,他卻忽然聽得江哲一聲長嘆。
我無憂矣!賈詡心中暗道一句。
果然,江哲搖搖頭,起身扶起賈詡,略帶嘲諷地說道,「方才你說『那便如何』來著?」
賈詡訕訕一笑,告罪說道,「門下乃是言,一切皆聽從司徒降罪……」
「得了吧你!」俯身拍了拍賈詡雙膝間的塵土,江哲哂笑說道,「若是逼急了你,你來個玉石俱焚,我找誰哭去?」
賈詡面上當即掛上幾許尷尬之色,偷眼望著江哲訕訕說道,「此一時彼一時,司徒乃首位叫門下心中敬服之賢士,即便司徒……那般那般,門下亦不敢造次……」
「哼!」輕哼一聲,望了眼賈詡面色,江哲搖搖頭,復身坐下,長嘆說道,「文和此事,實在是有欠考慮,我江守義非是迂腐之人,自然知曉數十人與數萬人之間孰輕孰重,然而你如此做法實乃令人寒心,恕我不敢苟同!」
「……失微細,趨重利,此乃聖人之言,這……」
正端著茶盞的江哲聞言又將茶盞重重按於桌案,皺眉說道,「那我便不敢苟同聖人之言!如何?」
賈詡張張嘴,顯然無言以對。
「……將麾下將士視為棄子,為求目的不擇手段,此事我能理解,然而如此做法,必定會叫人寒心,我等麾下將士尤甚,試問日後,他們何以會再為你竭盡全力?軍心乃失,後果不堪設想……」
「設此謀的乃是門下,無損司徒名望……」賈詡尷尬得插嘴道。
「你!」轉身望著賈詡,江哲皺眉說道,「你道我貪戀名望不曾?你為何不想想,這數十員將士,本可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就因你將其作為棄子拋棄,一身性命乃休,作為士卒,若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我亦只會道聲可敬可嘆,然而此刻他等死於自己人算計之下,如此豈能不可惜?
所謂強軍,當是要臨戰不懼,兵敗不潰,九死之境而猶往,沉穩有度,堅毅不拔,而要做到這些,軍魂必不可少!」
「何為軍魂?」賈詡當即問道。
「不離不棄:不捨棄、不拋棄、不放棄,能做到這三項,此軍要想不強也難!」
賈詡為之動容,口中喃喃念叨著江哲所說的話,隨即苦笑一聲說道,「司徒所言的不拋棄,想來說得便是門下吧……」
「哼,你知道就好!」冷笑一聲,江哲凝神望了一眼賈詡,見他偷偷抬頭望著自己,搖頭嘆道,「你所做之事,實在欠缺考慮,若是……」
江哲還未說完,賈詡急忙介面說道,「司徒且放心,絕對沒有日後!若是日後門下再如此為之,司徒一併處之,如何?」
「啊?」江哲聞言一愣。
「司徒且想,如今外有馬騰、劉表為禍,若是司徒一人對付,恐有損心神,不如叫門下在旁策應,唔……至於方才司徒之言,門下自當心中恪守,絕無下次,若是司徒還欲見怪,不如待破了馬騰、劉表,司徒再行賞罰……」
賈詡說得很明白,再行賞罰,意思就是說等破了劉表、馬騰之後,若是功勛不抵罪責,那麼自然要罰,倘若反之,則是要嘉賞了……
而出得如此良策的賈詡,自戰當得首功,豈有獲罪之理?
而這,也是賈詡看出江哲難處所說的話罷了……
如此叫人心寒之事,不罰,則無以服眾,但若是罰呢?呵呵,對虎豹騎而言猶如瘙癢般的軍棍若是落在賈詡身上,恐怕要不了幾棍就一命嗚呼了……
而江哲自然也瞧出了內中門道,頗為無語地白了一眼賈詡,見他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心中一軟,搖頭說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我且不管你其餘事,但決然不可將麾下將士視為棄子!」
「是是是!」賈詡唯唯諾諾一口應下,雖說方才為江哲驚出一身冷汗,不過他自是肯定,極重情義的江哲不會輕易殺他……
而他的目的,僅僅是為逃過江哲的責罰罷了,若是江哲來個一百軍棍,那與死又有什麼區別?
「多謝司徒,門下自然恪守司徒教誨……」
「你別高興地太早,」望著賈詡,江哲哂笑說道,「先記你一百軍棍,若是破得馬騰、劉表,免你九十九記,至於餘下那一記,卻是不能舍……」
回想你軍中那粗如人臂軍棍,賈詡沒來由地感覺背上火辣辣地一下,可他也知道,江哲如此已是極為寬恕了,若是全免,如何服眾?
是故他拱拱手訕訕說道,「司徒且放心,門下已有全盤對策在胸,保那馬騰與劉表……嘿嘿!不過依門下之見,劉表此刻還是留下的好,若是司徒欲取荊州,不如且叫他與袁術拼個兩敗俱傷……」
「……文和不知,袁公路空有勃勃野心,然而所作所為,卻是大失仁義,凡志向天下者,當取民心為先,哼!袁術不足為懼,我所憂之人,乃在荊州之中!」
「何人?」
「諸葛孔明!」
兩日之後,馬騰三萬大軍轉道至軒轅山腳下……
一揮手止住身後大軍,馬騰勒住胯下坐騎,皺眉望著兩邊陡峭山壁揚鞭問道,「此乃何處?」
眾將對視一眼,其中乃有大將程銀策馬而出,抱拳說道,「啟稟主公,此乃陷馬谷!」
「陷馬谷?」馬騰聞言,背後沒來由地一涼,竟是出了一身冷汗,隨即望著程銀驚聲問道,「何以呼之此名?」
程銀滿臉疑惑,似乎有些不解馬騰之意,抱拳猶豫說道,「末將往年漂泊之際,曾來得此地,聽聞此處一個典故……」
「哦?」馬騰深深吸了口氣,撫著下巴饒有興緻說道,「你且說來!」
「是!」程銀抱拳應命,指著大軍身後說道,「主公且看,此處地勢平坦,可否是一極好的牧馬之所?」
馬騰聞言轉頭,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