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默微動身體,呻吟著,他的前額因痛苦緊鎖著。他睜開眼睛,看著羅傑和哈爾,漸漸地記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他想坐起來,可皺起眉頭,又倒了下去。
「你最好躺著,」哈爾說。奧默強使自己笑了笑,「我昏過去後發生了什麼事?我錯過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我們剛剛跟卡格斯告別。」
「告別?」
「他走了,駕駛著那條船,去旁內浦找小船和潛水員。」
奧默睜大了眼睛,「不,他一定在嚇唬我們,只是想嚇倒我們答應他的條件,他今晚之前就會回來的,他不會把我們扔在這個島上的。」
「希望如此。」
「至少需要三天,他才能到旁內浦。他恐怕要在那兒呆上一個星期甚至兩個星期才能找到小船和潛水員。潛水員可不會輕易地跟他來,他有沒有意識到在這三個星期里我們的命運如何呢?」
「我想他知道,他一點兒也不在乎。」
看著耀眼的陽光下一片荒涼的白色岩石,奧默說,「你們知道為什麼這個島上無人居住嗎?」
「不知道,為什麼?」
「因為人類無法在此生存,或者至少沒人願意嘗試,這裡沒有足夠支持人活下去的東西,就是僅有的一點兒也被颶風捲走了。連鳥也覺得此地無法生存。在湖裡,我沒見到魚、羅傑稱它是飢餓島,這個名字恰如其分,甚至還可以稱它為死人礁。」
他閉上眼,因疼痛扭動著身體,然後,他抬起頭,笑了。
「我不該那麼說,可能因為我覺得虛弱。當然,無論怎樣,我們都能生存。但我們要做的事很多,我不能躺在這兒躲清閑。」他掙扎著坐起來。
「你躺下!」哈爾命令道,「看看你在幹什麼。傷口又開始流血了,我們沒有葯。」
「你錯了,」奧默虛弱他說,「我頭下枕著的東西就是葯。」他的頭枕在椰子樹榦上。
「我們用它能做些什麼呢?」
「拿出你的刀子,哈爾,刮樹皮,細細地刮,使它成為碎未,然後,把它敷在傷口上,它有收斂作用,可以止血。」
「但還沒有消毒啊!」
「消毒了,太陽的暴晒就能消毒。」
他曾聽說波利尼西亞人如何巧妙地運用香草、蘆筍、樹根和各種樹木治
病,但他從未想到在他病人的頭下會找到葯。
他細細刮著,直到有足夠多的椰子樹皮粉,然後,把它敷在傷口上,再從襯衫上撕下一條布作為止血帶綁住傷口。
哈爾把手放在奧默的前額上,很燙。奧默發燒了。
「我們得把他抬到蔭涼處。」哈爾告訴羅傑。
陽光照得他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他們審視著小島,被曬得發亮的岩石似乎在嘲笑他們。
樹樁下面有一點兒蔭涼。他們把奧默抬到那兒,雖然他們得根據蔭涼的移動不時地移動奧默,可總比沒有一點兒涼快地方好多了。
「不管怎樣,我們得建個棲身之處。」哈爾說。
羅傑痛苦地笑笑,「想得美!」但他立即起身開始在島上尋找建築材料。
奧默的嘴在動,哈爾俯身聽他說話。
「我希望我說的話並沒使你們太著急,哈爾,我們能生存下去的,畢竟,時間不會大長。一兩個星期,最多三個星期,他就會回來。他會找到路的,他有航海日誌,又不是他不回來了,那形勢就嚴峻了,沒有船會路過此地,我們會腐爛,但我們無需著急,他會回來的。」
「對,奧默,」哈爾說,「現在看看你能否睡一會兒。」
哈爾覺得心寒,只有他知道,卡格斯永遠不會回來了。
卡格斯可以參照航海日誌,這是個多麼殘酷的玩笑。哈爾本想跟卡格斯開個玩笑,現在成了他跟自己及兩個同伴開玩笑了。這個玩笑會奪走他們的生命。
航海日誌上的記錄與實際相差100海里,在那裡找不到島,卡格斯根本不知再向何方航行,他找到這個島的機會是千分之一,甚至是萬分之一。他或許會整日整年地尋找也找不到,他可能來到離此地12英里的海域,但他仍可能看不到珍珠湖,島上的珊瑚沒有高過海平面10英尺的,也沒有高聳的樹木,在近距離內,珊瑚可能被誤認為是風在海面掀起的浪花。
即使大約經過一年的尋找,卡格斯奇蹟般地找到這個島,他們會怎麼樣呢?他會在岩石叢中發現他們的屍骨。
或許卡格斯並不想讓他們死在這裡,或許他會在他們死前趕到這裡。但哈爾確信他是不會回來的。
羅傑和奧默知道是他簽署了他們的死亡證書會不會怪他呢?他們不會怪他,但他們躺在這可怕的白骨般的珊瑚石上,忍受飢餓時,還能不怪他嗎?
至少,現在還不能讓他們知道,這會使他們喪失最後的一絲希望,這對奧默傷口恢複也沒有好處。
哈爾忘掉了不快,一心照顧奧默,傷口已停止流血。偏方靈驗了,他小心解開止血帶。把它解開,可以防止傷口腐爛,傷口沒有出血,哈爾對椰子樹皮的止血作用很佩服。
他把撕成條的襯衫拿到海灣邊,浸在水中,在空中甩一甩,水蒸氣使襯衫上的水降溫,把它敷在奧默滾燙的前額上。奧默昏睡著,幾乎不知道哈爾在幹什麼。
羅傑也沒運氣。建房頂的自然材料應該是椰子樹葉,島上有數不清的樹墩,但大多數倒下的樹榦部被下暴雨時的大浪沖走了。
有幾根樹榦被死死擠在岩石縫隙間,他滿懷希望地檢查著它們,可惜樹葉在樹倒前就掉光了。
好了,也不一定必須用椰子樹葉。陽光大強了,他閉上眼睛,思考還能利用什麼,露兜樹葉可以,或者芋頭葉也行,在一個頗為荒涼的島上應該滿是這類東西。他曾讀過很多有關荒島落難者的故事,他知道荒島該是個什麼樣子。
它應該是像冰箱一樣充滿食物的一片叢林,你只需爬上樹摘一支香蕉或是麵包果,或是野桔子,或是檸檬,或是芒果、木瓜、酸蘋果、榴槤、柿子、 番石榴,或是野葡萄。湖裡儘是魚,從海灘上你可挖出大量的蛤和蠔。鳥也 很多,可以用手抓到,朝向海邊的峭壁上有滿是蛋的鳥巢。當大海龜晚上上岸下蛋時,你便可找到它。你可以喝到山裡的清泉,在林中的池塘里沐浴,你還可以及時用竹子搭個棚,用椰樹葉搭個頂。
他睜開眼,白色岩石的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眨眨眼。
然後,他在海浪沖不到的岩石中發現有個東西倒在那裡,很像翻過來的船,或許,那真是被颶風卷到岸上來的小船呢?
他的心因興奮跳得快了,如果那真是條小船,他們就能離開飢餓島。他朝它跑去,還被尖利的珊瑚絆了一下。
可這不是條船,而是一條大魚。魚腹朝上,已經死了,它足有30英尺長,和大象一樣的寬大。
它的身體是棕色的,上面點綴著白色斑點。它的臉看上去像只被放大了幾百倍的不高興的牛蛙,臉兩邊的角上長著一對小眼睛。
最嚇人的部分算是魚嘴了,有4英尺寬,嘴角長有長長的須。
人們會認為這麼個兇猛的龐然大物一定是食人動物,但羅傑以前見過這類魚,他知道這是鯨鯊,是所有魚類中最大的一種。有時還會見到比這條魚還長兩倍的魚。雖然它是鯊魚,但它對人無害,它只吃很小的生物,有些生物用放大鏡才可看到。
「但也不能用它來做房頂啊!」羅傑提醒自己,走開了。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轉回身。他想起曾見過住在西怕利亞阿穆爾河流域部落人的房屋的照片,在那個地區,沒有用來建房屋的林木,因此,人們用魚皮建房。
用鯨鯊皮造個小棚子怎麼樣?
他跑去告訴哈爾,他想哥哥可能會嘲笑他的主意,但哈爾說,「為什麼不能呢?我想你說的有道理。」
他們回到鯨鯊那裡。
「它肯定是整個太平洋最難看的魚了,」哈爾說。他摸摸粗糙得像砂紙似的魚皮,「要剝這張皮可不容易,但我們的刀很鋒利,我們從腹部開始割,在腦後和翅前將它切斷。」
魚皮有如砂布般粗糙。有時,除非用珊瑚塊當鎚子錘,刀於是進不去的。
哈爾汗流俠背,喘著粗氣說:「這東西有一個好處,一旦我們用它做屋頂,肯定比任何椰樹葉都耐用,它一定和石棉瓦一樣結實。」
「而我們需要的,」羅傑插嘴說,「只是等卡格斯幾個星期。」
哈爾覺得心一沉,他還不準備告訴羅傑,但他是不是該對卡格斯不回來這一壞消息有思想準備呢?
「當然了,」他努力使語調輕鬆,「但也有我們見不到他的機會。」
羅傑停步望望他。
「那我們怎麼辦?」
「噢,我們會戰勝困難的,我們必須這樣做。現在,讓我們努力把這個角落裡的皮割下來,我說,這皮可真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