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逃過死神追趕的一群人個個遍體鱗傷,水皰處處,傷口處塗抹著一路上尋到的甘油,弄得一塌糊塗,形象更顯猙獰可怖。逃亡的漫漫長途中,無水無食,更無藥品,他們只有靠採取許多應急措施,才勉強生存下來。就在他們又飢又渴,再無力前行時,來到了食料生產中心的北半部。跌跌撞撞走進計算機控制室,只見數百具人屍躺在不同的養護槽里,其中幾具他們中尚有人認識——這是某某某的表弟,那是大夥熟悉的「稻米大師」,等等。有人敲破一個槽,槽里的液體流了出來,他雙手掬起一捧來,啜了一口。大夥看著,也沒攔他,只注意他飲後的反應。原始人在結夥尋找新食物時總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過了一會兒,眾人見他沒被毒死倒下,便蜂擁而上,分頭跳進各個養護槽里,把裡面的養護液喝了個乾乾淨淨。

在那養護液的滋潤下,他們的灼傷處競奇蹟般地慢慢好了起來。這一天總算捱過去了,大夥有了些精神,也顧不得乾涸的槽底留下的那些屍體,繼續上路北去。過了一天,他們來到一個照著弧光燈的酵母培養大廳,又找到些可以食用的東西。並分辨出哪是水管,哪是酒精管。生存問題暫時解決了。

又過了一天,一個人從外面蹣跚著走進大廳。一時也沒人認出他是誰,只見他跟大夥一樣,也是全身燒傷。女人們一見,都嚇得尖叫起來,以為是從哪個被搗毀的養護槽里爬出的一具死屍。

這死樣的人從乾裂的嘴唇里不斷地咕噥重複著這樣一句話:「特羅派爾,要見亨德爾、英尼遜,還有傑爾明。」眾人把亨德爾叫來了。

「特羅派爾,」老狼亨德爾上下打量著這嚇人的傢伙,高聲說道,「要我派人把你妻子叫來嗎?」

「妻子?」那燒焦的人喃喃低語道,「我們沒有妻子。跟我走……我們……我……」

「你這神志不清的東西,盡說胡話,我們怎能跟一個糊塗人走呢?」亨德爾安慰他說,「歇幾日吧,我們弄——嗯——弄些東西來給你治治傷再說——」

「什麼東西?快去取來,路上用得著。我們要領你們去拿你們的武器。」他直視著亨德爾的眼睛,急切地說。

這個來自普林斯頓的強人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只見他急得舉起一隻手,不停地抖動著。最後才大聲說:「特羅派爾!你是特羅派爾嗎?我想——我簡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回頭對身後的英尼遜和傑爾明厲聲說道,「聽見沒有?都明白他的話了吧?去把所有人都給召集起來。」

過了好久,亨德爾解釋當時的情形才說:「那光景,簡直就像六人向你一人提出要徒手斗一場一樣——六對一。你自然不會接受這樣的挑戰,如果你還敢應戰,那定是瘋了。我沒瘋,因此沒有接受特羅派爾的挑戰。面對眼前那令我束手無策的現狀,我只得讓他取我而代之。」

眾人把酵母餅用繩結成串,隨便掛在身上,只要不擦著傷口就行,然後跟著他們那位看起來似乎神經錯亂的救主,踏上了新的得救之路。他們從溫暖明亮的酵母培養廳里出來,進入了一條隧道。

隧道里一會兒寒冷,一會兒炎熱,空氣忽而稀薄,忽而污濁,忽而摻和著刺鼻的酸味。加拉·特羅派爾也在行進的隊伍中。一連幾天,她都拒絕承認那人就是她的丈夫格倫。他看起來倒有些像格倫,卻又不認識她。直到最後,加拉也頂多只願承認,在某種意義上那人是格倫。至於他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變成這樣,她無從猜測。她只是隱約覺得,如果自己能親自安慰他,親吻他額頭上那些奇怪的傷痕——並非灼燒的傷痕,他可能就會好起來。

在新頭領的不斷督促下,一群人雖步履維艱,每天仍要蹣跚著走上足足40英里的路程。他們來到一個氣溫高達60℃的房間,在特羅派爾的帶領下,他們全部穿了過去,一個也沒落下。可後來到分光光度計量室的情形就不一樣了。這裡由於受到超導效應的影響,氣溫奇寒,簡直如置身太空一般。特羅派爾鼓勵大家衝過去,可還是有幾個最虛弱的人只跑出幾十步就給凍得躺下不動了,死了。

穿過另外幾間同樣奇寒的房間,他們突然進入到一個巨大的深井的井底。從井口望去,外面是布滿星星的漆黑夜空,只在井口處有玻璃頂蓋罩著,以防止下面已經十分稀薄的空氣進一步外泄。這裡原是一座光電天文觀測站,可如今觀測鏡、光量子擴程器、分光鏡光柵及干涉儀等設備由於新運抵的設備的撞擊,均已毀損碎裂,不能再用。這裡現在成了一個軍火庫,地球上的普林斯頓軍火庫,被特羅派爾搬到這裡來的。槍炮、炸藥、坦克、軍用直升機、給養、盔甲、防毒面具、一瓶瓶的氧氣,等等,都是亨德爾和英尼遜等人原來為攻擊薩迦—瑪塔峰金字塔而備下的軍火。

亨德爾和英尼遜清點著武器,高興得趴在爆破彈、地雷和4.2厘米口徑的迫擊炮上,不停地哼著小調。特羅派爾古怪地站著,如鏡頭搖動的攝像機一般,前後左右地緩緩轉動著自己的腦袋,掃視著周圍的一切。最後他說話了:「紙和鉛筆。」他的手如液壓制動器控制著一般,機械僵硬地伸出來,停在那裡,不知疲乏地久久等著,直到拿到遞過來的紙和鉛筆。然後他手握著鉛筆,輕快地在紙上來回走動著,筆下漸漸地出現了一幅地圖。地圖雖系草繪而成,然而線條平滑流暢、清晰準確,就像是用丁字尺、三角板和曲線板等作圖工具繪製出來的一樣,線條轉折處更是如漏沙形成的一般,自然天成,毫無生硬之處。很快,大體草圖出來了。待到第二道工序完畢,他已在圖上標出了所有的地點、行動指令及行動路線。隨即,他轉手把圖遞給了亨德爾。接著,又是同樣的兩道工序後,又一張地圖繪好了,這是給英尼遜的。再後,又畫了許多張,一張給傑爾明,12張給排長們,36張給班長們。

特羅派爾沒有向他手下英勇的將士們發表堂皇的戰鬥動員令,指揮員們研究地圖時,他只是如一台暫時熄火的機器,靜靜地在一邊等待著。

終於,進攻的時刻來到了。搭載履帶拖車南下的七人體向躺在北極水晶宮裡的觸角綠人發出信號,再經觸角綠人轉發給特羅派爾。在收到反饋的確認信號後,七人體立即作了一個180度的大轉彎,掉轉方向向北面的金字塔清洗火線進發了。清洗火線現在成了一個五角形,又有三個金字塔加料去了。為了維持約束等離子粒團所需的超大磁場,金字塔大量消耗了能量,因此換班加料更勤了。

加料站里的三個金字塔收到了火線上的五個金字塔催促其返回的信號——無任何情感色彩的機器信號,於是,三個金字塔停止加料,沿亂糟糟的地表向南飛速滑去,重新加入清洗火線行列,以增強清洗火力。「現在各加料站均空著,」特羅派爾冷冷地下達了戰鬥命令,「我們立即按地圖所標路線奔赴各加料站點,務必炸毀金字塔食料補給幹線上的所有指定目標。目標炸毀後,各爆破點務必派人堅守,防止金字塔的維修機器人及時修復。」

食料補給幹線,金字塔的咽喉。這個來自地球的種群可不是屬鼠的,只知道啃啃樓宇牆表,磨磨牙;他們是狼變的,是要咬斷樓宇主人咽喉,要追其命奪其魂的。

七人體和北極水晶官里那個苦難的觸角綠人通過特羅派爾聯合指揮著這支武裝起來的地球人軍團。根據它們的命令,特羅派爾率領地球人軍團從軍火庫里衝出來,直奔各作戰地點。原來各加料站距秘密軍火庫不過一英里地之遙,它們如一座座玄武岩峭壁,高高聳起在赤道線上。軍團沿一個斜上的隧道,爬出深井,出現在地面上。然後兵分九路,呈扇形排開。其中八路分頭撲向八個加料站,具體位置是各加料站與輸料管連接處。在那裡,有一根直徑25英寸、管壁厚達半英寸的鋼管與加料站相接。第九路在特羅派爾和傑爾明的率領下,撲向另一根更為粗大的管道。那管道是自食料生產中心引出的總輸料管,深埋在地下,露出地表後,又分為八根分管,通向八個加料站。各路縱隊攀懸崖,過廢墟,馬不停蹄地向各自的作戰地點進發。

沿途他們也搞了一些小規模的破壞活動。

通往地面的隧道里垂著一根鬆鬆的電線,離地有幾英寸高,有人一腳踏上去,把它踩斷了。跟著,一個一般性故障信號發出:斷線。巡查線路的值班機器人收到信號後,便開始檢查工具箱,看看電瓶的電壓電流是否充足,以便用接插線對線路進行臨時連接;還看看聚乙烯顆粒是否夠用,以便在線路接通後再在接線處包上一層絕緣材料。根據情況,值班機器人要麼趕往庫房取材料,要麼直接趕往斷線處進行修復。無論如何迅速,平均也需要半小時的時間。

隊伍中有個女人渴瘋了,她本來可以通過一百多個細微特徵從各種管道中分辨出水管來:管道的溫度、材料、光潔度、傾斜度及位置等等。可她總在水管接頭處把水管砸開來飲水,飲完就蹣跚著徑直走了,任由裂口處水流噴涌。於是一個緊急故障信號發出:高壓滴漏,水管爆裂。一個維修機器人很快趕到,將裂口焊接好了。

可流出來的水四處漫流,又引發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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