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看著關羽的弩車越來越近,龐德不禁冷笑一聲,示意將士們繼續射擊,同時一揮手,盾陣之後,數十名戰士突然扛著幾十個腳架出來擺在地上,那腳架看起來就像一個大型的彈弓,一人來高,兩個分支中間,有一條皮帶,不知工部用何物所造,彈性卻十分驚人,被一根鉤子拉開,死死地固定在腳架下方凸出來的一根長桿上,兩名戰士迅速取出木釘,將腳架固定在地面上,又有人從後方報出一個罈子,壇口已經被浸濕,散發著難聞的刺鼻味道,戰士將罈子卡在了那皮帶中間,而此刻,關羽的弩車已經堪堪達到百步之距。
「放!」幾乎是同時,關羽和龐德同時下達了命令。
「嗡嗡嗡~」
那弩車的擋板之後,一枚枚標槍一般的箭簇咆哮而出,同時數十個罈子在空中划過一條拋物線,砸在了弩車上面,刺鼻的味道令人作嘔,關羽皺了皺眉,沉聲道:「繼續射擊!」
那弩車之中的弩箭竟然連續不斷的射出,那木質的標槍使得箭簇在超出三十步範圍之後變得極不穩定,但此刻根本不需要太精準,只需要有個大致方向就可以了。
「砰砰砰~」
木質的箭桿撞擊在盾牌上,雖然沒能破防,但不少盾牌在牛皮包裹之下,內部的木盾已經開始碎裂,巨大的力道更是讓不少盾手雙臂發麻,而對方的弩車卻在連續不斷的放箭。
落在盾牌上還好,至少能夠擋住,但若落在人群中,瞬間便能將人撞飛,最可怕的不是威力,而是對方的弩車竟然能夠連續不斷的放箭,只這麼一會兒的時間便已經射出了十幾發,前排的盾手不少已然被撞的飛起,這讓龐德不禁大驚,要知道,工部現在製造出來的最好的連弩,也不過能夠連射五發,而且精準度會下降,所以沒有推廣,這弩車竟然能夠連續射出十幾發!
「火箭,射擊!」龐德怒哼一聲,趁著對方停歇的瞬間,厲聲喝道。
「嗡~」數百枚早已準備好的火箭騰空而起,沒等敵軍反應過來,已經落在那數十架弩車之上。
「嘭~」
那刺鼻的液體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此刻一遇火卻嘭的一聲燃燒起來,而且蔓延的極快,只是一瞬間,數十架弩車已經被火焰籠罩,濃濃的黑岩幾乎瞬間將周圍的空間瀰漫。
「好傢夥!」龐德舉起了戰刀,厲聲喝道:「兩翼出擊,以弩箭覆蓋射擊!」
兩支弩兵從兩翼竄出,也不前沖,在避開已經被火焰包裹的弩車之後,對著弩車後方的荊州軍就是一陣瘋狂的掃射。
「混賬!」關羽見狀,不禁怒哼一聲,命令將士們開始以弓箭反擊,此時雙方相聚不過百步,弓箭同樣能夠夠到對方。
「將軍,撤吧!」邢道榮見關羽想要分開弩車,直衝敵軍中軍,嚇了一跳,連忙拉住關羽,對面可不是毫無準備,盾陣不說,少說也有幾千架弩對著這邊,關羽就是再厲害,衝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放開!」關羽怒道。
「將軍,若您戰死了,誰來保護主公!?」邢道榮不依道:「大勢已去,將軍便是戰死在這裡,對主公來說,除了痛失將軍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和不留下有用之軀,來日再殺敵,將功贖罪!」
關羽死死地握著手中的青龍刀,看著被火焰包裹的弩車,荊州軍已經在龐德的打擊下開始潰散,他也知道大勢已去,除非自己現在能夠衝上去砍掉龐德,但看著那數千架指向這邊的強弩,關羽雖然傲氣衝天,卻也知道此刻衝上去跟送死無異,無奈嘆息一聲,沉聲道:「撤軍!」
如果等那些弩車燒盡了,那就想跑都跑不掉了,關羽既然下了決定,當下果斷的放棄弩車,趁著對方的射手還未合圍之前,帶著兵馬先一步殺出去。
「弩兵百人一隊,交替掩殺!」龐德見狀,厲喝道:「其他人,快去滅火!」
他可是記得呂布來此,就是因為對荊州軍中的新式兵器有想法,雖然看那火勢,就算救出來,也沒有多少用處了,但龐德還是想試試。
關羽的部隊本就在射程之內,此刻脫離了弩車的保護,幾乎成了活靶子,數千名弩兵百人一隊,從四面八方追過來,無數荊州軍就如同割草一般被弩兵收割,關羽聽著四周不斷傳來的慘叫聲,心中怒急,卻也無能為力,只能仗著馬力,帶著邢道榮以及親兵率先脫離戰場,至於其他人,能夠回來多少,那就得看造化了。
伊闕關外,孫靜帶著孫翊以及幾名親衛,目瞪口呆的看著關羽就這麼被人趕羊一般趕跑,孫翊咽了口口水,看向孫靜道:「叔父,剛才那罐子里是什麼?」
肯定不是火油,火油雖然也是遇火即燃,但絕對沒有那麼狂暴,幾乎是碰到火的一瞬間,數十輛弩車包括在後面操作的戰士一瞬間就被吞沒,而且那刺鼻的氣味,就算相隔百丈的他們都能清晰的聞到。
搖了搖頭,孫靜苦笑道:「我哪知道,看來是關中弄出來的新東西,關中的這些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吶!」
孫翊認可的點點頭,從昨日高順對陣曹軍,再到如今龐德以那莫名的東西火燒關羽,一次次打破了孫翊對戰爭的認知,雖然沒有見識到一場武將之間的龍爭虎鬥,但這種與以往所不同的戰陣對決,依舊讓孫翊有種大開眼界的感覺。
數千名弩手追了五六里才停止了追擊,荊州軍的屍體鋪滿了一路,旁的那邊也用土將火焰撲滅。
「將軍,這什麼火?怎麼看著火勢衝天,也沒見將這弩車完全燒毀!」一名偏將踢了踢弩車的輪子,詫異的看向龐德,雖然被燒的烏漆嘛黑的,但這弩車整體框架卻沒被燒毀。
「我怎知道,主公從西域弄來的,說是能當火油使。」龐德搖了搖頭,他也不懂,扭頭對眾人道:「挑幾架完整的帶回去給主公看,其他的就地毀掉,派人去收拾戰場,將那些屍體給我燒了。」
「喏!」一群士兵興沖沖的開始清理戰場。
另一邊,關羽帶著幾百殘軍回到荊州軍大營,劉備見關羽一臉狼狽的回來,然後也不說話,直接跪倒在劉備身前,不由大驚:「雲長,何以如此?」
「大哥,小弟無能,累三軍受損,近萬兒郎潰敗,軍師給我們的數十架弩車盡數被焚毀,小弟本無顏再見大哥,但畏罪自殺,非大丈夫所為,是以回來請罪,請大哥發落。」關羽跪在地上,悶聲說道。
劉備等人聞言面色不禁大變,關羽可是帶去了一萬兵馬,這才多久,便已經戰敗而回,而且劉備很清楚自家這位兄弟的本事,不但武藝高強,有萬夫不當之勇,能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而且頗通兵法,尤其是這些年跟著劉備東奔西走,精研春秋,用兵之能,絕不在當世任何名將之下。
「邢將軍,究竟發生了何事?」看關羽默不作聲,只是一臉愧疚的請罪,石濤目光一動,扭頭看向一旁同樣跪在地上的邢道榮詢問道。
「這事怪不得將軍,原本在將軍的指揮下,本可憑藉弩車破陣,誰知道對方突然隔著上百步扔來一堆火油……」邢道榮巴拉巴拉將之前的戰事說了一遍,那罈子里裝的是什麼,邢道榮也不知道,但遇火即燃,與火油也沒差了。
「此事,也怪不得關將軍。」崔州平嘆了口氣,看向劉備道:「火油本是珍貴的戰略物資,誰能想到對方為破我軍,竟然大量使用,此法可一不可再,關將軍也不必將此事太過放在心上。」
「輸就是輸了,若不懲處,軍威何在?」關羽悶聲道。
「你……」劉備伸手將關羽拉起來:「二弟可是要棄我而去?」
「小弟……」關羽苦澀著想要解釋,卻被劉備打斷。
「你我兄弟當年桃園結義,曾說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二弟若死,我身為兄長,還有何顏面獨活於世上?」想到這些年奔波勞碌,好不容易有了一塊根基,如今卻要兄弟分離,劉備眼中忍不住流出兩行清淚。
「大哥!雲長知錯,大哥莫要再哭!」關羽、張飛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哪怕立刻就死,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就怕劉備的眼淚。
「主公,關將軍雖有失察之罪,按軍法當斬!然眼下大敵當前,關將軍一身本事就此殺之可惜,何不削去關將軍官職,令關將軍戴罪立功?」崔州平微笑道。
「雲長,你可願意?」劉備看向關羽,關羽的脾性他是知道的,若真的不罰,就算沒人怪他,關羽心裡自己也會難受。
「聽憑大哥發落。」關羽重新跪倒在地上,沉聲道。
劉備等人聞言,不禁鬆了口氣,伸手將他重新扶起。
「雲長,我軍的弩車威力如何?」劉備有些期待的問道。
「就如軍師所說,若能進八十步內,威力無比,然我軍當時只將其推進百步附近,雖然給敵軍造成一定損傷,但……」搖了搖頭,關羽苦笑道:「甚至無法破開對方盾陣。」
「這……」劉備等人聞言不禁有些黯然,如此說來,還不如曹操的床弩好用,一時間,大帳之中,靜默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