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停在河堤旁邊,接下來的這段路太窄,馬車根本過不去。
車夫從上面下來,他拉開門,然後把拉佩連同椅子一起抬下來,那是一架輪椅,這倒不是拉佩的發明,輪椅早就有了,不過這架輪椅可以摺疊,也算是一個小小的改進。
「讓我來。」莎爾娜搶過推車的工作。
車夫倒也沒搶,他小心地觀察著四周。
又有一個人從馬車上下來,他也和車夫一樣密切注視著四周,這位是專職的保鏢。
休息了三天,拉佩的氣色看上去好了許多,不過他不時會咳嗽一陣子,按照醫生的說法,這是輕微的感染,子彈傷到肺部,好在並不嚴重。
一個僕人早早地跑到前面,他是負責開門的,把門打開後,他又跑到外面,警戒地巡視著四周,他的手就插在口袋裡面,那裡放著一把槍。
莎爾娜推著拉佩進房間,然後又扶著拉佩一步步上樓。
這裡的樓梯很窄,原本莎爾娜為此還抱怨過,但現在卻覺得很方便,她只要站在後面扶住拉佩就行了。
畫室在三樓,一進入畫室,莎爾娜讓拉佩坐好,就跑到壁爐旁邊,劈里啪啦打著火,然後往裡面扔幾塊木頭。
莎爾娜在忙碌著,卻沒發現拉佩在床底下偷偷地摸索兩下,就取出一隻黑色皮袋子,隨手塞進衣服裡面。
那天拉佩中槍後,立刻放了一枝竹蜻蜓出去,那裡面是給漢德的命令,讓漢德不要慌亂,同時又讓佛勒幫他準備一件東西,一件可以用來迷惑別人的替身,東西做好的話就放在床底下,等他來拿,現在看來一切順利。
拿出黑色皮袋子,床底下還有一張紙條,拉佩偷偷地抽出來看。
「老闆,你現在住的那個地方,負責那片區域的報童是我們的人,如果有什麼消息要傳遞給我,你可以找他。那小子叫安穆,今年十一歲,矮個子、紅髮、一臉雀斑。」
拉佩將紙條攥在手掌心輕輕搓了搓,過了片刻,紙片不見了,只剩下白色的碎屑,緊接著一道黯淡的火光閃了閃,連紙屑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些許灰燼。
做完這一切,拉佩把旁邊的幾塊畫板收起來,那上面有些莫名其妙的線條。
其實這些線條一點內涵都沒有,只是一個幌子罷了。
「我幫你收拾一下衣服,你至少得在我們家住半年……不管你願不願意。」
莎爾娜突然變得強硬起來。
「我喜歡這裡,這裡有自由的空氣。」拉佩笑道。
「難道我們家就沒有自由了?或是讓你感到壓抑?」莎爾娜生氣了,插著腰站在拉佩面前。
「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絕對不是。」拉佩連聲說道。
「這還差不多。」莎爾娜笑了,她喜滋滋地收拾東西。
說實話,莎爾娜打的主意就是讓拉佩習慣她家的生活,半年後也別再搬回來。
還沒等拉佩下樓,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吆喝聲:「什麼人?不要靠近,再靠近就開槍了。」
「佩拉得,我是西文思,我們先去了多明尼哥先生那裡,他們說你回來拿東西。」遠處傳來西文思的聲音。
「莎爾娜,你下去一趟,請他進來。」拉佩連忙說道。
莎爾娜一臉不忿,她知道這群人來了肯定沒有好事,不過她還是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走下去。
過了片刻,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莎爾娜領著兩個人上樓。
除了西文思之外,還有一個身材很高的方臉老頭。
「很高興認識您,萊戈尼格先生。」拉佩伸出手。
那個老頭身材太高,這裡原本就低矮,他站在這裡居然連腰都伸不直。
看到拉佩伸出手,那個老頭彎腰下來握了握,然後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看過你的畫,非常了不起,本來我以為像你這樣的畫家,生活應該很優越,沒想到……」萊戈尼格看了看四周。
「我只是一個剛出道的年輕窮畫家,有這樣一個地方住,還是多虧多明尼哥先生。」拉佩連忙說道,他說話的樣子看上去有氣無力。
「那是他們不識貨。」西文思在一旁說道,他確實可以說這話,因為和拉佩認識,他從拉佩這裡買了三幅畫。
拉佩的畫賣得很好,多明尼哥那裡基本上不會有存貨,一出來就會被買走,內行的人都知道這些畫將來肯定值大價錢,但現在的價錢卻一直高不上去,因為繪畫界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潛規則,就連多明尼哥也無法違背,只能在規則之內給拉佩開一個最高的價格。
「我們現在也算是認識,我一直希望能夠擁有你的畫。」萊戈尼格說道。
「那沒問題。」拉佩一口答應下來。
「短時間內不許動畫筆,醫生說你需要的是休息。」莎爾娜板著臉說道。
「那個刺客真是該死,一定是個對藝術一無所知的傢伙,要不然就絕對不會對你開槍。」西文思忿忿不平地說道。
「還算好,至少性命沒丟。」拉佩笑道。
「對了,你應該猜得出我們為什麼找你,說一下那天的情況吧!」萊戈尼格轉入正題。
「還是我來說吧,我是旁觀者,看得更清楚。」莎爾娜搶先說道:「他中槍的部位是胸口,肺部受到感染,醫生讓他儘可能少說話,他在一旁補充就可以。」
緊接著莎爾娜說道:「那天我們決定外出,原本打算去郊外的伐木場,那裡有一座伐木小屋,是我們經常待的地方,我們的馬車剛過埃米爾大街……先是一聲槍響,佩拉得的帽子被打飛,他向我要了一塊鏡子,透過鏡子往後看。那個人又開了一槍,這一次打中的是馬車的靠背……佩拉得開槍還擊,他打中旁邊的一輛馬車,那輛馬車翻倒下來,撞倒刺客的馬車,此時那個刺客從馬車上跳下來,佩拉得也勇敢地跳下去……他們相隔十幾尺對射,佩拉得射出六發子彈……不對,是五發,有一發之前就打出去,那個人只射了一發子彈……我看到佩拉得倒在地上,立刻向警察求援,然後警察叫來神殿的牧師,先用神術保住他的性命,然後我的叔叔趕到,把他送去我家,叫來醫生取出子彈,然後又請牧師幫忙讓傷口癒合……我們的馬車還停在下面,那上面有兩個凹坑,就是被子彈打的。他當時穿的衣服被警察拿走了,說是作為證據,而那根子筒我已經給了弗朗索瓦先生。」
莎爾娜將那天發生的事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那根子筒我已經看過,馬車我等一會兒也會看。」萊戈尼格點頭說道,緊接著他轉頭向拉佩問道:「馬克西米說你肯定出手的人是貝克,有沒有這回事?」
「我有九成的把握是他,剩下的那一成就是有人故意裝成他的模樣,不但臉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相似,還模仿過他的動作。」拉佩立刻說道。
萊戈尼格沒問拉佩會不會看錯,如果他這樣問,那就是對一個畫家的侮辱。
任何一個畫家都能夠將他看到的一切瞬間記憶在腦子中,而且畫家的觀察力絕對超乎常人,能夠記住每一個細節。
「真是喪心病狂。」西文思早已認定刺客就是那群軍官,他甚至為自己早早就負氣離開感到慶幸,要不然挨子彈的就應該是他。
「這件事其實不難查。」拉佩淡淡地說道:「刺客同樣也受了傷,我敢肯定他的雙手和左側小腿都中槍,特別是小腿,其他地方肯定也中了槍。但是我不敢肯定他有沒有穿護甲,他可能找某座神殿治療過,不過就算傷口已經癒合,他的身上也會有神術殘留的痕迹。我們還可以僱傭一個高明的盜賊,讓他監視那群軍官,知道他們說些什麼,做些什麼。那群軍官雖然槍法不錯,其他地方卻不怎麼樣,他們又很窮,請不起外援,肯定不會知道自己被監視……」
「這個我們已經在做。」萊戈尼格連忙打斷拉佩的話,他猶豫一下,最後輕聲說道:「貝克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我問過他的行蹤,那群軍官說法不一,有的說他請假,有的說他喜歡上一個女人,反正什麼樣的借口都有。」
「他肯定在養傷。」莎爾娜咬牙切齒地道。
「我懷疑他在等神術的痕迹消失,鑒於他受的只是輕傷,可能需要一個星期。」西文思也有他的猜測。
「我們派了兩個盜賊盯著那邊,那兩個人傳來的消息是海森也不清楚貝克的行蹤,那些軍官甚至不知道你遇刺的事。」萊戈尼格看著拉佩。
「這麼說來,刺殺我是貝克的私自行為?」拉佩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樣。
「這樣其實也不錯,我打算和那群軍官攤牌,把你遇刺的消息告訴他們,再告訴他們刺客用的是弗格森後裝槍,看看他們有什麼反應。」
「萬一他們狗急跳牆怎麼辦?」拉佩問道。
「我們已經準備好一切應對措施。」萊戈尼格的臉上只有冷笑。
「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拉佩裝出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