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匆匆而過,眼看著快要到年底。
天氣越來越冷,大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少,即便在聖帕爾戈廣場,那些期望得到本貝畫廊老闆青睞的畫家也越來越稀疏,剩下的人也都穿著厚厚的棉襖,看上去就像即將冬眠的狗熊。
這段日子拉佩也來得少了,大多數時間他都在家裡作畫,要不然就是坐著馬車去郊外寫生,多明尼哥在郊外有不少別墅,有些是他的,有些是他名下的房產。
不過此刻拉佩卻在本貝畫廊,不只是他,莎爾娜也在這裡,她不像以前那樣做店員打扮,而是穿著華麗的長裙、披著銀狐裘皮短大衣,親熱地依偎在拉佩的身邊。
本貝畫廊還來了很多人,馬克西米·弗朗索瓦、喬治·雅克這兩位賓尼派的大佬全都到了,除此之外,還來了一個神情憂鬱、眼窩深陷,看上去精神狀態不是很好的瘦高個,這位是賓尼派三巨頭中剩下的那位——讓·保爾,至於其他名流更是數不勝數。
在畫廊的牆壁上,以往的那些繪畫被收起來,此刻掛在上面的全都是拉佩的作品,有三十餘幅之多。
拉佩獨創的畫法確實速度極快,基本上四個小時就能夠完成一幅畫,修修改改頂多也就一天的時間,而這三十多幅畫是他在一個多月內完成的。
當初拉佩在聖帕爾戈廣場上完成的那組《陽光的色彩》,已經沒資格成為今天的主角,那畢竟是練手之作,現在看起來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而這段日子拉佩的繪畫技巧越來越純熟,他對自己風格的理解也越來越透徹,所以後來的作品早已超越最初的那幾幅畫。
「完美的作品,充滿令人振奮的元素,這才是真正的自然,而不是燈光下的舞台布景。」讓·保爾站在一幅主題是落葉的畫前喃喃自語道,那畫面給人的感覺很蕭瑟凄涼。
不同於以往的繪畫,拉佩的畫並不注重真實,卻更能夠抒發情感,所以他畫裡面那種令人壓抑的感覺也愈發濃重許多。
「謝謝您的誇獎。」拉佩確實挺高興的,三巨頭中,他真正敬佩的只有讓·保爾。
「我不怎麼懂藝術,不過看了這些畫後,我想我應該恭喜你,你成功了。」
馬克西米·弗朗索瓦也走過來,不過他的話鋒一轉,緊接著道:「你的這些畫充滿新意,可惜不可能得到那些貴族的青睞。幸好多明尼哥很懂得邀請客人,如果他請幾個所謂的權威鑒賞家過來,從他們嘴裡吐出的恐怕是你不想聽到的話。」
馬克西米·弗朗索瓦說話直截了當,不留一點情面。
「我明白。當我向莎爾娜表示愛慕之意的時候,多明尼哥先生猶豫了一下,想必就在擔心我這個註定一生窮困潦倒的畫家養不起莎爾娜。」拉佩開著玩笑。
那兩位巨頭相視而笑。
這是玩笑,卻又不是玩笑。大多數畫家都很窮,他們和他們的作品要到死後,才會體現出應有的價值。
「我聽到有人在說我的壞話。」多明尼哥走了過來。
「沒有,絕對沒有。」拉佩連忙否認道。
「是的,沒有,佩拉得正說起他的愛情經歷。」馬克西米表現得一本正經,他也不總是神情嚴肅,偶爾也會開一下玩笑。
「同時他也談到經濟問題。」讓·保爾也加入進來。
「談到經濟問題,他確實很擅長。說實話,我從來沒有看過有人同時在藝術和商業上擁有如此驚人的天賦。」多明尼哥絕不吝嗇誇獎,他已經把拉佩看作是自己人,甚至是接班人。
「聽說了,現在大部分人日子都過不下去,你們卻在發財。」這一次馬克西米的口氣有些生硬。
「我們是靠自己的努力在賺錢,說實話,物價早就該控制一下。」多明尼哥壓低聲音,因為這是一個敏感的話題。
多明尼哥和眼前馬克西米、讓倒是沒什麼可掩飾的,馬克西米和讓都比較關注平民的利益,在這一點上他們和喬治不同,而喬治代表的是大商人和富有者的利益。
多明尼哥還知道,馬克西米和讓之所以聽憑物價飛漲,沒有為此做些什麼,是因為物價飛漲讓民眾承受痛苦的同時,也在動搖王室的根基,這根弦已經到了崩斷的邊緣。
「那座跑狗場呢?」馬克西米真正反對是這件事。
不得不說賓尼派的情報來源確實有問題,到現在為止,他們仍舊不知道那座跑狗場的背後是拉佩的人在主持,只看到那個叫妮娜的女孩。
「只是投資,純粹的投資,完全合法的投資。喬治難道沒告訴你,跑狗場不設下注的地方,也就是說這是一項高尚的競技運動,並不涉及賭博。我知道你有道德方面的潔癖,這下子沒問題了吧?」多明尼哥很擅長避重就輕。
「狡辯,你以為我不知道外面到處都有下注的地方?」馬克西米瞪眼道。
「那是黑幫做的好事,別算在我的頭上。」多明尼哥當然不會承認,道:「我只是給大家一個娛樂的地方,順便賺點小錢,你應該知道我靠什麼賺錢。」
多明尼哥早已把跑狗場周圍的土地買下來大半,另外一小半屬於妮娜。那些土地原本都是荒地,連莊稼都不種,現在卻都成了商鋪,就算不收門票,也不靠賭博賺錢,只憑地產方面的收入就讓他們大賺一筆,更不用說最好的店鋪都被他們留下來,打算自己經營,雖然不如直接賣商鋪賺得多,但是細水長流,從長遠來看,收益更大。
「這件事和我可沒有一點關係。」拉佩在一旁撇清道。
多明尼哥三人笑著點了點頭,卻不知道拉佩才是真正的幕後組織者。
「今天他是主角。」多明尼哥連忙把話題轉回拉佩的身上。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馬克西米問道:「繼續在繪畫方面發展,還是轉到商業上面?」
「我對做生意並不感興趣,我只是喜歡發明,而且我的發明全都是為了自己方便,就譬如那些裝在管子內的顏料,就是為了自己方便而發明的。還有那種可以拆分,能摺疊成手提箱的支架畫板,是為了外出寫生而發明的。新的輕便馬車,是為了讓我這樣的窮畫家也能享受馬車的便利。還有單人床、折凳、可以當作床鋪用的收納盒子、木架拼成的傢具……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生活得更舒適而發明的。」
「他是天才。」多明尼哥拚命地吹捧拉佩。
馬克西米和讓卻沒辦法否認,拉佩的發明看起來沒什麼了不起,誰都能夠想到,但是以前卻偏偏沒人往這個方面想。這些東西也確實方便,特別是那些單人床、折凳、收納盒子以及木架傢具,家家戶戶都有用,價錢又便宜,還很容易帶走。
按照眼前的情況來看,生活壓力越來越大,失業的人會越來越多,很多人或許會離開馬內搬到別的地方住,原來的傢具要賣掉,到時候還要買新傢具,一來一去損失不小,現在有一種方便搬運的廉價傢具,絕對吸引人。
更吸引人的是,多明尼哥推出以舊換新的活動,一件品質不錯,沒有明顯擦痕的舊傢具可以換一套這樣的新傢具。
這段日子其他店鋪生意冷落,唯獨多明尼哥的店鋪一間間都熱鬧異常。
「家具行會的人找上我,他們打算和你們談一談。」馬克西米說出自己真實的來意。
「我猜就是這樣。」多明尼哥呵呵一笑,道:「我原本以為他們會透過喬治提這件事,沒想到居然是你先開口。」
「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需要拉攏儘可能多的人。」馬克西米輕嘆一聲,他知道自己不合適說這話,多明尼哥可不是賓尼派的人。
「應該不只是家具行會想要找我吧?」多明尼哥訕笑一聲。
這段日子多明尼哥四處出擊,收購很多任務場和店鋪,生意做得很火紅,同樣也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釘。
馬克西米露出為難之色,別的行會雖然沒有直接找他,但是也透過風聲,家具行會應該是來試探的。
「你覺得現在的物價這麼高正常嗎?」多明尼哥低聲問道。
馬克西米說不出話來,他不想昧著良心回答這個問題。
見馬克西米閉口不語,多明尼哥繼續說道:「那些行會的控制者也太貪婪了吧?物價飛漲對誰都沒好處,唯獨對他們有利。現在物價漲到這種程度,那麼多任務場、商鋪倒閉,各個行會底下的成員早就怨聲載道,行會高層的那些人卻毫不在乎,還拚命提高價格……你仔細看看,控制各個行會的都是什麼人?」
馬克西米沒有說話,讓卻搶著回答:「都是一些大貴族的走狗。」
「沒錯,這幫傢伙也是我們的敵人,你卻在拚命拉攏他們。」多明尼哥的口氣中略微帶著一絲責備的意味。
「現在的主要目標是國王,底下那些貴族對國王同樣有不滿,我們應該拉攏一切能夠拉攏的人。」馬克西米有他的堅持。
「是啊。即將召開的國民會議肯定是我們的人在前面衝鋒陷陣,但是勝利果實卻會落到他們的手裡,因為他們控制著各個行會,也就能夠控制物價,到時候就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