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餐桌前,拉佩心不在焉地擺弄著刀叉,把餐盤上的雞肉切成細碎的小塊。
說實話,拉佩沒什麼食慾,此刻他的腦子裡只想著一個問題——如果這件事真的和護衛隊有關怎麼辦?如果拉佩真的是秘密員警,就用不著為此煩惱,只要報告上去就行——可惜他不是。
「你怎麼了?沒事吧?」拉佩的父親在一旁問道。
拉佩這才注意到大家都正盯著他,問道:「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你好恐怖,兩隻眼睛紅紅的,還把雞切得這麼碎,就像是傳聞中的碎屍殺人犯。」拉佩的妹妹在一旁低聲嘀咕道。
「眼睛?」拉佩遲疑了一下,又看了面前的盤子一眼,看起來確實怪噁心的。
「對了,我有一件事正打算告訴你們,這段日子我打算住到外面,我得了紅眼病,這是會傳染的。」拉佩立刻編了一個瞎話。
「沒關係,我們是一家人,沒人會嫌棄你。」拉佩的父親一抬手,阻止拉佩繼續往下說。
「爸,你最好替媽媽和妹妹考慮一下。」拉佩不打算放棄。
「我們也不在乎。」拉佩的母親平時很少插嘴,這一次也開口了。
「沒關係的,就幾天而已。」拉佩仍舊堅持。
「你打算住在哪裡?佛勒先生那裡嗎?」拉佩的父親妥協了,他確實要考慮家裡另外兩位成員的安全。
「這是我打算告訴你的另外一件事。佛勒先生還有幢房子,以前他租給別人,最近那家人出國,但是他們希望佛勒先生幫他們保留這幢房子,因為回來之後他們仍舊打算住在那裡。佛勒先生答應了,房子現在空著,我有那邊的鑰匙。」拉佩早就想找機會說這件事,他有太多的秘密,住在家裡不太合適。
「這倒是不錯。」拉佩的母親原本還有點擔心,這下子她鬆了一口氣。
「我們馬上也要換房子,能不能借那裡住一下?」拉佩的父親問道。
「應該沒問題。」拉佩沒把話說死,他怕答應得太快,父親會產生懷疑。
「這太好了。」拉佩的母親笑道。
「有新房子住了,有新房子住了。」拉佩的妹妹也異常高興,緊接著又問道:「我不用再住閣樓了吧?我已經長大了,閣樓對我來說實在太矮,站都站不直。」
「你會有自己的房間,我保證。」拉佩的父親胸有成竹地道:「還可以有一間小客廳,如果親戚來的話,也好有個地方招待。」
「別亂花錢。」拉佩的母親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她倒不是不想要小客廳,而是親戚這個字眼讓她異常警戒。
兩邊的親戚沒有一個是好貨色,有好事絕對想不到他們,打起秋風來卻一個賽過一個。
「親戚還是算了。」拉佩也在一旁幫母親說話,他對那些親戚同樣失望透頂。拉佩的父親顯得有些鬱悶,自家闊了,他總想在親戚面前炫耀一番,不過考慮到那些親戚的德行,他知道妻子和兒子的話沒錯。
不過,拉佩的父親還是硬著頭皮嘟囔道:「當初去我妹妹家,她和她丈夫款待了我們半個月……」
「你別再說了,我們又不是空手去的,為了面子,你拿出半年的工資去買禮物,結果呢?在那裡的半個月,我每天都要幫你妹妹做一大堆活,她簡直把我當成傭人使喚,她丈夫則拿你當苦力……」
一說起那次去安塞爾的事,拉佩的母親就怒不可遏。
拉佩的父親頓時閉上嘴巴。
「我吃完了。」拉佩把那些碎肉掃進嘴裡,他沒興趣聽那些委屈,道:「我得過去了,晚安。」
「別太累了。」拉佩的父親喊道。
拉佩點了點頭,他正要跨出大門,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道:「爸,明天你幫我請個假,紅眼睛會傳染的,很麻煩。」
拉佩現在已經對郵差的工作感到厭煩,隨著勢力越來越大,很多人已經知道拉佩的身份,現在再想低調,根本就是掩耳盜鈴,再說,以前送信還能順便練習劍術和暗器,現在已經沒什麼效果,也就沒必要再浪費時間。
拉佩的父親微微一愣,他想勸,畢竟請假的時間太長,那個位置肯定會被別的郵差得到,不過他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拉佩出了門,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往右邊一拐,直接上了馬車。
過了十幾分鐘,馬車停在一幢五層的樓房下面,這幢樓和扒手老巢是平行的。
漢德做事確實不錯,這麼短的時間就按照拉佩的吩咐,把這兩幢平行的房子買下來。
這幢房子緊挨著大街,底樓被改造成店鋪,主要是經營旅行用的器材,譬如帳篷、睡袋、衣服、帽子、靴子、手套、旅行箱、登山杖之類的東西。也兼營五金用品,譬如釘子和鎖具。除此之外還賣槍。
此刻店鋪早已打烊,拉佩敲了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過了片刻,門上的觀察孔露出一雙眼睛。
「老闆!」那個人大驚失色,哆哆嗦嗦地把門打開。
拉佩並沒有在意,隨口問道:「漢德呢?」
開門的人誠惶誠恐地道:「他正在審問犯人呢。」
拉佩點了點頭,徑直上了樓。
審問犯人肯定在原來的那幢樓,想要過去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從底下走,出後門,進前門,再出後門,再進前門,另外一個就是走樓頂,這裡的房子全都緊挨著,從這個樓頂可以跳到那個樓頂,更何況他們還搭了弔橋,拉佩當然是走樓頂。
這裡是下等區,每幢樓的樓頂看上去很亂,到處是隨意搭建的窩棚,有的住人,有的用來放雜物。唯獨這三幢樓看上去鶴立雞群,上面種滿花草,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微縮的園林,最裡面那幢樓的樓頂還有一座用木板拼成的小屋,看上去樸實無華,甚至還有些簡陋的感覺,那就是拉佩在這裡的住處。
通過兩座弔橋,拉佩來到老巢的頂樓,伸出頭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很熱鬧,所有人都在,有些人興奮不已,也有些人意志消沉,後者顯然還沒適應過來,第一次殺人,確實需要一段時間調整心情。
不過,更多人在埋頭苦練。
昨天的那場戰鬥,扒手們的傷亡很小,只死了一人,那個人運氣不好,被擊中右眼,另外還有兩個人重傷,五個人輕傷。不過大家也都看出問題,如果沒有烏迪內斯的那些手下擋住最後一波攻擊,他們肯定傷亡慘重,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沒,這就是差距,同時也讓扒手們明白一個道理,火槍威脅不到真正的強者,只有手中的長劍才是最後的依仗。
拉佩緩緩地走下去。
「老闆。」
「老闆您來了。」
「老闆,要去叫漢德過來嗎?」
看到拉佩到來,所有人都停下來。
「你們繼續。」拉佩擺了擺手,他知道漢德在哪裡。
剛一進入地下室,拉佩就聽到裡面傳來聲嘶力竭的慘叫聲,不時還會摻雜幾句低沉的哀求:「給我個痛快……求你了……殺了我吧……」
「好了,適當的暴力是有必要的,但是別迷失在暴力的快感中。」拉佩一邊說道,一邊走下去。
地下室只有漢德,旁邊懸空吊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胖子,他已經沒有人的樣子,怪不得他一心求死,活著對他來說確實是一種痛苦。
「老闆,您來了。」漢德連忙扔下手中的刑具,轉頭看了那個胖子一眼,悻悻地說道:「我覺得他還有很多事沒交代。」
「問出什麼來了嗎?」拉佩走到漢德面前。
漢德聳了聳肩,無可奈何地道:「這傢伙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連我們是秘密員警都不清楚。」
「那份天價保護費是怎麼回事?」拉佩走到歪錘旁邊,翻了翻他的眼皮。
「是那伙強盜讓他這麼做的,他並不清楚原因,也不敢問。」漢德道。
「在我的預料之中。」拉佩點了點頭,淡淡說道:「殺了他吧,做得乾淨點。殺人沒關係,嚴刑逼供也很正常,但是別沉溺進去,要不然……你的路走不遠。」暴虐會讓人上癮,權力同樣也會讓人上癮,兩者合在一起就更容易上癮,對於這樣的手下,拉佩會毫不猶豫地殺掉。
「知道了,老闆。」漢德嚇出一身冷汗,他感覺到一絲殺意。
拉佩轉身就走,他沒興趣待在地牢,這裡的氣味太難聞了。
拉佩站在地牢門口等著,大概過了一、兩分鐘,漢德也上來了,地牢裡面已經沒有了動靜。
「幹完了?」拉佩看著漢德,他在看漢德的反應。
「幹完了。」漢德如釋重負,殺掉歪錘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感到渾身輕鬆。
看到漢德這副模樣,拉佩放心了,他並不打算開殺戒,漢德還是很有用的。
「那伙強盜裡面有沒有人活著?」拉佩又問道。
「沒有,那幫傢伙死硬,如果有人受傷,旁邊的人又來不及援救,他們就會給自己來一下。」說到這裡,漢德心中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