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參陣悟圖

所謂的雜院,只是泛指雜役弟子居住的區域,並不是指何處院落。

青丹峰上的雜院弟子,大多在葯谷居住,平日里跑腿打雜,給一些親傳弟子、門中長輩煉丹時打打下手。

這處草廬,已分給了周舟和周芷燕,算作他們在歸青宗的「洞府」。

在外面看,這草廬依然是挺寒酸的,讓周舟有種想高唱一曲《陋室銘》的衝動。但走入草廬,這內里卻是大變樣;四面牆壁上掛了淺藍色的布幔,頭頂的草棚也被塗抹了不知何種材料,地面都用軟木板鋪陳了一遍。

內外兩間的破爛傢具早就沒了蹤影,外間增加了一個軟榻、兩床新被,八仙桌、老爺椅,還有棋座、花瓶、琴台、屏風……牆壁上掛著兩把寶劍,擺放的位置也十分考究。

外間正中有個兩尺高的香爐,裡面冒出淡淡的馨香,讓人精神很快就放鬆了下來。

在這裡會客倒是不錯。

內間則被布置成了女兒家的閨房,淺紅的梳妝台、紫木衣櫃,牆上有幾幅山水畫卷,角落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櫥。

怪不得周芷燕非要拉著他回來一晚,若是他不回來,這丫頭辛苦了一個月布置的草廬,豈不是沒人誇獎了。

「怎麼樣?」周芷燕轉著圈,似乎劍舞還沒跳夠,輕飄飄地坐到了內間的軟榻上,拍拍床邊,「本郡主的布置還不錯吧!」

周舟板著臉,嚴肅批評道:「你這是不可取的享樂主義,這種環境怎麼能讓人勤奮修道!」話還沒說完,他已經神奇地出現在了外間的軟榻上,躺下去之後,又舒服地哼唧兩聲。「這床不錯,比躺地上舒服多了……嗯,這裡也有幾分家的樣子了。」

躺在床上,扭頭就能看到內間的床榻。周芷燕似乎是故意這麼安排的,內外間沒有房門阻隔。

「你怎麼不裝個門?」

「要門做什麼。」周芷燕哼了聲,脫了布靴,解下了小腳丫上包裹著的綢襪,粉色的腳趾調皮地打鬧著。

她抱住了柔軟的圓柱狀枕頭,臉蛋微紅,小聲道:「我嫌這裡太小,這樣看起來還能大點……不行嗎!哼,本郡主當初的寢房,比這大十個還不止呢。」

「好好好,這草屋茅舍,讓郡主大人受委屈了。」

周舟笑著調侃了句,挪挪腦袋找個舒服的姿勢;習慣了不用枕頭,這柔軟的圓枕反而讓他有些難受。

周芷燕抱著枕頭倒在床上,一隻眼偷瞄著外間的周舟,小聲喊著:「周……」

「咋了?」

「沒。」周芷燕扭過頭,將自己臉蛋埋在枕頭上,「被子都是我摸索著做的,可能不太舒服。你要不習慣,就、就扔到衣櫃里吧。」

周舟扯過薄被,剛好看到了內囊上有個指甲蓋大小的殷紅血跡,「這上面的血跡是怎麼回事?染血的被子……嘖,這很容易讓人誤會唷。」

「誤會?誤會什麼……」

「抱歉,忘記你年紀還小,不懂這些。」周舟咳了聲,「忘記剛才這兩句對話吧。」

「我都快十八歲了!早就過了出閣的年齡,在坊鎮上,就行過成人禮了呢!」

周舟大為好奇:「和誰啊?」

「什麼和誰?你說明白些,我聽不懂呢怎麼。」

「沒事,沒事,又忘記你還小了……」周舟那個汗,像是在高中班裡講葷段子,被純潔的班花給白了一眼。

「我不小了!」

「嗯,男孩子在你這個年紀的話,也算不小了。」

周芷燕倒是聽明白了這一句是什麼,氣呼呼地對著周舟一陣磨牙。

「在我家鄉,十八歲還是上學的年紀,不過在學校也都不安生。」周舟自顧自地說著,將被子抖開,慢慢蓋上,嗅著幽香。「不會做針線活就別操這份心了,買現成的不就好了。」

周芷燕小聲嘀咕著:「別人做的被褥,怎麼能隨便拿來用。按理,被褥都是女兒家出閣前……才會……」

「會什麼?」

「哼!本郡主大發善心給你做了,你用著就是了!哪來這麼多說道!」

周舟含糊地應著:「是是是,郡主大人安康,我先睡了,今天沒睡成午覺,修為增進不夠嘍!」

隨手一揮,一抹水元滅了內外間的燭火,也將草廬的門戶遮蔽,算是關上屋門了。

夜月明,蟲鳥鳴。

有個睡不著的小小人兒,對著房外的漢子進行精神污染。

「周舟,我以後喊你什麼?小跟班怎麼樣?」

「喊周舟不就行了……為什麼是跟班……哥哪裡小了。」某個快不省人事的男人胡亂答著。

「跟班算是大發善心了!哼,本郡主在王府的時候,好多好多人都想當我僕從呢。」

「睡吧快,想當郡主就回王府,我可不給你當跟班,你當我跟班還差不多。」

「可是,我又不想回去了呢,離開坊鎮的這段時間,才是最開心的……唔……」

「呼!呵——」

「你真是……木頭疙瘩。」

夜深人靜,周芷燕那雙明亮的眸子久久不能閉上。她翻來覆去,卻總是看著外間床榻。

等她看到外面那人,睡夢中手邊還緊緊抓著的曲元袋,眸子中又多了幾分幽怨;而又想到了什麼,這份幽怨又很快消散。

她縮在被子中,那雙烏黑明亮如同寶石的大眼,一眨一眨的,像是夜空不小心跌落在凡間的星辰……

會須一飲三百睡,但願好夢不復醒。

等金烏升起,這草廬——卻是,稱之為香閣更貼切。

陽光鋪入香閣,被那層水元折射散光,讓屋內如同水下的光影。

周舟靈台漸漸清明,慢慢地睜眼,體會著一夢之中靈識所悟之境,又隱隱有所得。體悟自身,道軀比之昨日,再次精進凝練了一絲毫。

有進步便是好的,他從沒想能一蹴而成。

起身,站在裡屋門前向內看了眼,周芷燕縮在被窩裡香甜的睡著,應該是做了什麼好夢,嘴角還露出甜甜的笑容。

像是只睡熟的貓咪。

「你這丫頭,無憂無慮些過活,也是挺好的。」

迎著陽光而立,呼吸吐納、靈識伸展,他循著這天地間的一絲躁動的元氣,尋找著火的道理。又體會著還沒完全散去的涼意,輕撫著水的痕迹。

閉目吐納,雙手伸展時,自成陰陽脈絡。

一股模糊的氣息從他背後蕩漾而出,凝做一個淺淺的太極圖案,如同一抹煙霧,卻不會被風吹散。

這圖案慢慢旋轉,溝通陰陽、明悟道理,讓周舟心神寧靜,沉浸在修鍊之中。

直到臨近中午,背後的太極道圖方才緩緩散去,周舟口中吐出一口濁氣,體內真元奔騰流轉,結束了稍有些漫長的早課。

倚著天使蛋,蜷縮著左腿,膝蓋上搭著左手,手指跳動著兩顆火苗,輕輕拋動著。

「圓滿、圓滿,怎麼才算是圓滿?師父說的是,道沖,而用之有弗盈,圓滿不必太滿嗎?到底什麼意思……」

他看過了許多關於金丹的見聞,大概知道了凝結金丹的步驟、過程,卻無法悟得凝聚金丹的門檻。

或是一份機緣未到,又或許,他這道軀距離圓滿還差了許多境界。

想不通就不多想,這是他一貫的作風。反正修為每天在提升,道軀也不斷地被鍛鑄,總歸有圓滿的一日。在曲元袋中,將昨日得到的殘破陣圖——那石盤拿了出來,裡面也就剩下了幾件周芷燕給他的道袍。

這陣圖上面的紋路……自己把它們畫下來,會有什麼反應?

可這陣圖太過複雜,若是用筆去畫,又太過麻煩。不過,懶人自有偷懶的法子。

周舟心念一動,靈識浸入靈台,開始推演構造這些紋路。用靈識想像去畫陣圖,豈不是簡單多了。

但,當他在靈台虛無空間中刻下了第一筆之後,心神就不自覺沉浸其中。

這一沉浸,可就了不得了。

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吸引,不用去刻意構思,那陣法圖案像是烙印在了他腦海深處,被靈識一點點構造了出來。

一筆、一橫、一勾……像是在書寫著某種古老的字體,又像是在胡亂進行著一副雜亂的畫作。

很是神奇。

靈光微微閃動,讓他將那兩座複雜的陣圖其中之一,用靈識化線,慢慢呈現。

這圓盤不分正反,但陰陽兩面的兩座陣法,卻又有各種細微不同之處。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周舟勾畫之中,心中也對這陣法多了些許明悟。

兩座大陣,一陰一陽,刻在了這古怪的石盤上,兩面各有一太極雙魚的圖案,似乎便是兩座大陣發動的關鍵。

元力波動,在他身周時隱時現;僅僅只是用靈識推演,那些紋路卻已經透過靈台,勾動了微弱的天地元氣。

耳旁似乎能聽見周芷燕的說話聲:

「誒?你在這裡坐著發獃嗎?怎麼不理人呢,嘻嘻,我動你的寶貝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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