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立刻走!
那坊長對自己的殺機時隱時現,這是對方在猶豫,絕非顧忌自己這個道融小修士!
必須儘快離開此地。
周舟此時只有這個念頭。他和紅髮道人鬥法,出手就是全力以赴,一是為了讓暗中潛藏的坊長對自己心有顧忌,二是為了快點解決對手,免得拖沓下去,遲則生變……
對方為何對自己動了殺心?
他搞不明白,也沒時間去搞明白。
如果是修為比自己低的修士對自己起殺心,那滅了對方也就是了。但如果是這種情況,一個神秘的金丹修士……不,無法判斷對方到底是不是僅為金丹,甚至可能更高境界的修士!
他對自己起了殺心……
修道問仙路,威武不能屈固然不錯,但有命活下去才是正理。自信絕非狂妄,放低姿態也絕非放棄尊嚴,這不丟人。
周舟雖有太清玉符護靈台,曲元袋中又有位可能會現身救自己的天使妹子——像上次那般;但他依然不敢放鬆。
道符是護自己投胎用的,天使妹子現在還在閉關療傷,怎麼能讓她為自己再出來?耽誤了她療傷,自己還不如被敵人直接殺了。
不,不能死,他還要留著小命等天使妹子出來,還要去成仙、長生、回家、封女神榜……
多想無益,趕緊閃人才是正理!
跑路歸跑路,周舟能察覺到,他始終在那坊長的注視之下。故而,不敢露出半分狼狽,只是邁開大步朝山下走著。
周芷燕跟在他身後,想問怎麼了,又想起方才周舟和那位坊長的對話。她非痴笨之人,也多少明白了周舟此時的處境,心下思量著,接下來恐怕會發生什麼。
到了後山山麓,周舟沒有返回坊鎮,而是朝北側林子鑽去。
「嗯?不回鎮子嗎?」周芷燕在他後面喊了句。
周舟頓住腳步,站在林間月光的陰影中,看著丈外的嬌小身影。他出聲道:「就此離開吧。」
「離開……」
周芷燕愣了下,「不和大牛還有老沈頭告個別嗎?」
「不了。」周舟搖搖頭,表情依然是剛才的淡然。這種淡然,正是他神經緊繃時才會露出的表情。「緣聚緣散,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若是他日能夠遇到,再把酒相談,告……」
周芷燕不等周舟說完,直接跳到了他身旁,「那好,我們走吧。」
我們?
暈……剛才一番告別的話,竟然忘記加主語了!
周舟道:「你離開做什麼?你只要不出坊市,就不會有人敢欺你。」
「你不是說,要幫我再續仙緣的。」周芷燕自顧自地走入林子,哼道,「怎麼,你要食言而肥嗎?」
周舟眉頭皺著,少許思量,又覺得這裡不是可以久待之地,也就朝著林子邁步去了。「你可想好了?洪荒之中可沒什麼王法,也沒人認你這俗世郡主的。」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說。若是你覺得我麻煩,我不和你說話,不讓你看見……」
周芷燕哼了聲,小嘴微撅,雖想強硬些,但只能略帶凄楚。「反正,你治好我之前,我就跟著你了。」
周舟心中暗嘆,因果緣由來的,還真是讓人束手無策。不知何時,他才能做到師父玄都那樣,萬法不沾、不生因果,那才是長生的逍遙吧。
問及本心,他真的討厭這個總是出言不遜的周芷燕嗎?
或許有些厭煩,但不知怎麼,總還是想幫她一幫。
「就當自己念著本家的情分吧,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同姓的,她也是個可憐人。」
周舟如此想著,也就任由她跟著,就像小鯉魚那般。
不奔、不跑,就這麼挺著腰桿走了半夜。
東天泛白時,周舟和周芷燕走出了那片連綿的山林;回首,那坊市所在的山,已經只剩一抹藍。
金烏初升之時,那一直若有若無落在周舟背上的「目光」,終於完全消失不見。不斷輕顫的靈台也漸漸恢複,太極圖也不再繼續旋轉。
緊繃了半夜的弦頓時鬆了,周舟長長地舒了口氣:「出來了。」
「出哪兒了?」
「那位坊長的靈識範圍。」周舟將曲元袋打開,取出了周芷燕的幾件法器,「拿著防身。」
「哦。」周芷燕神色一黯,「這就要趕我走嗎?我就如此讓你厭煩?」
她又一次搶了周舟的話頭。
「告辭」二字卡在周舟的咽喉,就是有點說不出口。周舟拍拍曲元袋,心中打定了主意,問:「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跟著你。」
周舟有些哭笑不得:「跟著我做什麼?我只是一個道門小修士,也沒什麼寶貝可以給你。」
「你不是說了,會有辦法幫我再修行。」周芷燕目光看向別處,那小臉上滿是倔強。
她才不會流露出半分祈求,讓她去求人,估計比死了還要難受。
「這個……那好,你我再同行幾日。讓你自己一個人行走,我也有些不太放心。」周舟點點頭,又問她:「你會御空?」
「會是會,我真元太少,飛不遠。」
「給你這個。」周舟在曲元袋中拿出一件粗布上衣,示意她抓著一個袖子,「我帶你跑吧,早點離開這裡,免得心裡不安穩。」
「你還真是麻煩。」周芷燕不去拿袖衣,反而直接邁前一步,兩隻小手抱住了周舟的胳膊,緊緊地抱著。
周舟有點懵。
「走、走了!」周芷燕咬牙罵道:「我都不介意你還怕什麼!」
「怕倒是不怕,就是,你敢不敢把身上的板甲換掉。」
「板甲又是什麼……你!你信不信我把這幾件法器引爆了,和你同歸於盡!」
「我只是切實反應下胳膊肘的觸覺。哈哈!抓穩了,我跑起來很快。」
周舟仰頭大笑,邁開大步開始狂奔,拽起了一路煙塵。幾股水元包裹周芷燕、手臂用力,帶著她就如同帶著一件衣物,完全不是負擔。
「對了,你自爆法器是怎麼做到的?」奔跑中,周舟氣定神閑地問著。
周芷燕一個白眼翻上了天邊,「想學?偏不教你。」
「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那你想想,哥圖你啥了,還幫你再續仙緣。」
「你所圖為何?本郡主怎麼知道。哼,莫不是貪圖我美色,或是俗世的富貴?」
「你要說人間富貴還靠點譜,美色什麼的……你還小,不要急,每個人青春發育期都是不同的。順便問下,貴母上大人身材如何?」
「死周舟!你在胡謅些什麼!把我放下!我跟你拼了!」
「上了賊船還想輕易就下去?老實呆著吧你。」
周芷燕氣得呲出兩顆小虎牙,朝著周舟的肩頭咬了下去。怎料周舟肩膀真元巨龍,突然綻放出一朵紅燦燦的火蓮,嚇的她花容失色。「快把火滅了!你別燒著我頭髮!」
「放心,貧道控火控水的細節操作,那都是細緻入微的……嗅,什麼東西糊了?」
「你頭髮……」
「我去!」
無盡大地上奔跑的那團人影,瞬間雞飛狗跳狀。
……
「周大哥!我偷了師父兩顆丹藥!你去給那瘋丫頭試試吧……呀?人去哪了?」
田大牛看著空蕩蕩的小店門前,那桌子、那椅子安靜地放置著,但趴伏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年輕道人,今天卻不見了蹤跡。他朝著店內喊了聲:「老沈頭,我周大哥跑哪去了啊!」
「不知。」沈老頭有點迷糊地伸了個懶腰,「昨夜就出去了,可能是走了吧。」
「走、走了?」田大牛一瞪眼,「他怎麼走了?」
「周小子本來就是要去找個門派投奔的,在這裡停留了兩三個月,一直等不來門派修士,所以有些著急了吧。」
沈老頭嘆了口氣,嘟囔著:「這傢伙人還不錯,也不知道這幾年還能不能再見到。修士就是苦命,臨老臨老,也沒個人送終作伴啊……」
田大牛轉身奔向了客棧,路上行人修士紛紛閃躲。
客棧沒人,周芷燕也沒了蹤跡。
大牛是真的急了,跑遍了後山前山,依然沒找到周舟和周芷燕的行蹤。尋不到,田大牛就開始在鎮上不斷抓人來問,有沒有看到他周大哥、有沒有人知道周大哥去了哪。
折騰了半日,整個坊鎮都是雞犬不寧,從旁人口中聽聞昨夜後山有異動的田大牛,頹然坐倒在後山的一處土窪中。
他們真的走了……
田大牛一手捂臉,竟放聲痛哭了起來,哭聲滿是傷心落寞,讓聞者都有些心酸。
「你哭什麼?」
高冠道人出現在大牛身側,「不過是相處了短暫時日,莫非你對那名俗世的郡主動了凡心?」
大牛哭嚎著問:「師父……我周大哥去了哪?」
「自是離開了,他本就不是能久居一地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