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人有少年時 第二百三十章 可以捏一下嗎

王琴有個兒子,這簡直是一句廢話,她兒子都二十多歲了,還在上大學。

王老師的兒子當然會上大學,像蘇小輕這樣不在高等學府待著的異類也不多。當然蘇小輕有資格僱傭全世界最好高等學府里的最優秀人才,她的天才和實力已經不需要用文憑來佐證了。

王琴的兒子王鶴鳴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男生,個子不高,身材不壯,臉不夠帥也沒有滿臉青春痘。總之是那种放學了在人潮中當背景的類型,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有個當老師的母親。

對學生要求很嚴格的王琴對兒子要求也不太寬鬆,口頭刺激之餘甚至偶有動手。王鶴鳴的性格也就中規中矩,從小學到高中都沒有惹出什麼麻煩,讓王琴十分的放心。

後來考大學的時候,王鶴鳴本來想選魔都交大,王琴夫婦覺得孩子交大雖好,離家終究是太遠,索性讓王鶴鳴去了臨海商學院。

因為臨海市外企眾多,臨海外國語學院和商學院被並稱臨海市兩大最有前途的高校,許多畢業生都有不錯的前途。王鶴鳴也沒有反抗父母的決定,順利進入商學院學的會計專業。

本來一切都算正常,再熬個一年半載王鶴鳴就能畢業,實習期如果順利的話可以進入到外貿企業工作,雖然不如公務員來得穩定讓人羨慕,也算是有些前途。

結果所有的這一切都在短短兩個月內改變了。

王鶴鳴大學之後離了家裡管束,每天在學校晝夜加班玩遊戲,跟同寢室的幾個同學打得歡騰。後來發展到跟同學去網吧聯機開黑房虐人,在臨海市一家規模不算小的網吧里,王鶴鳴第一次接觸了電子賭博。

大型網吧里夾帶電子賭博項目這種事在濱海市幾乎已經絕跡了,臨海市相對管理依然不算嚴格。王鶴鳴接觸之後又跟同學去了幾家所謂的動漫電玩城,裡面穿著超短裙的小姑娘們讓他神魂顛倒,然後就開始上癮了。

撲克機,抓魚,彈球機,推硬幣,甚至包括三七機……王鶴鳴每一樣都試試,剛開始的時候運氣還不錯,有輸有贏但贏的要多一些。時間長了就出問題了,王鶴鳴幾乎是將整個學期的生活費和以前攢的錢都輸進去了,又欠了大筆的欠條,跟一個濱海的同學一起倉惶逃回濱海。

回到濱海的王鶴鳴不敢讓自己家裡知道真實情況,依然謊稱自己在臨海上課,私下裡卻跟同學繼續跑這種遊戲廳。

按照王鶴鳴的理解,這種電子賭博既然都是為了吸引人來不斷扔錢的,在新人踏入一家店的時候總能放點錢出來。自己撈了就走,多玩幾家把輸進去的錢勾回來一部分。

不得不說這個想法天真又美好,濱海市曾經是電子賭博機最發達的城市之一,楚若的父親楚印就是靠這個發家的。現在雖然這種店已經不多了,手段卻比當年還要殘酷。放水讓客人贏錢這種事只偶爾發生在某個人身上,不可能什麼人來都放。王鶴鳴和那個同學玩了一圈之後,沒贏幾個錢,反倒是按手印欠了不少錢。

等王琴知道真相的時候,王鶴鳴欠的錢已經有十幾萬了,那些人還是順著王鶴鳴留下的身份證找到王琴家的。

按照王琴這種級別的教師工齡算,十幾萬肯定拿得出來。王鶴鳴聽說母親知道了真相之後卻是嚇得要死,乾脆不再開機也不露面。王琴找不到兒子,自然不肯掏錢出來給那些賭博的。只是那些賭博的看上去都不算面善,因此王琴這段時間總是精神恍惚,生怕自己遇到點什麼可怕的暴力事件。

更糟糕的是王鶴鳴壓根就不敢回家,也不聯繫王琴。母子之間就像斷絕了關係一樣,讓臨海那邊的學校去找學校也不理王琴,學生遇到這種事完全是個人責任,又已經是成年人,真鬧起來文憑能不能拿到都不好說。

王琴沒辦法,只能動用各種關係去找兒子,一邊哀嘆自己平時跟兒子的交流太少以至於造成這種局面,一邊恨王鶴鳴敗家。十幾萬對一個教師家庭來說也算挺沉重的負擔了。

今天王琴沒來學校,據說是又有要債的上門,已經不讓她正常上班工作了。

聽幾個姑娘交叉著把各種傳聞組合起來,蘇亦凡倒是表現得很冷靜。

「這件事不太對。」

「什麼不太對?」林露問,「王老師現在還在找她兒子呢,王鶴鳴那個同學也跟他一起失蹤了。」

蘇亦凡說:「這不算失蹤,我估計王鶴鳴還是聯繫了王老師,只是王老師沒有跟別人說起罷了。」

「為什麼不說?」唐穎問。

蘇亦凡解釋道:「當然不能說啊,如果說了,那些要債的估計都要住在王老師家裡不走了。說是失蹤找不到,也是在拖延那些要債的。」

「那王老師為什麼還要去找王鶴鳴?」唐穎又問道。

「有聯繫不代表著真的能見到。」蘇亦凡現在對這些事也已經有些經驗了,對三個姑娘說道,「我覺得是這麼個情況——王鶴鳴還是主動聯繫了王老師,不讓自己母親擔心,但他估計是用公用電話聯繫,或者手機偶爾開機。王老師找不到他具體在哪裡。」

程水馨在旁邊鼓掌:「福爾摩斯你好,福爾摩斯說得真精彩。不過你為什麼要說這件事不太對?」

蘇亦凡認真地說道:「一般來說放不管是賭場欠條還是放高利貸,主要核心思想還是和氣生財。王鶴鳴從開始染上這個毛病到現在不過兩個月,這就上門逼債了,我覺得這裡面應該還有別的說法。」

程水馨腦子極快,蘇亦凡一說到問題所在,她立刻反應道:「你是說,有人本來就要對付王鶴鳴?」

蘇亦凡聳肩:「也不好說,沒有償還能力的學生,追得緊一點也可以理解。現在的這種賭博店作風和以前不一樣也有可能。」

林露和唐穎都露出一絲緊張神色,對兩個高中女生來說,學校里同學之間的勾心鬥角已經是她們戰爭智慧的極限了。蘇亦凡一說起這些江湖上的門門道道,兩個人都覺得那個外面的世界好恐怖。

這樣的討論註定是無疾而終的,四個人又聊了幾句還是得繼續上課,只是知道了具體情況之後幾個女孩沒有安心,反倒變得更憂心忡忡。

王琴的事沒多複雜,只不過這樣的老師在象牙塔里住得太久了,養成了這個世界應該按照自己意思轉動的思維方式。偶爾遇到這種情況不肯服軟吃虧,又不知道怎麼順利解決。蘇亦凡對這件事沒有太多想法,他覺得如果自己碰到這種事肯定會第一個想到先還錢。

自古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而且這又不是做局騙錢,都是王鶴鳴很努力挨家挨戶輸出去的。如果王琴足夠理智,就先把所有的錢都還上,王鶴鳴自然敢回家了。

所謂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蘇亦凡覺得這件事跟自己關係不大,他也就沒想太多。

下第二節課的時候,蘇亦凡走出教室,發現楊冰冰站在門口等自己。

沒事就窮喊自己太窮了要人包養的楊冰冰同學站在走廊里,下午的陽光有一些落在她臉上,把那張充滿了古典氣息的面容映得簡直是閃閃發光。穿著長裙的楊冰冰依然樸素又保守,臉上的表情也讓人望而卻步。

可幾乎所有在三班門口路過的人都知道,楊冰冰同學來三班是等一個男生,這真是讓人聞著傷心見者落淚的悲劇。

蘇亦凡很自然地走過去,跟楊冰冰並肩下樓,走在後面的程水馨看著兩人的背影,臉上掛著笑意,眼神有點微微飄蕩。

「我聽說王老師的事了。」楊冰冰跟蘇亦凡都不需要開場白了,「第一節下課的時候程水馨來找我,跟我聊了一下,她想聽聽我的意見。」

蘇亦凡有些驚訝,他知道程水馨是個喜歡宣揚獨善其身主義的人,認為做好自己比那些什麼對他人關懷之類的事情更重要。沒想到程水馨居然會為了王琴的事來主動找楊冰冰聊天,他猜測大概是一貫以來楊冰冰堅持的正義感給程水馨留下了太深刻印象,她想借用楊冰冰的標準來問問這件事是不是應該旁觀。

蘇亦凡能明白程水馨的心思——楊冰冰的意見很重要,她的力量當然更重要,不過蘇亦凡覺得這種事對楊冰冰來說可能是個負擔。不是每個人都有必要在擁有很多的同時也付出很多,楊冰冰所擁有的一切已經讓她付出了很多孤獨苦悶的少年時光,她不應該承擔更多。

「那你的意見呢?」

其實不用詢問,蘇亦凡也知道楊冰冰的答案,他覺得自己還算了解楊冰冰。

楊冰冰無疑是個善良的姑娘,在這方面她甚至不如程水馨那來的成熟。楊冰冰的價值觀里是非都很分明,當然在這之上可能還有一個親疏有別的原則。按照楊冰冰的劃分,蘇亦凡應該就算在「親」的那個行列里——當然不是淘寶的親。

「我的意見?」楊冰冰笑了笑,搖頭道,「我的意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是不是會帶來傷害,我要先問問你。」

跟馮峰他們吃飯的經歷讓楊冰冰明白了,蘇亦凡已經在努力踏出校園,擺脫學生這個身份帶來的局限。王琴家裡遇到的這種事對她來說當然不算什麼,揮揮手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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