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九章 媚術至境

商豫離開後,龍鷹返回樓內,在僕婦伺候下喝了杯熱茶,心神又回到台勒虛雲的陰謀上去,因其以「丑神醫」為障礙的特性,又有洞玄子主事,故必與旁門左道的手段有關係,花簡寧兒正是栽在洞玄子同類的「妖法」上,如被揭穿,將不靈光,所以這般顧忌「丑神醫」。

陰謀必有針對的目標,究竟是誰?肯定不是李顯,不會是韋妃,更不可能是武三思。想對女帝下手,則為痴心妄想。

最令他不解的是,敵人為何不趁「丑神醫」遠行的當兒,發動陰謀?

苦思不得之際,心湖忽然浮現來俊臣的面容。

我的娘!難道竟與來俊臣有關?來俊臣唯一的專長,是告發,在現時的情況下可以起何作用?不過敵人以美女迷惑來俊臣,乃不爭之實,顯然來俊臣對台勒虛雲一方有利用的價值。

酷吏政治早成過去,來俊臣是過街耗子,受盡鄙視和排斥,依附張氏昆仲保著小命,還日日夜夜地擔心給翻舊賬,朝不保夕,縱然得到真憑實據去告發任何人,怕亦沒人理會,何況他只善於誣捏。

愈作深思,愈走進思考的迷宮,處處死胡同,且忘掉了入口。

在這個時候,想不到的訪客來了。

無瑕仍是那副怯生生我見猶憐、楚楚動人的模樣,龍鷹掌握到她的精神波動是內斂收藏,因為完全感覺不到什麼,只直覺感到她仍未從精神損耗回覆過來,再不能對他施展「玉女心功」。

不理龍鷹說什麼,她總不肯坐下來,道:「小姐有請范先生!」

又垂下螓首,輕輕道:「先生勿要拒絕!玉兒很為難的。」

龍鷹心中大訝,霜蕎不是向楊清仁說過不願以美色迷惑自己嗎?這麼派無瑕來召,於禮不合的晚夜時分,不令人想入非非才是奇怪。

難道再由無瑕出手?

照道理,霜蕎和無瑕該待楊清仁有決定,方作出下一步的行動。現在看來,楊清仁已想清楚,就是於幹掉「范輕舟」一事上,再嘗試一次,只要表面上與他沒有關係,「范輕舟」沒法怪他再次出爾反爾。

龍鷹明白楊清仁的心態,沒有了「范輕舟」,他的日子會好過一點。只有在千方百計下仍奈何不了他,始退求其次,衷誠合作。

可是霜蕎和無瑕憑什麼來對付他?

眼前或許是在牧場期間最後的考驗。

龍鷹皺眉道:「這麼晚了。何不待至明天,小弟才拜訪那小姐?」

他安坐椅內,看著俏立身旁的無瑕,不放過她任何錶情動靜。

以前無瑕扮作鳥妖的女人,可誆過他的法眼,此刻扮作婢子,更是無懈可擊,維妙維肖。少了濃妝艷抹,代之以不施脂粉撲面而來的清秀氣質;沒有華衣麗服,可是樸素的衣裙卻掩不住她動人的身形體態,纖穠合度,肌膚勝雪,不用搔首弄姿,已是誘惑的化身。更要命的是此時的無瑕在不知情者眼中,再非高不可攀,而是任人調戲,亦只好逆來順受。這個想法,最令人按捺不住被她惹起的滔天慾念。

如果龍鷹是真的「范輕舟」,肯定過不了她的美人關。

她在施展媚術嗎?

媚術是無從防禦的東西,因與一顰一笑、至乎眉梢眼角的風情結合,教人如何分辨?一笑傾城、一笑傾國,早有古訓,用得其所,威力勝逾千軍萬馬。

下人們避往後進,小廳堂剩他們兩人。

龍鷹暗忖能將媚惑男人的諸般手段,化為一套有系統功法者,肯定是最聰明的女人。媚術的極致,就該像眼前美女的樣兒。明知她不懷好意,仍覺得她無比的動人,惹人憐愛,至乎忘掉她的可怕。

「范先生救玉兒!」

龍鷹大吃一驚,愕然瞧她,剛好她抬頭畏怯地瞄他一眼,四目交投。

那種萬般憂思苦楚,更向誰訴的哀怨無奈,盡於一瞥間傳送。

龍鷹猝不及防,差些兒人仰椅翻,失聲道:「玉姐兒說什麼?」

無瑕搖首凄然道:「沒什麼!范先生當玉兒沒說過好哩!」話是這麼說,珍珠串般的淚滴從兩邊眼角涔涔瀉下,滑經吹彈得破的臉蛋兒,落往地上。

龍鷹心叫救命,弊在自己不可揭破她,還要作出男人的正常反應,是另類的「逆來順受」。

不論無瑕的美人計成功或不成功,自此「范輕舟」與她的關係再不一樣。

龍鷹長身而起,趨前要抓著她兩邊香肩,想到即將接觸到她極盡誘惑力的動人胴體,雖然明知她是害死人不賠命的「妖精」,亦禁不住神酥意願,期待那一刻的發生。

豈知他尚未站直,無瑕揮淚轉身,往大門半奔跑的走去。難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仍可不露半分武功底子,龍鷹便自問辦不到。

以龍鷹裝神扮鬼的豐富經驗,曉得扮另一個人容易,易容喬裝便成,同時改變姿態聲線,一般人亦可做得到,至於體型,則必須像龍鷹般武功級數方有可能。但若要龍鷹化為一個不懂武功的人,輕重的拿捏上肯定有困難,動輒「畫虎不成反類犬」。像無瑕那樣子的自然而然,天衣無縫,龍鷹不得不自愧不如,瞠乎其後。

尤使他差些兒看呆了的,是她的不露武功痕迹的身體動作,與其媚術竟有著「聯姻關係」,感染力不減反增,呈現出相得益彰的神效。從他身旁到大門短短十多步的路程,無瑕動人的款擺搖曳,將一個弱質女流的無助,呈現得淋漓盡致,彷彿在反覆控訴著上天對她的不公平,令人看不忍釋。

龍鷹從未想過女性的背影,可以這麼撼動心弦,表達出如此豐富複雜的情緒,散發著不可抗拒的魅惑。

如果自己不是深悉她的龍鷹,而是完全不清楚她危險性的「范輕舟」,不中招才怪。

龍鷹追著她離開小廳子。

無瑕扮的「青玉」漠然不理周遭發生的所有事,包括「范輕舟」,低頭疾走,此情此景,能不動容?龍鷹幾是挨著她肩膊,問道:「發生什麼事?」

無瑕「強忍淚水」,搖頭。

龍鷹心內苦笑,他本打定主意不見霜蕎,非是怕了她的詭計手段,怕的是百密一疏,在應付的過程里被揭破真正身份,因無瑕是熟悉「龍鷹」者。功虧一簣,最是不值。

可是無瑕使出此「無招之招」,自己又沒道理狠著心腸置這麼一個千嬌百媚的「絕世美婢」於不顧,結果就如現在般,被她牽著鼻子到霜蕎處去。

兩人並肩走出觀疇樓的外院門。

無瑕忽然立定。

龍鷹多走兩步,轉身攤手道:「可以說了吧!」

無瑕舉袖抹拭眼角和臉蛋上的淚痕,沒再默默淌淚。

她的動作和神情,配合至「鬼斧神工」的地步,不須任何語言,清楚傳達出深刻真摯的內心感情,而恐怕任何形容詞句,仍不足以描述她所能表達的萬一,奇異之處,是她純憑「媚術」,可賦予被施術者無窮盡的詮釋和想像的方向,牽動著深心內某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媚術」至此,已臻出神入化之境。

人有多少可能性,媚術就有多少種可能。

龍鷹對媚術非新丁,曾領教過無瑕的同門湘夫人、柔夫人的功架,次一級的如康康諸女,無不是迷人尤物,每個人自有其「說書」的方式,當然是用她們的動人肉體來說。由於沒有兩個人是相同的,媚術不同於一般技藝,沒有「因襲」這回事,「玉女宗」展現出來的是百花齊放、千姿百態的媚術。

可是像無瑕的境界,是他未想像過的,明知她不懷好意,仍無從抗拒,被她攫奪神魂,忘掉她的危險性。

玉女宗兩代傳人高明者不乏其人,卻沒有人,包括湘夫人和柔夫人在內,能有無瑕那種「誠摯感人」的效果。她打動的不是原始的肉慾,而是你心內某一沒法言表的高尚情操。與湘夫人或柔夫人相處接觸時,前者風情萬種,後者優雅內斂,可是腦子最後動的念頭,仍是若可與她們共赴雲雨,會有多好。

無瑕垂下雙手,雙目通紅,面容卻現出離奇的平靜,頗有「哀莫大於心死」的意味,沒有直望龍鷹,輕輕道:「玉兒失態,萬勿告訴小姐,玉兒永遠感激范先生。」

龍鷹差些兒立即開溜,因曉得墜入了她的「媚局」,幾句說話,充塞了揮之不去的愁雲慘霧,比之直接哭訴編造出來的苦況,更是無懈可擊。我的老天爺,自己正在扮不知她底細的「范輕舟」,沒理由置她於不顧,問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該如何反應可恰如其份,屬想壞腦袋的難題。

見霜蕎再不算一回事。

龍鷹嘆道:「玉姐兒剛才不是央小弟救你?你不說出來,教小弟如何辦?」

媚術究竟是如何練成?

自古以來,諂媚男性,以柔克剛,在這以男性為尊的社會,是女性的生存之道,可意會,難言傳,即使有心得,仍是各師各法。所以龍鷹早前想到,能將媚惑男性的本領,歸結為有系統可傳授的「術法」,實為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眼前的無瑕,代表著這套功法的終極成就,可融入武功之內,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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