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諸侯掀起百丈浪 第726章 誰在謗新政

太原府尹孫芳傳會客的地方,既不是設廳也不是東書房,兩人所處的房間頗像一間密室,四面雖說不至於密不透風,卻也是門窗緊閉,房中茶汽裊裊,卻沒有給這間沉悶的屋子帶來多少清香之意。

「夏魯奇到太原來已有了些時日,府尹的日子可還好過?」說話的是坐在孫芳傳面前的人,他國字臉,五官如刀刻,面容略顯呆板,眉目頗見陰沉。

孫芳傳身上頗有殺伐之氣,聞言冷笑一聲,「夏魯奇雖有些薄名,但到了太原這一畝三分地,是虎他得給我趴著,是蛇他得給我盤著。某的太原之地,還容不得他來撒野。」

面前那人笑了一聲,他眉間的陰色太重了些,以至於連笑聲都顯得陰沉,「夏魯奇可不是易與之輩,陛下既然會讓他出鎮河東,就不會對他沒有期許。太原府雖然份量不小,說到底還是河東轄境,他這個節度使眼裡可不會揉沙子。」

「河東是河東,太原是太原!」孫芳傳底氣十足,「節使只管放心,有某在太原,節使的大事誤不了!」

那人沉默下來,像是在思考什麼。

孫芳傳壓低了聲音,「難道節使果真擔心,某對付不了那夏魯奇?」

那人陰沉的笑了笑,「這回本帥借清明祭祖之機回太原,就是想看看河東局勢,看看你是否能對付得了夏魯奇,不過你總算沒有讓本帥失望,諸番準備都做的不錯。」

孫傳芳神色微松,「節使放心,昔年某受節使提拔,如今相助節使謀河東節度使之職,正是報恩之時,怎敢不盡心儘力?」

那人點點頭,「本帥也不瞞你,河東乃基業之地,本帥志在必得。這番你若做得好了,他日少不了你的好處。」

孫芳傳聞言露出喜色,「多謝節使。」隨即他話鋒一轉,「節使在兩川立下不小功勞,歸朝理應受到重用,不知陛下先前緣何不讓節使出鎮河東?」

那人臉色變了變。

孫芳傳又道:「節使與那位的恩怨,某多少知曉一些。只不過彼時那位並不在朝中,應該不會是他從中作梗吧?」

那人雙目一沉,孫芳傳這番話的用意,他如何不知,自個兒要對方幫自己做事,對方自然會對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和危險性有所評判,眼下不過是在試探自己是否還有其它力量相助,否則當日沒有謀成的事,來日即便扳倒了夏魯奇,也輪不到自己。

他冷哼一聲,「也好叫你知曉,朝中本帥自有趙王相助!」

「……原來是趙王殿下!」孫芳傳恍然大悟,隨即露出如那人一般的陰沉笑意,「眼下那位在契丹又立大功,鋒芒太甚,除卻一個東宮之位,陛下對他已是封無可封,如此說來,陛下對趙王殿下必是多有扶持之意。有趙王殿下相助,節使大事可成!」

那人擺擺手,「眼下還是說說,你打算如何對付夏魯奇。本帥聽說此人頗擅吏術,一般手段可是對付不了他。」

孫芳傳信心十足,他道:「夏魯奇的確難以對付,但他再難對付,也有命門在,他有個女兒,正值豆蔻年華,卻已生得禍國殃民。對自家這個女兒,夏魯奇極為寵溺,視為掌上明珠,連等閑之輩看上一眼都不許。我等要對付夏魯奇,可從她這個女兒入手。」

那人聽孫芳傳提起夏魯奇之女,不由得想起在洛陽聽到的些許風聲,頓時眼神就有些怪異,他借著飲茶的動作,趕緊掩飾過去,放下茶碗的時候,嘴角已有一抹莫名的快意。

這抹快意來的是那般猛烈,以至於他頗為迫切的追問:「如何入手?」

孫芳傳嘿嘿笑出聲,「某的長子雖然不成器,模樣卻是端正,某已叫他設法接近夏魯奇的女兒,若是能俘獲對方芳心最好不過,到時少不得利用她一番,為某的人入節度使府搜羅夏魯奇的不法罪證提供方便,若是不能,也可利用此女以挾夏魯奇,在關鍵時候為我所用。」

那人聽了大為意動,「具體如何施為?」

孫芳傳繼續道:「夏魯奇是那位的人,此事人盡皆知,他到河東來,少不得要大力推行新政。新政是什麼,不就是搶錢搶田搶糧搶人飯碗嗎?到時候某隻需要買通一些被裁汰的軍士,讓他們鬧事,夏魯奇少不得遣人鎮壓。」

「他只要一出兵鎮壓,此事就能鬧大。在敵我對峙的時候,將夏魯奇的女兒交到那些桀驁的軍士手裡,不就可以讓夏魯奇束手束腳?若是那些軍士不小心把他女兒殺了,夏魯奇焉能不大開殺戒?到得那時,某再令州縣心腹官吏鬧起來,揭發夏魯奇的『種種罪狀』,事情便會一發不可收拾,說不得就要地方大亂。」

「屆時彈劾夏魯奇,甚至都不需要太多鐵證,加之有趙王在朝中聲援,即便不能讓夏魯奇腦袋搬家,也能叫他丟了官帽,最不濟,這河東他也呆不下去!」孫芳傳滿眼都是凶光。

那人撫掌而贊,「好計策,好計策!」

過了片刻,孫芳傳道:「此事要成,必須要趙王出大力氣,因為屆時那位必會力保夏魯奇,趙王會出大力氣嗎?」

「這個你不必擔心。」那人道,「趙王必會鼎力相助。」

孫芳傳欲言又止。

那人冷笑道:「本帥知道你在擔心甚麼。本帥且問你,今日之趙王,為何會突然勢力大漲,受到百官擁護?」

「這……恕下官愚鈍。」

那人道:「那是因為趙王已經私下答應我等,待得日後他成了事,便會廢除新政,讓節度使重掌地方大權!你說說,如此趙王,焉能不得人心,節度使們焉能不爭相歸附?」

他站起身,「趙王與那位之爭,說到底還是新政與舊政之爭,更深一步說,乃是節度使與朝廷之爭。你是本帥的人,便也是趙王的人,你我對付夏魯奇,便是對付新政。」

他看向孫芳傳,「朝堂有風聲,新政馬上又要有大策推行,以求徹底剝奪節度使之兵。這個時候,節度使們與趙王不反擊,還要等到何時?」

「原來如此!」孫芳傳心中大定。

那人又道:「不止是河東,還有許多地方,也會有大動靜。今日之節度使,的確不比同光年間了,公然舉兵反抗朝廷有些難。但節度使仍舊是節度使,要在地方掀起一些腥風血雨,還是輕而易舉!」

孫芳傳聽了這等秘事,心頭巨震,半晌方拜服道:「趙王英明,節使英明!」

兩人相對而笑,姿態快意。

他兩人在這彈冠相慶,彷彿大事已經成功了一般,孫芳傳還沒來得及擺酒設宴以相招待,府上的家奴已經慌慌張張跑過來,在門外急切大喊:「府君,大事不好!」

「亂叫甚麼!」孫芳傳正與那人商議大事,聽到這話,難免覺得晦氣,他打開房門,朝門外的家奴喝斥。

「府君,大事不好,大公子他……他回來了!」家奴滿面焦急之色。

「胡言亂語!」孫芳傳一腳將面前的家奴踹翻在地,「大公子回來了便回來了,這叫甚麼大事不好?!」

家奴哭喪著臉趴在地上,「不是……大公子他不是自己回來的,是被人帶回來的!」

孫芳傳他上前一把揪起家奴,「說清楚,何為大公子被人帶回來了?」

家奴滿頭汗水道:「府君,大公子被人打的渾身是血給拖回來了,府君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混賬!」孫芳傳一把丟開家奴,怒不可遏,「何人敢傷孫某之子?!」

「孫傳芳,你好大的威風!」隨著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數名家奴倒飛進院中,一人布衣青衫,大步踏進月門,「孤王傷了令郎,且又如何?」

「你混……秦,秦王?」孫芳傳看清進來的人,頓時驚訝的瞪大雙眼,滿臉都是不可置信,他愕然轉頭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卻見對方一副見鬼的神情,明顯是比自己還要震驚。

他倆方才口口聲聲那位那位,如今那位來了,他倆卻再也說不出話來……他怎麼說來就來,難道他是曹操不成?

李從璟跨進院門,將不成人樣的孫錢禮丟在地上,冷眼看向孫芳傳,「你縱子在外囂張跋扈的時候,便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被人揍成豬頭?嗯?」他微微一怔,雙眼眯起,「石敬瑭?」

那站在孫芳傳身旁的人,不是石敬瑭又是誰?

石敬瑭看到李從璟大步而來,第一個反應便是轉身就跑,好歹穩住了腳步沒有如此不堪,這時眼見秦王近衛已經圍住了院子、逼到了身前,個個虎視眈眈,他勉力穩住了因做賊而發虛的內心,規規矩矩行禮道:「見過秦王殿下。」

李從璟驅趕蒼蠅一般揮了揮手,「站一邊去,這沒你事。」

石敬瑭:「……」

然後識相的站到一邊。

孫芳傳看了石敬瑭一眼,心說老兄你這一走可就留下我一個在場中了,你好歹為我說句話啊,你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要對付他的嗎,現在他來了你也不用怕成這樣吧,你我好歹是一個陣線上的,你這樣讓我情何以堪?

石敬瑭眼觀鼻鼻觀心,無視了孫芳傳的眼神求救,心說老兄我在秦王面前正處於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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